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我还能逃吗？》茗子L

3、失去他 “童

　　“童童，明天星期六，下午一起去逛街吧？”贝艺趴在童乐的床沿，冲她眨了眨眼睛。

　　一会儿童乐递过来了手机“对不起，贝贝，明天下午苏老师要给我补课...我没办法去...”

　　“真的？！这么棒！童童，你带着我好不好，我绝对不给你添麻烦...呀！谁又揍我！”贝艺捂着头恨恨的向后看。

　　“你去干嘛？！捣乱？！”米粒靠在一边斜睨她。

　　“怎么会，我这么老实，听话，乖巧...”听了她的话，童乐和米粒同时笑了。

　　“童童~既然我不能去，那你就替我向老师问好，对了，记得带礼物回来~”贝艺可怜楚楚的嘟着嘴看着她。

　　童乐笑着伸出左手摸了摸贝艺的头发，由于天还不是很冷，她穿了一件半袖的睡衣，所以，贝艺和米粒都清楚的看到了她左手腕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疤。

　　发现了她们的异样，伸出的手顿了一下。

　　“痛吗？”伤疤被一只手轻轻地抚上，童乐看了看贝艺，嘴唇不自觉的抿了起来。

　　轻轻摇了摇头，不着痕迹的把手收了回来，放到了身后。

　　“很晚了，该睡了...快去睡吧...”米粒拉走了发愣的贝艺，她可以猜到，这个伤疤是童乐不想触碰的痛。她知道，童乐会在自己认为合适的时间告诉他们一切，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一夜，无眠，童乐呆呆的看着天花板由暗变亮，眼角是干的，脑袋是空白的。

　　直到天大亮，童乐才缓缓起身，洗漱，换衣服。早早的来到了和苏子言约定好的咖啡厅，静静的看着路上的行人由少变多。

　　明明是十月，可为什么阳光还是这么大，童乐微微眯了眯眼，在捕捉到人行道另一端一个等红灯的身影时，僵住了。

　　起身，踉跄站稳，推门，快跑，一系列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

　　“哥，哥...”无声的呼喊到不了另一端，路上车来车往，此刻，她完全顾不了这么多，迈出步就要闯过去。

　　手臂上的一个力将她拉了回去，她回头，看到一张怒不可遏的脸。

　　“你疯了！”抓着她手臂的那只手仿佛又紧了紧。

　　“老师...”童乐张了张嘴，没有声音，但是对方却看懂了。

　　童乐又回头看马路的对面，那个身影依然在，可是却不是自己日思夜想的那张脸。

　　苦笑着，笑自己的傻，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不是吗？自己不是已经接受这个事实了吗？

　　“走，回去吧...”拉着她的那只手丝毫没有放松，生怕她会突然跑掉。

　　而她则任由他牵着，因为她怕一不小心，会忘记回去的路。

　　回到咖啡厅，苏子言看了看桌子上摆满的空杯子，不禁皱眉。

　　她到底喝了多少咖啡，等了多久，回想了多少被她深深埋藏在内心深处的事情。

　　原本想在这里给她补课，可是发现她完全不在状态，决定带她出去转一转。

　　咖啡厅门外，童乐静静的等着去取车的苏子言，散着的长发在风的吹动下显得有一些的凌乱。

　　一路上无言，苏子言没有问她刚才为什么横穿马路，对这件事只字未提。

　　童乐一直看向窗外，很静，仿佛是一尊雕塑。

　　车子拐进了一条通向山顶的小路，路两边是一棵接着一棵的梧桐树，此时，已微微的泛黄。

　　这时，童乐才想起还不知道要去哪里，回头看了看苏子言。

　　“我们去一个土地庙，听说那里的风景很好，很早就想去看一看了，可是一直没有时间，今天正好有空，去看一看。”

　　童乐的嘴唇动一动，似乎想要说些，却最终闭上。

　　又过了一会儿，来到了山门，苏子言为童乐打开了车门，她对他说了一句无声的谢谢。

　　一路走进去，路两边都是参天老树，童乐轻轻的抚上树干，去感受历史的沧桑。

　　跪在土地公面前的拜垫上，童乐双手合十，默默地许愿。

　　“求求你，让他回来好不好，我很想他，很想很想他，求你把他还给我好不好，我不会再任性了，我会好好听他的话。如果可以，我愿用我的十年去换再见他一眼。我知道这不可能，求你，让他在那里过的快乐...”

　　睁开眼，看了看站一边看着她的苏子言，目光里似乎有着探究。

　　童乐起身，让开，示意苏子言拜一拜，他摆了摆手。

　　她把他拽了下来，伸出手比划着“来到了这里不拜不好...”

　　苏子言无奈，只得象征性的拜了拜。

　　临走时，苏子言递给她一根较宽且很长的红色布条，童乐不解的看着他。

　　“可以在这上面写下自己的心愿，然后系在自己喜欢的大树上，听说这样很灵。”

　　童乐接过来，拿起苏子言手中的笔，伏在一块大石头上细细的写着，写完后，坚持自己站在石头上系在一根很高的树枝上，不要苏子言帮忙。

　　苏子言眯眯眼想要看清上面的字“神啊，请你告诉他，我很想他。”

　　下了山，回去的路上，童乐看了看窗外的太阳，还很高。

　　“老师，你可以带我去一个地方吗？”童乐小心的比划着。

　　“好，想去哪里？”苏子言回答的没有任何犹豫。

　　拿出手机打下两个字“A城”

　　童乐将苏子言带到了一个咖啡厅，这个咖啡厅他记得，是他第一次遇到她的地方。

　　他们坐在上一次童乐和童天坐的位置。

　　“老师，你能看懂我说话吗？”同乐看着苏子言张了张嘴。

　　“嗯，我懂一点唇语。”

　　她笑了笑，看看苏子言坐的位置，又看了看他。

　　“你坐的那个位置是我哥哥最后一次坐的地方，那时我还在和他赌气...”苏子言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嘴唇，没有说一句话。

　　童乐也不知道他到底看没看懂，看没看懂对她来说并不重要，她只是想要一个人陪陪她，听听她说的话，即使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时我在月经周期，碰不得凉东西。可是，那天很热，我想要吃冰淇凌，哥哥他不让，我缠着他给我买冰淇凌，最后哥哥妥协了，他去给我买。我真的不知道，那天会有失控的卡车从那里经过，真的不知道，哥哥会在那天离开我。是我，都是我的错。”童乐没有哭，只是嘴唇在颤抖。

　　“老师，你知道吗，我们本来说好要在我大学毕业的时候结婚的，你肯定很想笑吧，认为我这个年龄说结婚太幼稚，太荒唐。可是，在我的生命里，真的不可以没有他。”

　　童乐突然转过头，直视苏子言的双眼。

　　缓缓抬起右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就像这里不能没有灵魂一样...”

　　“他不是你的哥哥吗？”

　　“哥哥？”童乐苦笑着。

　　“是啊，是我的哥哥，是毫无血缘关系的哥哥，很奇怪对不对。”

　　“我有一个同父同母的哥哥，我出生时，家里很穷，养不起两个孩子。爸爸妈妈重男轻女的观念很强，所以...就把我丢掉了...当时我才出生几个月而已。从我有记忆开始，陪着我的只有那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哥哥。我开心时，他仿佛比我还要开心，我哭时，他会静静的抱着我。他会竭尽所有去给我想要的一切。我，仿佛是他的所有。而他，是我的整个世界。”泪，悄无声息的滑过脸颊。

　　“乐同学...”苏子言努力克制住想要为她擦掉眼泪的冲动。

　　“我五岁时，有一次重感冒引起的发烧，老师不让别的同学和我走得太近，可哥哥偏不听，后来我康复了，可是哥哥却被传染了，为什么！”不知何时，童乐的双眼变得通红，泪水如决堤的河水。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生病的是我，可是痛为什么要哥哥来承担，他明明那么喜欢唱歌，明明那么优秀，可为什么要因为如此差劲的我，而再也听不到声音，再也无法唱歌。都是我，一切都是因我！”童乐双手捂住胸口，无法控制的哭着。

　　“童乐，别再说了...”

　　“后来，突然有一天，失踪九年的爸爸妈妈和哥哥全部出现在我的面前，告诉我，他们当时那么做是为了我好，现在，他们已能够给我很好的生活，所以他们要带我走，他们要补偿我。可是，过去的一切要怎么补偿？但是，后来我还是跟他们走了，因为我想要哥哥得到很好地治疗，所以，带我走的条件是，带着哥哥一起走。或是，这个决定是一个错误吧...如果，我不认识哥哥，这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哥哥可以很好地活在这个世界的某一个角落，即使，我们互不认识。但是，至少...至少...存在着...”

　　离开咖啡厅时，天已大黑，在路过一个路口时，童乐突然让停下来，她走下去，停在路的中间，坐了下去，哥哥是在这里倒下的。

　　苏子言愣了愣，怕过往车辆碰到她，随即将车停在她的身边。

　　她就那样坐着，右手轻抚着地面，那种小心翼翼，如抚一件稀世珍宝。

　　“求你回来，求求你...”这是苏子言凭借过往车辆的灯光，看到的一句话。

　　“快回去，这样很危险...”苏子言不由分说的将童乐拉回了车里，因为他不知道她会不会又一次歇斯底里的哭。

　　也许是哭累了，头抵在车窗上的童乐，渐渐睡着了...

　　——谢谢你，老师，陪我面对了一次我曾不敢面对的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