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微，式微，胡不归？》翩羽

3、隐没山林不曾见（3） “

　　“您疯啦？怎么了这是......”我看着这烧的油油的山鸡,炒的翠翠的野菽，烤得焦黄的番薯，觉得自己脑子有些发懵。一向朴素的阿爹如今也太反常了！
　　“诶呦——”
　　“这不是为了给你庆生么，怎么没大没小的，就这么和你阿爹说话啊？”
　　“不是，我只是......”只是太沉溺于您给的幸福了，阿爹。看着阿爹宽大的衣袍晕开了他的汗渍，突然没来由的心下一跌。

　　吃的肚皮微微隆起，我满足地抹抹嘴，看阿延四肢展伏仰面躺在地上打滚，真觉着日子好不惬意！我半眯着眼睛，仰起头让阳光静静照在我的脸上，很温暖。突觉眼睑微微一凉，抬眼一看，阿爹就站在我的面前。风吹着他的衣袍，紧贴在身上，更显得形销骨立。
　　阿爹叹气：“我知道，我是赶不及为你做笄礼了。”
　　我鼻头一酸：“您乱说什么呀，我的笄礼一定是您亲手做的，您身体还那么硬朗......”
　　“你下山吧。”他的眼里有不可名状的哀悯。
　　我坐起身子：“我们要离开这了？”
　　“只有你。”他的语气透着威严，是他鲜少有的一面。
　　我猛地跳起，直视他的眼睛：“您说什么？”语气里透着颤抖。
　　“我说，你下山离开，入世。你不能一辈子在这，你命不该如此。”
　　“我的命里不能没有您，您和我一起去。”我强迫自己站直，泪水却早已模糊了眼睛。
　　“我不会离开这儿的。式微，你就陪阿爹到这里吧。阿爹累了，我不想抗命。”他的眼里透着浓浓的疲倦。
　　“哈哈哈哈——”我怒极反笑。“屁话！这都是您的借口！这算什么？先给颗甜枣吃再狠打一巴掌么？您当我是什么，我是您的亲女儿——”
　　“我没有对不起你！我赵子炎扪心自问从未对不起你！是，我烦你了，你给我一份清闲行么？”许是声音太大，吓到了阿延，它挠挠头，爬上了我的肩头。
　　“不，您骗我，您骗我的......”我摇着头，再也忍不住夺眶的眼泪，瘫坐在地上，仿佛失去了全部的力气。
　　阿爹轻轻叹气，蹲下身来刮刮我的鼻头：“相信阿爹好么，再听一次话好吗？”
　　我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小的时候，我总是缠着阿爹，坐在他的膝头。而阿爹就微笑着，随手拔下身旁一株凤尾草，编个指环套在我小小的手上，轻刮我的鼻头。说：“我们式微长大一定是个最漂亮的小姑娘。”微风暖暖的，拂乱他的发丝，他整个人在瓢泼的阳光下闪闪发光，在我心中仿若神祗。
　　那是我心底最柔软的记忆。阿爹说得对，他没有对不起我，都是我欠他的。阿爹帮我拭泪，我只呆呆的看着他，鬓边的华发已生的阿爹，我如何能不答应.......
　　“我答应，我听话，阿爹......”
　　阿爹轻拢着我的头发：“带着阿延一起吧，也好有个伴。勿挂念阿爹。”说着，又从怀里取出一块通体乳白的玉佩，“该带的东西我都帮你收好了，包袱就放在屋里，盘缠是足够的。这块玉珏，无论何时不要让它和你分开。记住，凡事多留个心眼，山下的人都聪明得紧，你不要傻傻的吃亏。去吧，别再回来找阿爹，也没对别人提起阿爹。不然你就是逼阿爹离开......”
　　“我知道了，阿爹。”我哽咽，万语千言都说不出了。
　　“还有，包袱里有一封信，下山后再拆。我的式微，你一定要坚强的快乐的活下去，一定要答应阿爹。”
　　“我答应您，我都答应您......”眼泪畅快的流着，宣泄着离别的悲伤。

　　是谁驻进了谁的生命，又是谁成为了谁的过客......

　　十五岁，我带着阿延和阿爹千般万般的沉重不舍的柔肠下山了。
　　自此后，青山不再，绿水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