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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看不清的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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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神威醒过来,无论清辉怎么询问他,他依旧一言不发,最后甚至不配合地闭上了眼。
清辉被不合作的神威气歪了嘴,眼看现在也问不出点什么来,只得招呼着众人离开房间,末了,瞧了一眼闭目休息的神威,叹了口气,随后合上纸门便离开了。
仔细听着越远越远的脚步声,神威慢慢睁开了眼。
他还不能确定这是不是现实。
他费力地试图抬起胳膊,但手臂上的肌肉像是被大力撕扯过似的,根本不听使唤。他尝试了几次,终于还是放弃了。只得环视了一下身处的房间。
这里看起来有些熟悉。
“这里是弥谷屋啊。”
对,有人是这么告诉他的。
普通冷清的和室。
他的目光扫过纸门,滑过酒杯,最终停在了倒地的屏风上,他似乎记得这个东西。
这是他第二次从虚幻的世界中清醒过来了,他觉得他在哪个地方看见过这个东西。
神威皱起眉,似乎想要回忆起来,但随着他回忆地深入,他的头开始剧烈地疼痛起来,并不受控制地一些零散的画面快速地闪过眼前。
他眯起眼想要抑制住疼痛,又想要确定画面的内容。
闪过的图片似乎毫无逻辑,而整个看起来发生的背景不像是现在而是战国时期,神威不知道那些仿佛是生活日常剪影的画面是如何灌进自己脑子里的,似乎那一切都是自己亲身体验过的一样。但神威很确定,那个时候别说是自己了,自己的祖父都不见得出生了。
除非是自己的前世了。
神威分神讷讷地想着,随即就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
哪有什么鬼神?神威一向不相信那些骗人的鬼把戏,尽管如此,神威还是在领地上保留着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年的神社,他也许不承认那些虚妄的东西,但他不可能也要求领民们背弃他们自己的信仰。有信仰的人是幸福的,于那些领民们来说,一家和和美美地生活下去,无病无灾,庄稼能得以丰收,家畜肥美是最幸福不过的事了,而这些信仰中的神社里的神祗能够保佑他们得到他们想要的,他们一生都能在最美好的希望中度过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坏事。但是那些倾听人们愿望的神祗却从未在神威身上显灵过,他痛恨自己现在的生活,像是一个牢笼一般将他紧紧地约束在一个名叫“藩主”的躯壳里。也许这个身份能够带给自己奢华的生活,也许一开始神威也曾在那些由佳肴美人酒水烟草堆砌起的糜烂生活中迷失过,但当他在一次暗杀中几近死亡的体验后,才发现自己原来什么也没有。没有人是以朋友的身份来对待他的,哪怕他快死了,身边的人也只是慌乱地争吵着下一任藩主的候选人,另外语意曲折暧昧的指责自己不按照其他长辈的要求娶纳谁谁家的女儿,或者谁谁家的侄女。从那一刻神威才明白自己在他们的眼里不过是一个服从长辈的木偶,繁衍后代的工具,而不是一个活生生有自己意志的神威gakupo。
当他领悟过来时,他甚至想自暴自弃地笑,却发现喉咙干涩得根本无法发出声音,然后眼角却不争气地湿了。他向神祗祈祷,希望自己能够摆脱自己的身份,做一个普通人,但万能的神祗却忽略了一个虔诚信徒的祈愿,他最终挺了过来,在他完全恢复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肃清了那天细语闲言的家臣,这让一直妄想控制自己的长老们吓坏了,虽然心有怨言,但他们也不得不向自己低了头。
从那时起,神威便放弃了信仰,越加叛逆起来,同时开始流连于男色之地,赤裸裸地向那些老古董们宣战。
想到这里,神威不禁开始想,这一切是不是都是那群老家伙们搞的鬼,毕竟他们那最近好像在策划者什么似的。
神威心不在焉地想着,眼前闪过的图也由纯粹的民风图慢慢融进了些自己熟悉的人的身影。神威猛地睁大了双眼,他竟然看见了自己,这让他始料未及。他看见自己正穿着轻便的狩衣骑在马匹上,画面里的自己似乎很高兴,得意地冲着身旁同骑的少年笑着说着什么。神威想要看清少年的样子,可画面的少年一直是背对着自己的,而且画面很快便被另一张图片替换了。
下一张图片将画面拉到了一家团子屋,画面里的自己随意地穿着朴素的浴衣,叼着长烟具,撑着脸满足地看着坐在对面的人吃着淋了蜜汁的团子。虽然是背对着自己,但是神威却不知为何能确定画面里埋头吃着点心的人是上个画面里的那个少年。
很快这张图片便被下一张图片取代了,而无论哪一张,里面的人物都是自己和那个始终背对着自己看不清相貌的少年。也许是因为画面中出现了自己的缘故,不,神威还不能确定那个人到底是不是自己,虽然他几乎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但是神威还是无法接受战国时期有个自己这样的事实。或许只是一个长得和自己很相似的人?神威强迫自己这样接受,但是他却无法解释当看过那些图片时,心中激起的共鸣感。随着越来越多的画面闪过,神威甚至能够感受到画面里的那个和自己完全一样的人的情感,那是几乎溢满整个心脏的对少年的爱。这很奇怪,神威不知道那个少年的名字,甚至根本不知道少年的相貌,但是他却无法抑制地想要好好地触碰那个神秘的少年,想要对他倾诉自己的思念。
难道这个人真的是自己的前世不成?
神威沉默了,他无法解释自己轻而易举被画中人的情绪所感染的现实。或许真有鬼神之说,真有前世今生之论。画中人是前世的自己,而那个少年,也许就是自己前世的爱人。
想到这里,神威禁了声。因为从那些画面碎片来看,自己的地位应该不低,或许还是个什么武将之类的,而那名少年,神威撇了撇嘴,没猜错的话,像是自己的小姓侍从之类的。显然这身份悬殊,也挣不到一个好结局。
画面依旧飞速地闪过着,而接下来的情景像是一个翻天覆地的改变,整个画面都阴暗下来,充斥着鲜血和尸骨,神威甚至能嗅到风中腥臭的气味,能够感受到身上粘腻的触感。当时的自己也在战场,神威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对了,那个少年呢?神威急切地想要加速脑中闪过的画面,想要更快地确定少年的情况。几张猩红色调的画面疾闪而过,神威吞咽了一口唾液,着急地等待着,而就当他刚看到少年模糊的身影的时候,纸门被人拉开了,而神威被强制地拖回了现实。
未能确认少年的安危,这让神威十分恼火。他一脸不满地瞪向推门人,却发现始音正呆愣着站在门口,奇怪的是神威的火气不知怎么的竟悄悄消了下去。
这种怪异的感觉慢慢转化成了尴尬,始音仍旧呆愣在门口,而神威也沉默着不知说些什么。
最终还是始音先开了口。
“神威大人?”
“恩?恩。怎么了?”
“没事。”
“恩,始音你来这干嘛?”
“啊,因为,因为,因为有些在意屏风所以过来看看。”
“屏风?”神威挑了挑眉,转过头用下巴指了指倒在地上的普通装饰物,“你很喜欢这个?”
“是!”像是急切地证明什么,海人很快地便回答了,随后看着神威越来越感兴趣的样子,支支吾吾地继续解释,“因为总觉得这幅画像是活的……”
“活的?”神威愣了一下。
“是的,在下总觉得这幅画是有生命的,让人能够从中体会到画中人的情感,而且--”海人突然顿住了,像是意识到不能继续说下去了,便草草地结束了说话,“总之,在下是这么认为的。”
“是么。”神威瞥了一眼有些不安的始音,突然很想看一下这个屏风里到底画的是什么,毕竟自己第一眼看见它时也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里面画着的都是些什么?”
“啊?”
“我现在这个样子看不清里面的图案。”神威为了表示自己的确动弹不得,还特意想要挪挪手,结果很快便痛地龇牙放弃了,“所以麻烦始音君满足我的好奇心吧。”
“神威大人你到底,哎,别动了!”始音连忙跑上前,将神威挪动的手轻轻放回原位,“话说大人您到底做了什么冒犯人家的事,被弄成这样?”
“嘿嘿,哪像你有那么好的运气,被带人看上了,吾等只有找其他人的命咯,但是那个孩子似乎脾气不太好啊,哈哈。”
听到带人的名字,海人的身体抖动了一下,而神威的笑也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僵在了脸上,之前带人变成海人的画面,以及海人的呼唤带来的刺痛感瞬间又袭上了神威的脑袋。
“神威大人,你没事吧?”似乎发现神威露出了有些痛苦的神色,海人有些担心地低下头查看神威的情况。
“叫我神威就好,”神威深吸一口气,奇怪的是,疼痛感似退潮般很快消退了,只不过仍留下了些许昏眩感,让神威有些恍惚,“快说说那副画。”
“嗒嗒嗒嗒。”从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拉合纸门的啪嗒声。
“画里面画着的是……”
“海人你在哪?海人!”被打断回答的海人疑惑地转过头,发现带人脸色有些不好地站在门口狠狠地盯着自己和躺在地上的神威。
海人立即僵在了原地,而带人正带着似乎燃起来的愤怒阴鸷地瞧着神威。
“神威gakupo,真是好久不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