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你是我的骄傲》夏墨冬葶

1、第 1 章

　　在很小的时候，我就懵懵懂懂地觉得我的父亲跟我那些小朋友的父亲不一样。他不会边放声大笑边把我轻轻地举过头顶；他也不会对我露出温暖的笑容示意我坐到他结实的大腿上；他更不会对我说：“丫头，去帮老爸买包烟！”而对那时的我来说，更重要的是，他比我那些小朋友的爸爸老多了，沧桑就像一条山脉一样磐延在他脸上。黑白参半的头发更显他的苍老。唯一令我佩服的是他矫健的身姿，绝不亚于一个生龙活虎的20 岁的小伙子。可是，虚荣心作祟的我，每次在路上看到他骑着自行车从眼前经过，我都害怕的转过身假装没看到他。我害怕同学们知道我有一个可以当我爷爷的爸爸，而看不起我。
　　我家里有四个兄弟姐妹，我是大姐。别以为大姐权利就很大，每次我和弟弟打架，如果被爸爸看到，似乎是一瞬间，他的小宇宙就爆发了。气急败坏的走到我面前，扬起手就往我胳膊打去。那时的我真的很生气，但我不恨他。我知道他疼弟弟，连我六岁的妹妹都看的出来，因为妹妹看到他打我她就哭着找妈妈：“妈妈，爸爸打姐姐了，爸爸偏心”。平时也是，如果有好吃的，他总是说留给弟弟的，你不能吃了！于是我就会乖乖听话作势要离开饭桌，看不过去的妈妈就发脾气了：“谁吃不是吃啊，不能走，把它吃完！”我就又悻悻的坐回饭桌狼吐虎咽。无可否认，他是重男轻女，还很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爸爸比妈妈大了将近20岁，这个差距是我算出来的。爸爸的弟弟曾告诉我爸爸的年龄。他弟弟说：“今年共和国成立60周年，你爸爸也六十岁咯。”我“啊”一声来表示我的吃惊，我妈我爸他们从没跟我说过他们的年龄，可能他们觉得这个没什么大不了的。看平时就知道了，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妈妈都毫无顾忌的喊我爸爸叫：“老头”。不知爸爸有无抗议过，反正那么多年都叫下来了。而老实的爸爸是这样称呼我妈妈的，一个字“闵”。跟我爸爸一起出去时，不认识的人总会说：“你爷爷…….”。小得时候，每每听到这句话，我的脸就会不争气的红起来。但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不再那么纠结我爸爸妈妈到底是差了那么多岁数的，面对别人的误会，也就很自然的解释清楚。
　　爸爸文化水平几乎相当于幼儿园，加减乘除他算得贼精。可是，他不会写，更别提写他的名字了。后来，他终于学会了写阿拉伯数字，是一位阿姨教他的，目的就是想让我爸爸学会那几个数字就可以打她的彩票，她就可以赚钱了。可是，她不知道的是，我爸爸是方圆十里出了名的铁公鸡。听妈妈说，爸爸小时候家里很穷，富有奉献精神的爸爸就主动提出来不去上学。记得有一次，我趴在地上画画，彩笔散了一地。爸爸看到了，非常严肃的说：“我弟弟读书那会，每人就只有一只笔，你看看你现在多少只了，就知道浪费！”我也不服气的冲着他喊：“不就12只么”。可能在爸爸眼里，世界是有色彩的，但是没有彩色笔。我也无法理解听不懂普通话也看不懂字的他是怎么喜欢上看电视的。
　　一说起爸爸的吝啬，妈妈就激动。爸爸择菜时总是不舍的把那些被虫子咬过的菜叶扔掉，久而久之，妈妈就再也不叫他择菜了。有时，看到妈妈把一大把好好的菜扔掉，还大发脾气。妈妈就说：“别人买多给我了，这种菜吃多对身体不好啊！”爸爸和妈妈总是家里最后吃饭的，每次，我们四个饿死鬼疯狂搜刮一顿之后，盘子里剩下的就几块瘦肉和肥肉了。可是，每次，爸爸都是拣那些肥肉吃了，那些瘦肉孤零零的留在盘子里。爸爸说是放冰箱里冻着留给我们明天吃。其实，到了明天，我们才不吃那些剩下来的肉，结果还是他吃了。如果妈妈拿去扔了，被他知道，他又要唠叨半天。平时妈妈给他买的衣服他总是嫌贵，不肯穿。生活的艰辛就像一道伤疤一样镌刻在他心里，浪费半毛钱就是往他伤口上撒盐。
　　记得知道高考成绩之后，我整天浑浑噩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爸爸就偷偷跟妈妈说叫我不要那么在意，考得怎样就怎样咯，饭总是要吃的啊，以前吃那么多的人现在都吃不了几口。我听了之后心里难过地不得了。曾几何时，我考上了一个不错的高中，回老家时他脸上总是洋溢着得意的笑容，跟别人讲起我时声音都有点颤抖地激动。我拼了命地想考个好的大学，这至少能让我在他那沉重的付出中找到一个坚固的支点。没有小时候那种咆哮的怒骂，取而代之的是饭桌上平静的一问一答。我知道，爸爸给不了我任何实质性的建议。从小到大，做任何的决定爸爸都只是个被告知者，妈妈也总是说：“这是你的事，你自己选。”但我知道，其实他们都害怕自己可能愚昧的选择会影响了我的成长。
　　爸爸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出来闯荡江湖了，多年之后，他已成为一个地地道道的商人了。生意做得不大，有点唯利是图，但我敢保证，同样是为人父母的爸爸是不会做伤天害理的事情。他起早贪黑，忙外不忙里。衣服总是换下随手就扔，以为我们看到会拿来洗的。等到想穿的时候就问我们要，常常会被他骂，说这么点小事都不干。后来，他一换下脏衣服就泡到水里，乐滋滋地说：“你们不洗也得洗。”其实从小到大，我都很喜欢洗爸爸的衣服，他的衣服里总会留有一块钱啊两块钱的，洗他衣服的时候，我总是满怀期待的翻他的衣服口袋。想想，我好像从没跟他要过钱，觉得他肯定不会给，他肯定会板起脸说：“等下都吃饭了，还要钱买什么吃的？”高中住宿后，爸爸很关心我在学校的饮食。他听人家说学校的饭堂菜怎么不好油水少的可怜。背着我叫妈妈给我多点钱偶尔出去吃一顿好的。那些关心我的话他从不当着我的面跟我说，总是通过妈妈传达给我。
　　岁月神偷，偷走了许许多多或酸或甜或苦或辣的时光，记忆却把它珍藏。我还记得昏暗的灯光下，爸爸悠闲地吐出的烟幕，伴随着烟筒“咕噜咕噜”的声响。还有我们四个轮流喊他吃饭时，他却穿着裤衩出现在我们面前的雷人画面。
　　他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商人，用自己的双手和汗水赚取我们生活的来源；他只是一个沉默的父亲，固执地以自己的方式来表达他的爱；他买不起锦衣华服，穿的是廉价的地摊货，但他努力地给我们创造一个更好的生活。他可能会为了一点点利益而和别人争执，在我日益强大的心目中变得卑微。但是，他依然是我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