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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一条白玉书案,一张圆桌,几只小凳,一张龙凤雕花罗汉软榻,榻上一矮几。除却白玉书案,其他几样均是微紫色实木,未浆未漆。
      墙上几幅字画,书案上一只插了青条的细瓷花瓶,拐角处一扇红木嵌玛瑙细纱山水屏风。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室内并未燃香,却隐幽透出一缕清香,原来那几样微紫色实木家什竟都由上好的香楠制成,甚是清雅。
      软榻上斜斜倚着一抹天青色身影,乌黑的青丝挑起几缕用一枚象牙簪子别了,整张脸被手里举着的书遮了个严实,大半个时辰了,姿势却是从未换过,就连手里的书也未翻过几页,矮几上的茶早已凉透。
      一名身着碧色宫衣的侍女进来换了新茶。
      “公子,连着下了小半月的雨,今日总算是放晴了,公子可要出去走走?”
      书向下移了半分,露出一张清秀的脸,细长的眉眼,眉尖一粒朱红的痣,衬得整张脸越发清俊。
      “是呀是呀,听说锦池里新进了好多红色的大鲤鱼,比以往的都要好看呢,这么冷的天儿,这鲤鱼还是活蹦乱跳的,怕是特地引了温泉的水养着呢,公子也去看看吧。”一个扎了双髻的小宫女蹦跳着进来。
      “紫月,说了多少回了,姑娘家家的,怎不学着阿青的贤淑稳重,成日里叽叽喳喳蹦蹦跳跳,将来可怎么嫁的出去?”
      被唤作紫月的宫女朝着碧衣女子吐了吐舌头道:“就让公子给阿青姐姐寻个天底下最最好的人家嫁了吧,紫月就要跟着公子,伺候公子一辈子。”
      呵,一辈子么,年纪小就是好,肆无忌惮,一开口便是永恒。
      龙井却似是忘了,他也不过才十六岁,六个月前,他也曾被人许诺过一辈子,便傻傻跟着来了这里。
      他抬头看看四方的天,想着,这便是你许我的一辈子么?
      站起身任由阿青给自己披上雪白的狐皮大氅,刚刚踏过寝殿门槛,便听一声尖细嗓音高呼:“皇——上——驾——到——!”
      龙井愣了一下,皇上已是半个月不曾来这“品茗轩”了,怎的今日想起来这里?
      院子里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们准备接驾,阿青跪在一旁拽了拽龙井的袖子,他这才跪下了,行了个彻彻底底的叩拜大礼:“草民龙井叩见皇上!”
      尹墨泉眼神暗了暗,随即直直走过去扶起龙井:“谁是草民?这里哪儿来的草民?”
      龙井不语。
      “龙儿这是要出去?”尹墨泉抚了抚龙井的狐皮大氅,“外头天寒地冻的,这又刚下了小半月的雨,冬雨最是寒凉,龙儿要当心自己的身子。前几日听魏颜说你染上了风寒,朕一直不得空来看你,近日可好些了?”
      “劳烦皇上挂心,魏太医医术高明,龙井已经痊愈了。”
      尹墨泉招了招手,一个老太监指挥几个小太监抬来了几盆打着骨朵的花。
      “朕近来得了这几样稀罕的茶花,这品茗轩的茶台什么艳丽的茶花都有了,独独少了一抹清润的绿,朕想着这几株冰翡翠倒也衬得龙儿的清丽,便差人都送来了你这里。”
      “龙井谢皇上赏赐。”刚准备跪下行礼却被尹墨泉拦了下来,他边朝外走边对着品茗轩的一干下人们下令道,“好生伺候你们的主子,也好生照看着这几株冰翡翠......过几日花开了朕定来陪你赏花。”这最后一句自然是看着龙井说的。
      品茗轩外,跟了尹墨泉多年的总管太监钱兆临恭恭敬敬地弯着身问:“皇上,曦贵妃娘娘向来爱极了盆栽的小叶紫檀,与那冰翡翠一同进宫的还有墨国产的极正宗的紫檀盆景,名贵是名贵,只是这东西身形过小,长势也慢,移栽到御花园也显不出它的大气,不如......”
      “好你个小临子,平日里是得了曦贵妃多少好处,连贡品也细细帮她留心记着,打朕贡品的主意也不怕朕罚你的板子!”
      “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就是借奴才十个胆子奴才也不敢啊,只是......”钱兆临吓得连忙跪地磕头,抬头的间隙看到皇上嘴角的笑意这才松了口气,“皇上就爱消遣奴才。”
      “哈哈哈——行了你起来吧,难为你用心,你能想到的朕何尝想不到,难得一见的几株冰翡翠都送去了品茗轩,怕是后宫又要热闹上一阵子了。曦贵妃素来喜爱华服珠翠胭脂香粉,唯一算得上雅致喜好的也就只有这小叶紫檀了,罢了罢了,你差人挑两盆好的送去晨曦楼吧。”

      尹墨泉带着几株名贵冰翡翠去了品茗轩,这让品茗轩的宫女太监们的心终于落了地。要知道,皇上半月不来,后宫关于龙井公子已然失宠的风言风语早已传开,如今皇上不仅来了,还允诺几日后等茶花开了便来陪公子赏花,这怎能不让他们欢喜。惶惶然了半个月的品茗轩又热闹起来。
      龙井在侍女的陪同下打理着茶台的花。紫月眼瞅着大家都欢喜了,可公子看起来好像也没比以前高兴多少。
      “公子,您看皇上多喜欢你啊,统共就这么几株冰翡翠,全都送来咱们品茗轩了,公子怎的还是不高兴?”
      龙井笑了笑,人人都道是他失了圣宠,如今重得皇上眷顾,便合该欢天喜地了,谁又知道,他并不在乎这些,怕是这份心思,连那个人都不曾知晓。
      阿青拿了一把精巧的小锄头除去茶台里的草,说道:“自打奴婢十三岁入宫,如今什么稀罕的花草也见过了,还从没见过绿色的花朵呢。”
      紫月嘻嘻笑着:“叶是绿的,花也是绿的,这若是开了花,远远看着可还分得清哪片是叶哪朵是花?嘻嘻......公子见过绿色的茶花么?”
      龙井接过阿青的小锄头小心地松着土,答道:“它的花是淡青色,花瓣团簇,开了花,沾上些水汽,被日光一照就似翡翠般剔透,故而得名冰翡翠。我也只是听说过,却是从未见过。”抚了抚未开的花苞,又说:“‘雪里开花到春晚’,说来这茶花也算是聪明,选在冬日里开花。春有牡丹,夏有粉荷,秋有傲菊,这些时日里想要争芬斗艳怕是极累的,冬日虽有映雪而立的寒梅,到底比不上它的艳丽贵气,再加上茶花极难将养,冻不得热不得,更显得它骄矜。”
      “这茶花如此聪明,皇上还特地在品茗轩建了这座茶台,可见在皇上心里咱们公子也是极聪明的。”
      龙井拿锄把轻轻敲紫月的头,笑骂:“就你嘴甜,想着法的哄我高兴。只是我却看不上这种满费心机的聪明,后宫三千佳人,争奇斗艳的大有人在,你可见过有谁永占圣宠的?倒不如学了牡丹的本事,开在百花之中依然艳压群芳,不然就做那映雪而立的寒梅,无人怜无人赏又如何,越是极寒越是盛放,并不为任何理由,这才是真叫人敬重。”
      “公子说笑呢,既然不喜欢为何还每次都亲自打理,任它们自己长不就行了。”紫月打趣道。
      龙井瞥了一眼紫月:“到底是娇俏的东西,现下的时节除了长青的松柏就只剩下些枯枝子了,茶花开得艳丽,瞧着也算赏心悦目,既然送来了就养着呗,我才不做那辣手摧花的小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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