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色新 临安卷》月埙

10、曲苑勾栏

　　第十章

　　此时橒觞楼里，柳月桓弹了几曲，转入厢房内，早有苏云卿的随身丫鬟翠羽端了泡着花瓣的热汤来，笑容可掬地对着柳月桓说：“高处风寒，公子想必弹得有些手冷了，先暖下手也好，外面都是些无甚雅趣的人，弹给他们可是浪费了。”

　　柳月桓在汤水中洗了洗手，在翠羽递过的手绢上擦干，无所谓地反问道：“我自得其乐，与他们何干？”

　　“是是。”翠羽忙哄道，“等秋天开了殿试，到时候他们到哪里觅状元郎给弹琴取乐子去？”

　　“翠羽姐姐又在拿我取笑了。”柳月桓一边说着一边翻箱倒柜找出一本乐谱，脚不沾地地要往外面去。

　　“不用这么赶吧？”环佩交响，原来是苏云卿自里屋转了出来，端着个茶托娇滴滴地唤道，“月桓，要不要喝杯茶水再出去。”

　　“啊，谢谢云卿姑娘。”柳月桓将那乐谱往袖子里一塞，接过茶盏一饮而尽。

　　“你怎么还这么客气？”苏云卿佯怒叱道。

　　“呵呵，我叫习惯了。”不好意思地笑，柳月桓正准备转身回琴座，却看见正门布帘下有个人影匆忙地闪将进来，嘴里喊道：

　　“柳公子慢走。”

　　待柳月桓定睛看时，却是个不认识的中年男人，在他身后跟着橒觞楼管事的钱老妈子。

　　“他是隔壁紫蓿楼的分掌柜。”

　　老妈子不介绍还好，这一介绍柳月桓突然记得那好像是家相公馆，便挑起眉头冷淡地问道：“你找我何事？”

　　“有位公子想叫你移步去那我们那边一下。”

　　那人犹犹豫豫，说得极尽婉转，但还是激怒了柳月桓，他脸色一黑回道：“不去，您也请回吧。”

　　“可是他说你看到这块玉佩就会过去的。”那人补充道。

　　苏云卿看不下去使个眼色给钱老妈子正准备送客，柳月桓看到那块柳字玉佩却急忙拽到手中，态度也骤然转变：“好吧，你且在前面带路。”

　　感受到身后苏云卿传递来的担心的目光，柳月桓回过头笑着宽慰她：“无妨，只是一个熟人，想来是来问我要还东西的。”

　　下了阁子，穿过喧闹的酒楼，柳月桓转过紫蓿楼里的暗色回廊，一路上不停有好奇的客人和相公望着他的背影指指点点。

　　柳月桓穿一件浅灰色的素色长衫，众人近看时，只觉得他五官清秀，身材纤瘦，论相貌只能算中人之上，因为今日只在家弹琴，并未打算出门，长发用一条深灰色的带子松松垮垮地束着便应付了，几缕碎发垂在脸庞，倒掩盖了瘦削脸上那些锋利的棱角，只显得一双狭长的凤眼傲气凌人。

　　“看，那就是对面那家的琴师柳公子啊。”惊叹。

　　“可不是吗，看来长得确实一般，但是走起路来挺有神采的。”失望。

　　“你看他那眼神，全不把我们看来眼里一样，不过也是，不是一路人，不走一条道。”不甘。

　　“我看今天坐在里面的那位客人不简单，能把他逼下来，我看这柳公子多半是被逼无奈，　　这会只是强装傲气给大家看呢，等到了里面，还不是和我们一样。”不屑。

　　懂音律的人惯来耳朵很好，柳月桓这一路走来听到各种流言，心底早生出一股无名暗火，正无处发泄，因此看到分掌柜指了房门，直接抬起一脚踹去，把里外的人都吓了一跳，那门已是合不上了。

　　柳月桓站在门口，轻笑道：“这位王爷，你归还小生物品的方式很奇怪。”

　　赵玄肆也笑着站起身来，热情地拍柳月桓的肩：“柳兄，好久不见。”

　　柳月桓扫了扫四周的好奇视线，压低声音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赵兄不介意的话，请随小生去云卿姑娘那里小坐。”

　　赵玄肆鼓掌道：“妙哉妙哉，云卿娘子名满天下，今日不需花钱便可得偿一赏花容，某实在是乐意得很。”

　　柳月桓顾自己抬脚便走：“堂堂北静王爷应该是不在乎那几个小钱的，你且结了这里的酒钱，带了仆从跟我前来便是。”走时又在一个旁人眼睛看不到的死角一挥右手，腕上的白玉珠串在堂内的灯光下闪着温润的色泽：

　　“你难道不想要回你这串世上无双的玉钏吗？”

　　赵玄肆跟在他身后小声嘟囔道：“朕送出去的东西难道还有收回来的道理吗……”声音太轻，没有任何人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