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好吗》青轻

16、你们之间却总是有时差 散伙时已十

　　散伙时已十一点半，可一楼酒吧才刚刚热闹起来一些。他们走出昏暗包厢，进入宽敞炫目的舞厅。喧嚣的音乐拼命挤进狭窄的耳朵，柳青受不了用手捂住双耳，以缓解耳膜的压力。
　　无缘由还是巧合，她一眼就注意到趴在吧台明显醉酒的男子，尽管只是背影，她知道那是徐东。白天外观挺括、线条流畅的深灰色西装现在已经皱得不像样，完全无法体现主人良好的身材和社会地位，反而使其像落魄失业的中年老男人，独自买醉。
　　有时候命运，就是那些神秘巧合的集合。
　　柳青选择沉默地走过，和贺明亮与他的朋友们在酒吧门口告别。即便是陌生人，但因为年轻气盛，总能很迅速地彼此笑闹愉悦。青年人总是这样：相约再次相遇，却不明确时间地点，谁知道会不会有下一次，谁又真正关心。现在开心就好。因为贺明亮，柳青和他们再次聚集的可能性还是蛮高的。
　　夜晚的微凉沁人心脾，与包厢里空气的密度对比，格外清新干净。天空是最爱的墨蓝，最爱的仲夏夜。
　　“我们也走吧。”贺明亮邀请。
　　柳青看着马路对面什么也没有的天空，问道：“能帮个忙么，酒吧里面有个熟人，他好像喝醉了。”
　　“当然。”

　　当她和贺明亮站在烂醉得趴在吧台一动不动的徐东身边时，她突然楞住了：我在干什么，我该说什么。这个说话冰冷，从为他工作起就很少给好脸色，又一直让自己坐走廊的男人，为什么要帮他呢。让他一个人在这里，直至关门时被人赶出去再被扒掉钱包和衣服，不是很好么。柳青恶狠狠地想。可是她是如此地相信缘分和命运，以至于认为那瞬间一瞥似乎含有莫大的意义。也许在这个夜晚，她注定要救他。
　　“这哥们是谁啊？”贺明亮出声唤回柳青飘远的思绪。说话的人正背靠着吧台，斜眼看着醉鬼的脸，一脸我怎么没见过的表情。
　　柳青眯着眼，在心底衡量：这也是个不省心的家伙，意图不明，喜欢到处释放自己的雄性荷尔蒙。
　　“我的上司，销售部的徐东经理。”她面无表情的回答。
　　“你不喜欢他？如果不喜欢的话就不要管啦。”贺明亮看到柳青发愣时，心里有些微小的嫉妒
　　“也不是不喜欢，上司嘛，你懂的。算啦，叫醒他，再把他塞进的士里面就好了。万一被发现见死不救，就更惨了。”她解释道，正好也为自己正名。有些时候就是这样：一开始找不到借口只顾着拼命地说，然后说着说着，理由就不知不觉自己出现，而且还义正言辞到自己都有些相信了。

　　可是徐东真的是醉得一塌糊涂，唤了半天，连人都认不清，地址自然也忘了，手机设有密码打不开。幸好贺明亮认出徐东腰侧挂的钥匙串上的小卡是金鼎世家的进门卡，卡后面白条上用蓝色圆珠笔写了楼号和门牌号。
　　因为担心这个站也站不起来的醉鬼被打劫，加之正好顺路，贺明亮决定做回好人亲自把人送到家。他在前排开车，柳青在后排照顾醉鬼。
　　“他要是想吐，就把窗户打开，让他吐在外面。”贺明亮在前座不停再三叮嘱。
　　“知道啦。你说几百遍啦。”柳青有些不耐烦。
　　“大姐，我为了你可是什么都干啦，你还嫌我啰嗦，不带这样的啊。”贺明亮似乎有些生气。
　　“我错了。”她承认错误一般都很爽快。
　　“好，你既然知错了，那就要好好地补偿我。以后我发短信打电话你一定要回一定要接。”
　　“开会怎么办？”
　　“会开完了，立马打电话回来解释。”
　　“不可能。我对我妈都不这样。”
　　“你果然很没有良心。”
　　“谢谢夸奖。”
　　不知为什么，每次面对贺明亮，柳青都无法退让，总是要针锋相对，一句顶十句。似乎少一句，就输了。

　　醉酒的徐东也很沉默，不发脾气不粘人也不哭，就安静地呆在一隅。柳青让他靠在软垫上，看他睡容不说话。
　　柳青思考：他到底是为什么而醉酒呢，若说因为和女朋友分手，那也太反应迟钝了吧，毕竟据那天已经过了很多天了。平时那么严谨严肃的一个人，醉酒竟然是这个样子。
　　她掏出手机偷偷拍了张照片做留念。
　　“怎么，以后拿出来威胁他啊。”
　　“当然啊，就觉得平时那么威严的一个人现在竟然这么怂。”哈哈，被我抓住了吧。柳青趁机揪了一把他的脸：有些硬。“哼，你以后要是敢教训我，我就把照片给你所有的联系人，哈哈。”
　　柳青看了看照片效果，嗯，拍的不错。贺明亮抬眼看着后视镜中嬉笑的柳青，没有说话。

　　有了卡进大门很方便，刷一下就好。虽然听说过金鼎世家，但没想到竟然这么豪华。徐东虽然是经理，单凭工资根本不可能能买不起这里的房子。柳青琢磨。大概是徐东家很有钱，不过，也算得上高富帅，为人看起来也算正派，工作能力强，怎么就被女朋友给甩了呢？
　　贺明亮把车子开进大得不像话的地下停车场，里面已经停着不少高档轿车，对着卡号一个一个的找车位。然后两人架着醉鬼，坐电梯到地面花园。
　　高耸的楼盘中间绿林边缘草坪上散布着各式各样的盆景，在适当的彩灯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幽静，再往里走，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泛着蓝色水光的游泳池。他们转了一圈，到徐东所在楼下，竟然发现并排的两个自动贩卖机。

　　他们两人自从车里出来就开始沉默。进了房里，他们把徐东往沙发上一丢就算完工，贺明亮在翻冰箱，柳青从窗户往楼下望。从15层往下看，这个公园更大更美了，特别是中间那个桃心形状的游泳池，增添浪漫色彩。
　　她走进洗手间洗了把脸，镜中的人脸很白，因为BB霜而看不见毛孔，口红已经被吃光，几乎回到了原本的苍白。她仔细看了看，发现睫毛膏沾水有些花了，拿出包里的装备开始卸妆。
　　贺明亮叼着黄瓜出现在卫生间门口，有些诧异：“你干嘛在他家卸妆啊？”
　　她也没有答案。是啊，干嘛不回家卸啊，这样有些奇怪。但她总能找到理由。“就是妆留在脸上有些难受，就想卸了，反正只是借他家的水而已。你干嘛偷吃别人家黄瓜啊？”
　　“饿了。”
　　柳青心里长叹：好吧，我们两人都是奇葩。

　　出卫生间时，柳青发现旁边房间门半掩着，透着月光，墙中间的画隐隐发出光彩。她鬼使神差地站在房门口，摸索着开灯，然后这幅画终于显示出了全貌：这是一幅油画，金黄梧桐树道路通向一栋豪华欧式别墅，二楼窗户里隐约显现出女子模糊的背影。
　　贺明亮走过来，一手搭在她肩上，调侃：“不要随便别人的房间，就算站在门口窥视也不行。小姐，你爸妈没教你嘛？”然后他似乎也注意墙壁中间的油画。“咦，你在看什么？啊，这幅画，有你最喜欢的梧桐额。窗边的女子好诡异哦，整幅画的风格都被破坏了。”
　　这画里的女人是我，幽闭，格格不入，明亮里的一抹暗色。她突然涌起一股冲动。
　　“我们把这画偷走吧。”
　　贺明亮看着她眼里闪着光华，不忍打破。可又真的不愿为了这幅没有价值的画冒着犯罪的危险，劝说道：“这是犯罪，而且这是你老板家的画。你很有可能既丢了工作又进监狱，而且最后还得不到画。”
　　柳青沉默中恢复理智。无奈地皱着眉头，点头承认了这个很大可能性，她感觉自己也醉了，失去了理性，但很舒服。被他提醒后，忧郁加倍来了。就像马克吐温名言：理性与快乐不能并存。心底有丝怨恨，如有起床气的人被唤醒，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们最终打消了任何邪恶的念头，留下陷进沙发里的徐东，离开。柳青灰头土脸的，她真的很喜欢那幅画，怅然若失。又为自己泄露给他这个念头，留下奇怪的印象而懊恼。
　　“要是你真的很喜欢，我可以画一幅一模一样的给你。”贺明亮安慰道。他其实一直无法理解她，不知道她的小脑袋瓜里道理在想着什么。偷画？又不是梵高毕加索的名画，是一副很平常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失败的作品。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是不是喜欢他？”
　　“谁？”
　　“徐东。”
　　“为什么这么问，就是因为我要送他回家，偷他的画？”柳青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他却没有再接话。
　　“你不会是真的喜欢我吧？我们才见面多久。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柳青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端倪。
　　贺明亮似乎在专心的开车，没有听见问题。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地冒出了一句：“你果然还和原来一样令人讨厌。”
　　以前，他知道她对他很好。没有人和他玩，她就会来陪他；说是揍他，其实每次都是他先惹她的；成绩不好，她会主动请缨帮他补习；姐姐去世后，爸妈无暇顾及他，是她一直在身后看着她。
　　可是，她真的很讨人厌。陪他玩时，游戏总是很无聊。明明是个女孩，却力气很大，总是把自己揍得很疼。帮忙补习，他的成绩却并没有提高。每次他想靠近，她却离开。而她想帮忙时，他却没有心情。时间点总是不对。就是这么一个非常关心你非常照顾你总是和你在一起的人，这么美好的一个人，你们之间却总是有时差，没法合拍，总是在懊恼惋惜不甘心中度过。就像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最终蜕变成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