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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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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顾老四一共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却接二连三做了好几个梦。客栈里破旧的椅子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透过窗边的月色,顾老四艰难的从椅子里站起身来活动着筋骨。夜晚清凉的江风驱散了闷热和恶臭,难民们以地为床天为被成片的躺在江边,人群里有轻微的咳嗽声,婴儿细细的哭声,有老人艰难的呻吟声,被江风一带时不时吹进他的耳朵里。
顾老四烦躁的晃着头,头顶那一轮皎洁的秋月不谙人世之苦,在清风虫鸣中越发明亮可爱。他想起刚才做的几个梦,一个是梦见五弟他们披星戴月日夜兼程到达了成都,五弟脸上带着疲倦的笑容刚想对他说什么,就听见有人大喊“生了,生了”紧接着一声婴儿嘹亮的啼哭令五弟来不及跟他说什么,便慌慌张张的消失在他的梦境里。脑海里有人告诉他是五弟家的媳妇儿沁莲生了个大胖小子,让他快去恭喜恭喜。醒来回想起这个梦境顾老四只是觉得可笑,这才分别不到十天,三哥和五弟他们怎么可能就到达最远的蜀地,更别说再添一个子嗣了,一定是自己盼望安定太过心切,太过心切而致。
第二个梦是梦见自己年少时期在洛古山的别院里画修竹,酝酿良久正欲落笔,忽然听见楼廊后有人在叫他,声音极为熟悉,他气馁的搁下笔回头一看,什么也没有看到。然后恍恍惚惚又转入了下一个梦境,但这个梦究竟梦见了什么,顾老四现在想破了脑袋也没能记起来,只记得那是一个极其模糊又让人难过的梦境,这个梦令他累极了,简直比这些天逃难对身体的折磨还要累。顾老四觉得自己做这个不清不楚的梦仿佛内心苍老了几十岁,但这到底是个什么梦,这要等到二十一年后的一个冬日的下午大儿子的最小的女儿出世,儿子欣喜的将女儿抱到他面前请他赐名时,他看着襁褓里的女婴在眉间一颗灵动的黑痣,和一双水汪汪如活泉的眼睛时,心里就隐隐的像是记起什么遗忘很久的事情,当晚这个他当年没有想起的梦再次重现时,他才明白了,这个梦硬生生改变了他的一生,改变了他这一脉所有人的命运。
第二天一早,二哥一大早便将所有的人集合在江边的空地上等着渡江的大船,顾老四黑着眼圈疲倦的神情让人以为他染上了什么恶疾。他焦急的来回走着不时地往东南方向看,注意到大家询问的眼神后他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却又没能说什么只是停止走动,定定的看着东南方向的天空。直到第一缕朝阳从东边升起,汗水已经湿透了他的衣衫,谁都没有注意到此时头顶飞过一群大雁,原本它们齐齐的往南飞,在飞至江面时有几只发出凄厉的叫声转而飞向的东南方向。只有顾老四看到了,他心里先是一紧忽的又放下心来,走到二哥面前直直的跪下。
这就是他昨晚的第四个梦境,完全和今天看到的一模一样,梦境里确确实实是四只大雁头也不回的飞向了东南方向,醒来后他回想起这个梦境就预感到今天会发生的事情。所以那晚他再也没能睡着,想了一整晚该如何向二哥解释。这种时候提出分家,简直是拿自己和家人的前途开玩笑,二哥气的浑身发抖,七弟因为年纪小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看着他们。顾老四反手指着那群暂时栖息在江心的沙洲上的大雁,它们现在仍悲伤地对着东南方向快要消失的雁影鸣叫。顾老四尽量用平和的声音讲述了自己昨晚的梦境和自己的想法,也许这样的巧合就是暗示着他们应该分开,而自己真正该去的是东南的闽地,在这种动乱的时代依靠自己的力量不如顺从天意。顾老四重重的对着二哥磕了几个头朗声说道“山穷水尽之时,老天自会给我们一条活路,求二哥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