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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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不幸还在呼吸。轻轻的，默默的，冷冷的，长长的，呼吸。
他知道段青龙并不是一个喜欢开玩笑的人。可是他方才那句话，分明就是一句玩笑话。
他居然要他杀死西门吹雪？
“我做不到。”关不幸转过身。足底却猝然涌上一股寒意，顷刻间袭遍周身。
段青龙这么说，是不是想让他去送死？他对段青龙而言，是不是已经不再有任何意义？还是他从来就没有过存在的意义？
“你可以。”段青龙注视着关不幸的后背，缓缓道，“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是你想做到的事，你就一定能做到。”
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可以杀死西门吹雪，那么这个人无疑就是关不幸。这一点，段青龙比任何人都清楚。
关不幸冷笑着问道：“你以为我是谁？叶孤城还是木道人？我凭什么去杀西门吹雪？又凭什么杀死他？”
他的手在袖管中微微颤抖。段青龙，如果你想要我走，为什么不干脆一点？为什么不直接一点？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为什么要让我去白白送死？
“凭你的剑。”段青龙突然凌空一跃，手臂伸出，已从墙上取下乌鞘长剑，旋即转身落地，又与关不幸面对面，脸对脸，“只要你的剑出鞘，就可以杀任何人。”他缓缓欺近关不幸，用眼神逼视着他双眸：“七岁那年，你为了废墟墙角一株玉色茶花，用短刀刺穿两个孩子的手。九岁那年，你为了吃一顿霸王餐，放火烧毁长街二十四间铺子。十四岁那年，你亲手弑师，只为了能够得到这柄夜影剑。之后两年，你在同门的千里追杀下，边战边逃，可惜终于寡不敌众，身受重伤，却恰好遇见了我。”段青龙将手中的长剑递向关不幸，同时做出了一个结论，“所以，只要你想做一件事，你就一定能做到。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
关不幸抬起长眸，悚然动容：“你调查过我？”
段青龙说的每一件事，都没有错。只不过前因后果不同而已。七岁那年，他因为知道玉色茶花有毒，所以用短刀刺开两个孩子手掌，好将毒水放出。九岁那年，他偷吃馒头，被客栈老板关在后厨禁闭，想生火取暖，结果却引发绵延火灾。十四岁那年，师父亲手将夜影剑传给他，要他任掌门之位，谁知同门怀恨，诬陷他弑师，合力追杀欲将他铲除。
很多事，如果颠倒过来，是非黑白会让人唏嘘感慨。人性变得丑陋而残酷。但他不想解释，也不愿解释。
如果他真的像段青龙所说那样，要做一件事就一定能做到。那么现在，他为什么还没有拥有段青龙？为什么他苦苦等了三年，却换来一个白白送死的差事？
段青龙冷冷道：“留在我身边的每一个人，我都会调查。”
他从不会放过身边任何一个可能的奸细，也从不会放过身边任何一个可能的人才。
他凝目看着关不幸，微微感觉有点可惜。这样美好的身体，这样动人的容颜，这样阴狠的性格。他们之间有太多共通之处，只是不能互相融合。
也许安排他走，比让他留着更妥帖。因为他始终害怕有一天，眼前这个少年会突然反噬一口。
“你应该知道，我的剑法并不好。”关不幸接过乌鞘长剑，“更何况，自从遇见你那天起，我已经三年没有拔剑出鞘了。”
这柄剑就叫夜影。师父曾经说过，夜影剑不能轻易出鞘。因为它一旦出鞘，必定要饮血而归。不是敌人的血，就是自己的血。
“我当然知道。如果你的剑法好，当年又怎么会被同门逼得走投无路？”段青龙淡淡地说道，“幸好杀人并不是只有用剑才可以。”他拍了拍关不幸的肩头，脸上多了几丝复杂的神情，“我相信你一定会有别的办法的。我相信只要你想杀死西门吹雪，西门吹雪就死定了。”
就算关不幸没有杀死西门吹雪，而是死在了西门吹雪剑下。他也完全不会觉得遗憾。因为他原本就没有打算一直留着关不幸。尤其当他在半个月前突然知道关不幸的真实身份以后，就更加坚定了心中的这个想法。
与其留下一条会随时反噬的狗，倒不如让这条狗去与雄狮一博。两败俱伤，才是他最想要的结果。
“杀死西门吹雪，这就是你要我报恩的方法？”关不幸的双眸弥蒙起一层白雾。
原来段青龙要的不是他的人，而是他的命。原来在段青龙心底，他与其他能够利用的人并无不同。
“如果你想报恩，就要杀死西门吹雪。这是我最期望得到的回报。”段青龙的口吻就像他的脸，冰冷无情且不容置疑。
“好。只要你想，我就去做。”关不幸的心默默沉了下去，默默沉入谷底。
原来从开始到现在，只不过是他自己一厢情愿而已。他想要付出的全部，在段青龙眼中，根本不值一哂。他只是段青龙将养的一个兵，而现在终于到了用兵之际。
也好，这样也好，既然命是段青龙救的，就算为他一死，也是应该的。
想通这一点，关不幸忽然笑了。
他的一笑，就像春风拂过大地，却又有着隐隐哀伤：“明日我就启程前往万梅山庄。”他看向段青龙，声音清冷而平静，“只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
就在这一霎那，他猝然发现，其实他与段青龙之间，从头到尾只有交易存在。三年前段青龙救了他，于是三年后他选择报恩。
感情是奢侈的玩意，他们都不配拥有。
听到关不幸答应了自己的要求，段青龙满意的笑了。他的笑容，始终隐藏着一股不动声色的残酷。他简短地说道：“你问。”
“为什么要杀死西门吹雪？”
“因为每个人都会犯错，犯错就要受到惩罚。西门吹雪也是人，犯错也一样应该受到惩罚。而你——”段青龙眼底的光芒徒然一寒，冷冷望着关不幸，继续说道，“就是替我惩罚他的人。”
“他犯得是什么样的错？”每个人都会犯错，西门吹雪当然也不会例外。他是剑神，并不是天神。他虽然用剑出神入化，但这并不代表他从无过失。
关不幸看出了段青龙眼底的寒芒，他忽然很想知道，西门吹雪究竟犯过什么样的错，才会让段青龙双眸中的寒芒，比冰更冷，比嘲弄更讥诮？
“夺妻之恨，不共戴天。”段青龙狠狠收紧手指，眼角跳了跳，表情却是淡淡的。他看向关不幸，缓缓问道：“这个理由够了么？”
关不幸立刻缄默了双唇。轻轻将涌到喉咙口的话，再轻轻咽回肚子里。听到段青龙这样的回答，他还能说什么？他根本已无话可说。
他只有走。酒的尽头是醉，话的尽头是沉默，感情的尽头是离别。
既然段青龙要他报恩，他就只有杀死西门吹雪，或者被西门吹雪杀死。总之他欠段青龙的，唯有用命来还。不是西门吹雪的命，就是他自己的命。
他举头看向门外远方，冷冷在心底对自己说，万梅山庄，西门吹雪，我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