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时空抛弃的三十年》大沙

8、槐木性邪，招鬼 苏忆沿着曲

　　苏忆沿着曲折的林间小路向村子走，这条路她从6岁走到13岁，熟悉得闭上眼睛都能摸回外婆家的大门。上世纪末本世纪初的那个年代，给学生减负的口号还没有提出来，小学生从三年级开始每天天不亮就要去学校早读，一连上课到晚上9点钟的晚自习放学。那个时候还不流行家长接送，同村的小孩子们三五成群呼朋引伴，人手一个手电，说说笑笑的一起回家倒也不害怕。
　　只是今天有些奇怪，路上只有苏忆一个人，也没有带手电筒。林子里黑漆漆的，但苏忆却意外的什么都看得清，路边的野草，泥地上浅浅的车辙，还有村口的老槐树。
　　“晚上不要一个人乱跑，槐树上有老猫（方言：鬼），会把不听话的小孩子叼走！”当地几乎每个小孩子都受过这种告诫，但老猫到底长什么样子却没有人见过。
　　苏忆远远的就看见老槐树下一个坐着的人影，长长的头发披在身上，身体一动不动，不仔细看的话更像是一块倒锥形的石头，但在苏忆的记忆中，那里是没有石头的。苏忆奇怪地走上前去，问道：“喂，你在这里做什么？”
　　一个低沉黯哑的女声回道：“等人。”
　　“等谁？”
　　“我家孩子胆子小，放学不敢回家，我在这里等他。”女人的脑袋缓缓抬起来，露出一双发光的金瞳，“你见过他吗？”

　　“苏忆，苏忆！”云瞳的声音从遥远处传来，苏忆身体猛地一颤，睁开了眼睛。
　　是梦。
　　“你做噩梦了？”云瞳的手一直放在苏忆紧绷的手臂上，感觉她放松下来了才收回来。
　　“嗯。”苏忆却干脆一翻身，整个人作八爪章鱼状扑到云瞳身上。许是夜晚的缘故，云瞳的身体有些微凉，却刚好抚平了苏忆略紧的神经，“我梦见小时候外婆给我讲的鬼故事了。”
　　“你很怕鬼？”
　　“怎么可能，就是有一点点惊讶而已。”苏忆整张脸埋在云瞳胸口，声音听起来闷闷的，“睡觉！”
　　你不害怕为什么还不放开我？云瞳无奈地抽出一只胳膊，轻轻搭在她肩上：“嗯，睡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苏忆的呼吸渐渐均匀平缓。云瞳睁开毫无睡意的眼睛，轻轻挣开束缚下床，从苏忆包里拿出手机。
　　有些东西苏忆不肯说，那她就只好自己去查查了。

　　苏忆的后半夜睡得堪称香甜，几乎没有再做什么梦，醒来时，即使有窗帘的遮挡，卧室里的光线也已经很明亮了。秋分之后，北半球日出的时间越来越晚，这种亮度，绝对不是她平时醒来的时间能有的。
　　但现在她没有心思想那些。醒来后的第一眼，她就看到了面前那张白皙的睡脸，精致的脸庞有一小半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呼吸轻不可闻，皮肤在晨光照耀下给人一种透明的错觉，水嫩的粉唇微微上翘，形状煞是动人。
　　苏忆的手臂还搭在云瞳腰上，两人的身体堪堪贴在一起，紧一分嫌束缚，松一分显疏离。真是衬手的抱枕，苏忆天马行空地想，在你正式跟别人走之前，就先借我抱着好了！
　　可以吗，云瞳？
　　可以吗？
　　等苏忆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她的唇离云瞳的，只剩下不到一厘米了。大脑中一根无形的弦将她的理智强行扯了回来，苏忆被自己的行为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我在做什么？
　　就算光棍太久了男女不忌了也不该打自己闺蜜的主意呀大妈！
　　云瞳不知什么时候也醒了过来，不解地看着苏忆坐在床头拼命揉自己的脑袋：“你怎么了？”
　　“啊，没什么！”苏忆立刻停下动作，“那个，时间好像不早了，我去做早饭。”
　　“我已经做好了。”云瞳淡定地下床，苏忆这才注意到她身上穿的不是睡衣，而是平时居家穿的整身休闲套装，“已经八点多了，来吃饭吧。”
　　苏忆有些反应不过来，这个人早就已经醒了，却任由自己把她当抱枕，而且，她已经下过床了，为什么回来后还是会出现在自己怀里？
　　云瞳，这是什么意思？苏忆想问，却没能发出声音来，她惯有的冷静这时好像都罢工了，整个人有些恍惚，心跳不规律，好像初恋的小伙子在面对自己心仪的姑娘一样。更奇怪的是，苏忆很明确自己从来没有喜欢过什么人，却对这样的感觉有种莫名的熟悉。
　　醒醒，大妈！苏忆走进洗手间，用冷水拍拍自己的脸，眼角的皱纹不上妆时非常明显，让苏忆很想抓一只蚊子来试试是不是真的能夹死。如果现在是三十年前，自己说不定还有争取的可能，可是现在……苏忆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网上那些包养年轻情妇的有钱老头……

　　吃完早饭，云瞳坐在沙发上开始入定。苏忆对她这副只要没课就坚决不出窝的状态很是无语，提议：“今天不是周末，外面闲逛的人比较少，我们出去走走吧！”
　　“不去。”不出所料的回答。
　　“美女，你这样不行的！”苏忆凑到云瞳身边坐下，扳过对方的脸对着自己，指尖所触一片柔滑，让她的心跳又微微乱了一个节拍，“年轻人要趁着青春还在的时候多出去走走，多认识几个朋友，多勾搭几个俊男美女，现在不疯一把，等你像我这么老的时候可是会后悔的哦！”
　　云瞳作认真状想了想，问：“你疯过？”
　　“额，没有……”
　　“那现在，你后悔吗？”
　　后悔吗？
　　孤身一人在这冰冷的城市，孤独过，空虚过，开始的时候时间像磨盘一样一点点研磨自己的精神，但是慢慢的就麻木了，习惯了，等再回头看的时候，三十年的漫长时间，竟也像是一瞬而逝，甚至完全想不起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后悔？怎么可能！
　　“不后悔。”
　　你不知道我有多么庆幸再见到你的时候自己还是单身，可以无所顾忌地对你说，来我这里，让我照顾你。又或者，上天让我三十年都没有遇上一个称心的人就是为了今天，为了在你初入新世界，没有其他人可以依附的时候，成为你坚定的，可以信赖的后盾。
　　“那我应该也不会。”云瞳挑起唇角，直视着对方的眼睛，“我这个人太闷了，不太适合谈恋爱。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两个大概可以像这样相伴着过很长的日子。”
　　苏忆觉得自己被诱惑了。有人将一颗甘甜诱人的果实放在离她只一步之遥的地方，但她不知道迈出那一步的话，自己是不是会在触摸到它之前先坠入深渊万劫不复。
　　云瞳的脸在苏忆的瞳孔中逐渐放大，那张该死的诱人的菱唇逐渐靠近她的，苏忆想起了早上那个几乎触到的吻，整个人僵着无法动作。
　　然而就在即将四片唇瓣即将相接的时候，云瞳偏了下头，枕在了苏忆肩膀上。
　　“苏忆。”云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
　　“嗯。”苏忆依然没有敢动一动。
　　“苏忆……”云瞳的声音听起来更闷了，甚至带了点呜咽的感觉，同时，苏忆感觉到了自己肩膀上传来湿润的触觉。
　　“你怎么了？”苏忆大惊，想扶起云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却被对方用双臂箍住身体。
　　过了许久，云瞳才再次开口：“苏忆，我很喜欢这栋房子，所以，等这里住进其他人的时候我再搬走，可以吗？”
　　“你确定？”苏忆摸着对方柔顺的长发反问，“那你恐怕很长很长时间内，都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