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宫灯》陆湘子

4、婚事 许久后，

　　婚事
　　知道该来的总会来，却没想到速度快到令人措手不及。
　　中秋节前夕，赵将军得胜归来，庆功宴上，皇上下诏，晋封平郡主为公主，赐婚赵将嫡长孙广安侯。
　　得到消息时，我正在服药，胸中一呛，一口药全呕了出来。
　　端砚也慌了，忙扶住我，只凄声道：＂郡主，这该如何啊？＂
　　我漱口后挥挥手＂我乏了，你们退吧＂
　　帐子垂下，屋子一下静了。我只觉得心向被一只鸟在一口一口地啄，疼却生生受着，不愿挥开它。
　　这是为了它好呀，我默默地想着，那么你还有什么忍不得的呢 ？

　　新帝继位后各地事端不断，赵氏一族平乱的雷霆手段让所有人一震。这所有人中当然包括新帝，他若任赵氏继续发展，势必威胁自身。但所谓制衡之术，从来凭的是此消彼盈间的微妙平衡。要牵制，要削弱，还要不动声色，还要让人感恩戴德。
　　消息传出后，有人感叹皇上亲自将公主下嫁给赵家，赵家本就风头无俩，如今竟是荣宠之至了。有人则认为当今当朝右相的孙女尊先帝命执掌凤印，新帝此举不过是为了制衡宋氏一族罢了。也有人隐约记起，这位封平公主是齐王长女。而先齐王妃，好像姓冷
　　无论这些人如何思索，他们都不会在乎嫁给一个地位尊贵的半死之人对于一个女孩意味什么。
　　他们永不会在乎。

　　公主的婚礼自然要按典置办，于是我再次入宫，不过这次我的身份已然不同。
　　命运使然，无需多言。
　　先帝走后，先嫔先妃大多都搬离原先的宫殿，因新帝尚未进行选妃，这些宫殿都还空置着。我依旧被安排在清凉殿，望着曾经依依留恋的的地方，我只觉得身体发冷。
　　＂公主，依着公主之前的布置，大都打点好了，只是＂一旁传来端砚的声音
　　端砚执意陪我入宫，我并不意外。无论我身处何方，出于何种境地，我的身边总有她。也许潜意识里，我依赖她、相信她、需要她，将她视为母亲。
　　＂鲜花就算了，如今时间仓猝，我也无心欣赏。＂我径直往里走去。

　　据我父亲说，我出生那年肇国境内桃花迟迟未开，一直近四月还没有动静，各地纷纷上报，先帝正待作出决断就听说齐郡王家长女诞生之时，齐王府栽植的桃花全绽，紧接着齐国上下的桃花竟相继而开。先帝大感意外，认为我是花神，将我封为郡主，还破了皇家取字的规矩，为我取名为＂灼＂意为灼灼其华。
　　当时冷氏一族一手遮天，作为冷氏嫡女与皇长子的孩子，我的诞生本就意义非凡，再加之如此传奇的故事，一时间封平郡主李灼的名字竟传遍街头巷尾，成为百姓聊天时的谈资了。
　　可是如今，我的名字竟然连自家人都不愿再提，我只能笑叹命运。
　　我其实早该明白，作为一条纽带，我的价值由被我维系的双方的关系决定，若一方已经覆灭，留我性命又有何用？

　　一切收拾妥当，天渐渐黑了，我正要回屋，便听见外面通传皇上已到，我蹭到前厅时，他正坐在那儿，静静打量着这屋子，
　　＂那时你要我帮你做纸鸢，我哪里会？就坐在这贴啊剪啊，后来你竟睡着了，我本可以叫人送一只来，可想着总不能骗你，还是生生做了出来。结果你嫌它丑，就是不肯放。＂他看着我，微笑道
　　我抬首望他，眼里已流出泪水。
　　＂现在还是一样，我依旧不会骗你。＂他说＂女孩子出嫁是大事，灼儿总该有心仪的人吧？皇叔答应你，事后一定将你许给他。＂语气就像是我的父亲，＂我说到做到。＂
　　我定定的望着他，然后突然笑了＂那皇叔这一次可要食言了。＂
　　长久的沉默，我们彼此就那么看着对方，专注而深沉，似是一场较量，却是用真心下注。
　　最后我缓缓下拜道＂事成之后，灼儿今生愿独自一人，还望陛下成全。＂
　　许久后，他道，起吧。如一声叹喟，充满了无奈和伤痛，在我起身时轻轻说道＂终究是不能让你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