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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五十二 结束。 ...

  •   庆历三年,十月二十四。
      离开兴庆府时,在城门下,众人拉紧马上的疆绳,回过头看了一眼。
      城门上有个小人儿,踮着脚站在凳子上,向下望着。
      望见了展昭和白玉堂,弯了眉眼地笑。
      她拿出一个盒子,打开它,将盒子里的东西往下扔去。
      数十条素白的蝶状结绳凌空纷纷扬扬地飞起,飞过内城门,飞过护城河,飞落城门下。
      结绳很重,不可能如此像雪一样飞扬在空中。
      但,接下去,真的下雪了。
      小人儿伸手这样一扬,扬手这样一扔,初冬还未至的时节,兴庆府内,便下了一场浩浩汤汤的鹅毛大雪。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素白的蝶状结绳被夹着大雪的狂风吹起,如同雪花飘飘洒洒,纷纷扬扬,天地是连绵不断的落雪帷幕。
      展昭抬眼望去,与小人儿一样,弯了眉眼,弯了唇角,温朗的眉目里,如风回旋的浅笑。
      白玉堂轻轻勾起嘴角,望了一会儿,便淡了弧度。
      他轻唤了一声:“猫儿。”
      展昭回过头瞧他,眼里是询问的意思。
      白玉堂凤眼里是如渊似墨的幽深:“如若彼此真的有前生来世,你会如何?”
      展昭瞧了他有顷,摇头而笑:“前生来世,既无展昭,也无玉堂。这一问,展某不知如何作答。”
      白玉堂怔了一怔,半晌,叹息一声,凤眼里却是扬上了难以言说的笑意:“白爷爷竟还不如你这蠢猫看得明白和洒脱!”
      说罢,掉转马头,一拉疆绳,策马疾驰,白衣四散而飞,狂风中远远传来一声长笑:“臭猫!再不追上来,可要再输一次了!”
      展昭挑眉一笑,拉过疆绳,掉转马头,转身纵马而去,蓝天白云下,大雪纷扬间,流素马隐于茫茫天地,白衣若隐若现,唯见大宛马随之而后,转眼便至那流素马的旁侧,红衣似火缭绕,相伴其右,远远望去,二人衣袂竟俱是燃若炽焰,席卷风雪。
      而正所谓青史几番春梦,红尘多少奇才,不须计较与安排,领取而今现在。 ——《三侠五义》
      汴京劫案,至此结束。
      公元1044年,时是庆历四年,西夏天授礼法延祚七年。
      宋朝与西夏最后达成协议。
      和约规定:夏取消帝号,宋册封其为夏国主,赐金涂银印,方二寸一分,文曰“夏国主印”,许自置官属,名义上向宋称臣,奉正朔。
      宋夏战争中双方所掳掠的将校、士兵、民户不再归还对方。
      从此以后,如双方边境之民逃往对方领土,都不能派兵追击,双方互相归还逃人。
      宋夏战争中西夏所占领的宋朝领上栲栳、镰刀、南安、承平等地和其他边境蕃汉居住区全部从中间划界。
      双方在本国领土上可以自由建立城堡。
      宋朝每年赐给西夏银5万两,绢13万匹,茶2万斤。
      另,每年还在各种节日赐给西夏银22000两,绢23000匹,茶1万斤。
      此乃后话。

      葛纱栈。
      一一把过脉后,闵秀秀朝屏风外点了点头。
      卢方转过身向着一个身着灰衣的年轻男子,郑重作揖道:“此次营救人质成功,多亏伍爷的青阳幻术,拖住了两千禁军,为五弟和南侠逼取李元昊的龙符军令争取了不少时间。”
      灰衣男子摆手道:“卢大爷不必如此……”
      更加郑重地作揖道:“老子不过是看那李元昊不顺眼,并且觉得此事颇为有趣,前来玩上一玩罢了。”
      卢方:“……”
      风九天神色复杂地对苏子时道:“姑娘我本想看看你原来的模样的。”
      苏子时神色更是复杂:“他已经自尽了。”
      风九天不知如何表情,只能表态道:“他若不死,你便不会站在这里了。”
      环视了四周一眼,风九天抬头看向众人,问道:“七姐呢?”
      屋内倏然陷入一片寂静。
      风九天皱了皱眉,重复了一次:“七姐呢?”
      仍是一片死寂。
      风九天的脸色慢慢地变了,她抓住苏子时的手,颤声再问:“七姐呢?你说话!说话!说话啊!!”
      严承正倏地站了起来,这一站,竟似有些不稳,面色惨白地在原地晃了一下,随即闭上眼睛,攥紧了拳头,众人移开一条缝,让他走了过去,看他似是走得很稳当,却清清楚楚地瞧见他在门处趔趄了一下,扶着门僵了一会儿,再往外走了几步,竟有些似醉了酒一般地跌跌撞撞。
      听得伍长湖苦笑了一声:“阿良走了。”
      他狠狠将头扭过去,道:“老子就晓得,这一次,她不会再留下来!”
      语毕,狠狠一拂袖,推开挡在眼前的人,也是疾步而去了。
      风九天怔在原地,睁着眼睛看向苏子时。
      苏子时移开了视线。
      她看向闵秀秀。
      闵秀秀也移开了视线。
      她看向水赤砂。
      水赤砂的眼眶有些微红。
      方才一直忍着不走出去,如今被风九天这样一看,终是再也忍不下去,转身就走。
      风九天转过头,看向卢方、看向韩彰、看向徐庆、看向蒋平、
      没有人能与风九天相视上几秒。
      风九天的嘴角扯起了一抹极为难看的笑容。
      她松开抓着苏子时的手,低头转身而走,待缓缓走至门处,终是一咬牙,转为疾步而行。
      苏子时在原地顿了一顿,也快步走了出去。
      这焰火深燃的赤色女子,如今去了,其实也好。
      这世间的事情,一向便是如此。
      冰刀霜剑,血雨腥风,漩涡暗礁,惊涛骇浪,终是抵不过一句:
      回首向来萧瑟处,也无风雨也无晴。
      令人无法忍受的寂然无声下,听得闵秀秀忽然开口道:“噢,忘了一件事情。”
      气氛总算松动了一些。
      卢方也噢了一声,道:“秀秀,抱歉,忘了提醒你这件事情。”
      韩彰:“大哥,抱歉,忘了提醒你要提醒大嫂这件事情。”
      蒋平:“二哥,不好意思,忘了提醒你提醒大哥去提醒大嫂这件事情。”
      徐庆:“啥事情?”
      见得闵秀秀弯腰在榻底下取出一个酒坛,正是蒋平顺便从宫中捞出的酒绝。
      她将酒坛里的半坛酒绝倒入另一酒瓶中,站定在白玉堂面前,皮笑肉不笑地道:“这酒瓶,可得劳五弟送至江宁酒坊了,干娘听说此事,表示很有兴趣见识一下。对了,干娘交代,必须是你亲自带去。”
      温和了脸色,瞧着展昭笑了笑:“当然,小展要去,想必会比五弟受欢迎很多。”
      继续皮笑肉不笑地看向白玉堂,补充道:“说不定,会让五弟少受些皮肉之苦。”
      白玉堂果断青了脸,果断道:“白爷爷不去……”
      展昭瞥了他一眼,眼里无甚起伏:“玉堂。”
      白玉堂低声道:“陪白爷爷去。”
      展昭迅速拉开距离,正色道:“展某还有公务在身,恕不奉陪。”
      白玉堂揪住他的衣襟将他扯了过来,二人暗藏锋芒而又冷静异常地对视了片刻。
      白玉堂松开手,横了他一眼,嗤道:“臭猫!”

      汴梁,东十字大街,清风楼。
      清晨,凉风,浅日。
      若记忆没有出现差池,那么,宋仁宗庆历四年,宋夏应有庆历合议一说。
      虽然不是什么好事情,也是大宋赔钱的买卖,积贫积弱,更加严重。
      对西夏来说,这当然也不是什么好事,两百多年后,献宗李德旺病死,当然,多人怀疑这位颇有才干但生不逢时的倒霉孩子是被气死的。他死后,李睍投降蒙古,西夏就给灭了。
      更加当然,对于此时风九天来说,自身难保,也便懒得去回想历史是个什么东西。
      苏掌柜正瞧着她,不冷不淡地:“听说,苏某是个顽石?”
      风姑娘呵呵干笑地:“怎会。”
      苏掌柜眯了眼:“苏某想了想,觉得很奇怪。”
      风姑娘继续呵呵干笑道:“怎会。”
      苏掌柜皱了眉:“姑娘从前,该不会是个公子吧?”
      风姑娘:“……公子多想了。”
      苏掌柜点头道:“想来也不是。”
      继续凝眸看着她:“那姑娘你为何……有龙阳之癖?”
      风姑娘退了一步,僵笑地:“既然姑娘我不是一个公子,又何来的龙阳之癖……”
      苏掌柜近了一步,点点头,沉思道:“既不是个公子,又不是个断袖……”
      恍然大悟。
      含笑地:“原来姑娘是欢喜看着两个公子有龙阳之好。”
      一针见血,戳中心头。
      风姑娘又退了一步,继续僵笑道:“怎会。”
      苏掌柜又近了一步,眼里笑意益深:“每一个公子,在遇到自己喜欢的公子之前,都会以为自己喜欢的是个姑娘?”
      风姑娘本想接着干笑,这话一出,不禁怒道:“臭石子!那日在葛纱栈,你居然在隔墙设耳!!”
      苏掌柜望了一望柱梁:“姑娘,你的声音,真的需要隔墙设耳么?”
      移回视线:“姑娘希望苏某有龙阳之好?”
      风姑娘沉默片刻,望向柱梁:“这个问题我们再讨论。小爷要去捣鼓浮生糕了。”
      ……
      于是
      ……
      众人望着一团紫菜包裹的饭团,饭团里夹着青瓜肉丝。
      卢方默道:“
      包拯默道:“这不是……糕吧?”
      公孙策默道:“今后即使大人好奇心再甚,也不许大清早的便将学生弄醒,否则学生将大人房内的古董全部扔了!”
      苏子时默道:“其实细尝,味道可入口。”
      众人于是细尝。
      包拯欣慰道:“果然还可以。”
      公孙策可惜道:“大人的古董保住了。”
      苏子时挑剔道:“上次做得更好。”
      风九天斜眼道:“明明纯粹是因为你不吃青瓜。”
      苏子时挑眉道:“知道还做。”
      风九天冷声道:“就是因为你讨厌青瓜才做的!”

      此刻。
      展大人就寝之房……
      ……的屋檐上。
      并排静卧着两个人。
      均是白衫。
      均是里衣。
      昨晚。
      被那耗子拖起来看月色。
      说什么:“白爷爷既然睡不着,且都是你害的。你也别睡了。”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关展某何事!
      单是在屋顶上看月色倒也罢了,看着看着,忽然对展某来了一句:“展昭,白爷爷看你最近欠揍得很,不如打一架?”
      有猫眉梢一横:欠揍?
      究竟是谁欠揍来着?!
      刹那一齐手变出掌而斩。
      左掌挥出,格开他的右掌,顺手回点肩井穴。
      白玉堂手腕却不与他相碰,手掌稍转,指头已偏向左侧,径点大穴,右掌回格,左手拿向对方腰间。
      展昭偏身一闪,右腿突然从后绕过白玉堂的左腿从左边踢将出来。
      白玉堂一招沉肘擒拿,伸手抓他的曲池穴。
      这一来,二人侧身向下一翻,一个左手擒着对方的左腕,一个右手横在对方的脖颈上,拳掌相持间咬牙闷哼了一声,身未落地,手已跟着回转,紧抓对方不放,重心皆是一个不稳,砰地一声,竟是一起直接滚落在屋檐上,扑朔尘土纷起,被这么一呛,差点就要翻落下地去。
      僵持了半晌,先是展昭眉眼一弯,再见白玉堂唇角一扬,静默少顷,松开对方,一翻身,索性横躺在屋檐上,身子一半都凌了空,也不换个姿势,这样望了一望天月,各自都觉得好笑,便俱是笑出了声。
      白玉堂偏头瞧了他,道:“猫儿可知,适才那招,叫灵鼠捕猫?”
      展昭白了他一眼:“适才那招,侧身上踢旋踹重力强招猛压,分明是灵猫捕鼠。”
      白玉堂低笑一声:“罢了,白爷爷说不过你。”
      闹到这时分,天已亮,也不能回去睡了。
      在屋檐上,倒能看到几街之景。
      虽是清晨,多未睡醒,也有了些人烟。
      远处走来两个身影,大约是一对年老夫妻罢,相扶相搀,蹒跚走过前街,那老妇人在拐弯处慢慢掏出一条帕子,往对方的额上擦了擦,又相视而笑。
      白玉堂用手肘戳了戳展昭,道:“猫儿。”
      展昭偏头瞧他一双凤眼里秋水轮转,眸间闪过些困惑:“什么?”
      ……
      良久。
      白玉堂切了一声,闷闷道:“不解风月,不解风情,木讷愚笨,对猫弹琴,简直窝火!”
      不解风月木讷愚笨的展大人瞟了他一眼,然后抬头望了望天,天上景色奇异,以蓝段为界,分为两层,上层流云雪白,下层浅蓝湖色。
      静静地瞧着流云,瞧了一会儿,流云朵朵……
      宛若浮生……糕。
      白玉堂瞧了展昭一眼,便听见有猫咽了一声,也顺着他的目光抬头望了望流云……
      浮生糕。
      香气阵阵,从梅花堂里飘来。
      白玉堂温言道:“想吃?”
      展昭默默地闭上眼睛,一句话都不说。
      白玉堂眼里含了笑:“猫儿想吃,白爷爷便去拿。你等等。”
      有猫拽住他的衣角一把将他猛扯了回来。
      竟见得他的眼里沉了下去:“近来,展某或许,太过不像话。”
      白玉堂凤眼深幽,泛了浅泽:“无妨,笨猫这样,很好。”
      凑近展昭耳边,轻轻道:“只是,莫要让别人看了去。”
      起身从屋檐便一跃而下。
      清风习习,乱了青丝。
      有些困了。
      展昭轻轻摇了摇头,复又闭上眼睛。
      近来太过不像话,与展某完全无关啊。
      都是臭耗子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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