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好吗》青轻

20、心结 柳青站在餐

　　柳青站在餐厅门口的马路上等着，晚风徐徐，夜晚沉静了燥热。她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睁开时，贺明亮已在眼前。似乎等了很久，眉角间有些不愉，右手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根烟，已烧到过滤嘴。
　　“等了很久？”柳青问他，不带一丝愧疚。
　　“嗯。”
　　“边等边抽烟？”
　　“嗯。”
　　“有烟瘾么？”
　　“没有。”
　　“往哪走？”
　　“光线比较亮的地方。”
　　然后他们就在街上随意地走着，在人群中穿梭，沉默不语。她在等他开口，而他不知道是在思考，还是随意地放空脑袋，一直沉默不语。路过一间便利店时，他突然开口：“我们喝点啤酒吧。”
　　“好。”
　　他们提着啤酒和辣鱼干从便利店出门便站住了，柳青问：“往哪走？”不管那个方向都灯火通明，路边的商店似乎都是一样的。
　　“往左走。”
　　他们就这样乱七八糟地走着，无关目的地。最后路过一个小型的喷泉花园时，贺明亮提议进去坐坐。
　　白色欧式的小喷泉上涌出清水，潺潺地水声显得四周格外安静。只有暗黄的路灯陪着他们。

　　“喝。”贺明亮坐在草坪上，把罐装啤酒打开，邀请道。柳青接了过来，在他身旁坐下。啤酒的苦涩瞬间充盈口齿，她眯着眼睛抿嘴吞下。能喝酒不代表喜欢喝，她就不喜欢喝，只是偶尔想熏熏然一下而已。
　　“这里看得见星星额。”
　　柳青抬头，的确。他们到底走到哪里了。
　　“你看，那是北斗七星。我第一次听老师讲到后，就去找了。第一看见的时候，非常高兴。之前根本不在意的东西，知道它如此神秘时，就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新奇有趣。”贺明亮转头看她，问：“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我在等你。”
　　“是我在等你，”他闭上眼睛，神色痛苦，“我一直在等你来救我。”
　　“等我？”
　　“嗯，我知道那时候一直跟在我身后，保护我。可是，自从我把你推下河去，你就不见了。”
　　“我生病了，而且后来也放假了。”
　　“你就住我隔壁。”贺明亮声音有些倔强。
　　“你也从来没来看过我。”柳青安静的说。
　　“你恨我吗？”
　　“我真不恨你。”
　　“你知道我们家到底为什么搬家吗？是因为我。”他等到柳青好奇地盯着他时，才继续，“我捅了朱浩。”在看到她惊讶的表情后，心里有股痛快的感觉。
　　“朱浩的父母本来准备报警的，却被他拦住。我爸妈知道后，气急了，怕被人知道，就搬了家。”
　　他把脸凑过来，盯着她，“这些你都不知道。”他像个小孩告诉伙伴自己做的坏事，带有些得意和惊恐。柳青看着，莫名地心酸。
　　是的，多年以后，我们过得很好。却会在某天午夜梦回泪湿枕巾，或是某次酒桌上拼命灌自己二锅头。
　　痛苦不会忘却，会沉淀。

　　他问：“你想哭就哭啊，为什么含着眼泪？”
　　“我哭不出来。”
　　“你在为我伤心么？”
　　“不全是。”她想起了在图书馆偶遇的蓝雨，打架让着他的朱浩，监狱里的梁文君，还有已经逝去的贺茜，然后是眼前这位笑着痛苦的男人。
　　“呵，我知道。你每次都很同情我，但都不站在我这边。就想小时候我被打，你虽然帮忙制止，可是却从来不为我说话。你总觉得我有错，有时候我没错，你又觉得他们可怜。”
　　“你总是，不能毫无理由地庇护我。”贺明亮说着，有些失落。“那时候，对我最好的是姐姐，然后是你。跟别人家重男轻女不同，我爸妈一直偏爱姐姐。每次有好吃的好玩的，都是为她准备的。可是姐姐每次又都会让着我，她总会细心照顾我。记得有一次，我又跟人打架，脏兮兮的回家。姐姐怕我被爸妈骂，给我洗脸，换干净衣服。她看见我手指甲里有污垢，就会拿指甲剪帮我剪指甲。其次是你。结果，那年夏天，我同时失去了你们。”
　　“我爸妈因为贺茜的死非常伤心，彼此介怀，互相指责，不久就离婚了。之后我就跟着爸爸。他后来做生意赚了钱，在阳新市开了工厂，然后在这里投资了不少酒店。而我妈妈，还在老家辛苦地活着。”
　　“来，干杯。”贺明亮举起啤酒罐示意。
　　“干杯。”
　　撞得有些重，罐内的啤酒溅在了手上。
　　他连续不断地喝着，想一口把啤酒干了。柳青看着他湿润发亮的喉结，有些发怔。贺明亮喝完后，把空罐子拿在手里使劲捏到变形，发出“吱呀“的声音。“你说，父辈们到底有没有爱情？”
　　“我不知道。”是啊，尽管母亲知道父亲的荒唐，可他们过后还是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一样恩爱。柳青也有些迷糊了。
　　“然后我就发现：爱情啊，不是一辈子的事。亲情啊，也没那么伟大。友情啊，”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她，“也没那么真诚。”
　　柳青知道他指的是自己，可是没办法接话。她都不确定当时的他们算不算朋友。因为当时她并不喜欢他，也不爱跟他玩，只是有时候觉得他可怜，单纯地想保护他而已。
　　“你一直觉得我很可怜吧。”贺明亮笃定。
　　“不是。”柳青没有办法当他面承认这个事实。
　　“没关系吗，我原谅你了。”贺明亮轻松地说。“那时候，其实你的朋友也很少，但似乎你并不害怕孤独。上高中之后我就交了很多朋友，大学也是，现在我还在读研究生。对哦，我们再遇之后，为什么你一直不问我的处境？你一点都不好奇么？”
　　“是额，我忘了。”
　　“……”
　　贺明亮的沉默似乎蕴含着怒火，令她颇为不安，遂加了一句：“哈哈，开玩笑的。我其实对别人的处境都不是很感兴趣，哈哈。”
　　“……”
　　似乎并不奏效。
　　“我日子过得很惨，所以并不想知道别人的，特别是见到你之后，不用问就知道你日子过得很滋润。瞧你那车，瞧你那衣服。”
　　“你日子过得惨？”
　　“还不算惨啊，都没有未来。”
　　“在公司混的不好？”
　　“还好啦，很多女孩跟我一样，拿这么点工薪。我就是那种悲观主义者，没事就悲伤秋月。”
　　“呵呵，说真的，你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找我。”
　　柳青看进他眼里，想知道此话真假。
　　“我们两什么关系啊。”
　　什么关系？柳青心头纳闷，跟着傻笑。

　　“我吧，从那时候就知道，我这人肯定有哪里不正常。会突然间变得残暴。电视里那些杀妻自杀的，到时候说不定我也是其中一位。”
　　“不会的。”
　　“真的，有些人是天生比其他人多些暴力因子。所以我爸之前管我管得特别严，怕我没事就出去捅人刀子，哈哈。”
　　“也是发生在那个暑假？”
　　“当然，贺明亮高考完就要离开了，我在他考完后捅的，蛮仁至义尽了吧。就是推你下河没两天吧，我也记得不确切。然后继续跟没人是的，参加考试，没有发挥失常。我家人是后来才知道的，朱浩他妈过来骂，我爸妈骂了回去。关上门就心惊胆颤，生怕再失去儿子。”
　　“你后来再去找朱浩了吗？”
　　“再找他干嘛呀，都捅过了。”
　　“你道歉了吗？”
　　贺明亮诧异的眼神带有些凶狠，柳青镇定地看着，表示内心的坚定。
　　“他害死了我姐姐。”
　　“他跟你姐姐的死其实没多大关系，那时候你还小想不明白，现在你可以想明白了吧。世事无常，你要多久才能了解。”
　　“他害死了我姐姐。”
　　“他唯一做得不对的是，容着你姐姐演了出戏。是你姐姐想伤害梁文君，一切是从那里开始的。”
　　“不准提凶手的名字！你什么意思，你说我姐姐活该！？”贺明亮突然发怒，抓着她的衣领质问。
　　“当然不是活该，只是那件事情，说到底是两个女人之间的恩怨。还记得你姐姐有一个叫蓝雨的朋友吗，我之前偶遇过她，是她告诉我的。”柳青缓慢地解释，泪水湿了眼眶。
　　是哪种比较痛苦：知道真相，还是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