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清辉的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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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神威便早早地赶到了弥谷屋。他有些话要和带人说清楚。
当他赶到时，几个侍童正忙着搬动着什么东西。那东西看起来挺沉重，侍童们小巧的身体几乎被覆盖在上面的深色布罩给完全笼住了。
看上去像是门框之类的东西。神威并没在意，他爬上二楼，随意拦住了一个侍童，想问清楚带人的房间。可侍童支支吾吾，哆哆嗦嗦半天才说清楚“阴间的房间是不能随意告诉客人的”。闻罢，神威不禁扬了扬眉，刚准备威吓一下侍童，吓坏了的侍童游移着眼神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喊了一句“带人大人”便趁神威愣神之际，哧溜地逃掉了。
带人像是注意到了这边，看见神威后连个正眼都没给，扭回头继续安排侍童们搬运东西，一边倚着雕镂的扶栏摇着团扇，一边命令他们让他们小心点。
神威走上去，想了一下，刚准备开口，带人甚至没有回头，便打断了他。
“你的抱歉对我来说不值任何东西，”带人的团扇顿了顿，然后勾着艳丽的笑转过头对上神威无奈的脸，“我不会放弃的，无论你说什么。”
说完，带人便自顾自地继续招呼着侍童将东西放置进自己的房间的角落里，而神威则站在一边几乎将嘴抿成了一条紧绷的直线。就在带人走进房间，拉上纸门的前一秒，他听见神威说了些什么，然后便是一阵离开的细碎脚步声。
带人缓缓地转动着眼球，静静地看着立在角落的东西，然后将手里的团扇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对不起，但他爱的始终是我。”
不是你。
室内诡异的寂静，只有断了柄的纸扇瘫倒在地上无声的呻吟。
楼下的侍童们有些担心地向楼上的房间张望，一般这种情况，阴间大人会
还未等侍童们做出最坏的设想，从房间传来的一阵阵此起彼伏的瓷器破碎的尖叫声已尖锐地划破了空气，快要割裂掉他们的耳膜。
侍童们害怕地捂住耳朵，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着老板娘能够早些回来。
清辉刚起床，还有些迷糊着路过庭院的时候，发现海人正对着木桩挥汗如雨地做挥刀练习。
清辉停下来揉了揉眼，仔细瞧了瞧海人，扫兴地发现海人和平常没啥区别，至少看上去是那样。他原本还以为今早会看见不一样的海人，或许会睡过头忘记晨练也说不定。可是，清辉撇了撇嘴，结果果然还是那个从不旷掉晨练的海人啊。
清辉的视线随着海人坚定而有力度的抬手、挥刀的动作而上下晃动。海人手臂上因为绷紧而隆起的紧实的肌肉泛着水光，不时从海蓝色发丝上低落的汗珠顺着那轮廓有致的线条蜿蜒下坠，在晨光下，就像是沾染在有着细致纹理的皎白花瓣上滚动的露珠一般。
清辉感觉心跳瞬间急速起来。沐浴在清晨微光中晨练的海人有种说不出味道的美。
那是力量赋予的吸引力。
清辉的脑海中又闪过昨晚和室中茫然无措的海人，昨夜的疑惑也随之泛上心头。他看着海人在庭院里熟练地挥动着木刀，那是他熟悉的海人，从不迟疑，从不彷徨；但昨夜在那个和室中的海人，却让清辉有些陌生，他踌躇他无措，仿佛是另一个海人一样。
清辉叹了一口气，索性坐在了木阶上，看着海人发呆。
虽然海人只是自己的一个侍从，但清辉却从没把海人当做自己的仆人看待，虽然有时候受不了海人的啰嗦会摆出自己主人的身份，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海人才会默默遵照清辉安排的办。尽管清辉自己也明白海人是为了他好，那孩子几乎打算将整个人生都奉献给自己，只是为了报答自己当初的救命之恩。
清辉到现在还记得那时海人那双咬着牙，硬逼着自己不落泪的泛红双眸，明明才10岁不到，但清辉却从小小的海人眼里看到了不属于那个年纪的孩子的坚定、勇敢和倔强。
“大人，买下我吧，我什么都能做，我需要钱，我想让母亲活下去。”
那个10岁的，浑身脏兮兮的海人，大着胆子拦住了骑着马巡游的自己，为了让自己买下他，因为他需要钱为母亲治病。
说不震撼是假的，清辉想着自己10岁不到的时候正在做什么。也许是在熏着沉香的房间里厌烦地练习书法，或许是在父亲的关注下，第一次骑上那匹有着烈焰般色彩的彪壮的骏马，亦或许……清辉的10岁有很多或精彩或沉闷的回忆，却独独没有这么一种包裹着肮脏灰尘臭泥，为了母亲医药费出卖自己的片段。
出于叛逆期的好奇，清辉答应了。但是海人的母亲却还是没能活下来，心脏的毛病拖得太久了，大夫们也束手无策。当海人用赊欠来的工钱为母亲安葬后，仿佛掉光了全部眼泪的海人开始全身心地扑在了侍候清辉上。那时的清辉并不明白，但是却也渐渐对海人好起来，和海人的关系也越来越亲近起来。
如今的清辉觉得他能够知晓海人那时的心境了。当最后一个家人离自己而去后，失去依靠的海人需要一个支撑，而自己或许就是那时那个脆弱无助的幼小的海人活下去的唯一理由--他将自己卖给了清辉，他需要兑现自己的承诺，他需要活下去。到如今，清辉觉得或许用“家人”来形容他和海人的关系更能贴切些。10多年的朝夕相处，清辉早已经把永远静静守在自己身边，保护着自己的海人当做了自己“没有血缘”的弟弟，尽管海人仍旧一副严守主从规矩的古板模样。
想到这里，年幼的有着圆圆眼睛的海人的样子不禁从记忆中苏醒过来。现在的海人，远没有小时候可爱了呐。明明小时候怂恿他从集市里偷拿些果子，他都会照做的，现在别说果子了，连自己偷偷在街上想摸个姑娘的小手，都得被他念叨好几遍。
不知怎地，清辉突然想起那天被海人吓跑姑娘家，哎，难怪自己到现在还找不到另一半呢，都是被海人吓跑的。
清辉无奈地摇了摇头，想着想着不禁笑出了声。而在庭院里全神贯注练习的海人显然是听到了笑声，他停下动作，转过身，才发现清辉正坐在木阶上，倚靠着门柱傻笑。
“清辉大人？”海人抹了一把汗，把木刀插在腰带上，向清辉走过去。他不知道清辉在笑什么，但是总感觉有些怪怪的。
“啊？”清辉笑着下意识回应了一声，脑子里正放映着被迫穿上女士和服，梳着片桐髻的海人的片段，而眼前疑惑瞧着自己的海人的脸，恍恍惚惚地和记忆中的身着女装的海人重叠在了一起，清辉“噗嗤”一下便对着海人一阵大笑。
“哎哟，笑死我了。”清辉一边拍着自己的大腿一边锤着门柱，海人从未瞧见过这个架势，一下慌了神，连忙跑到清辉身前，蹲下来扶住清辉笑得不住颤抖的身体，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嘴，然后谨慎地开口喊了喊清辉的名字。
“清辉大人，清辉大人？你没事吧？”
“哈哈，哎哟，喘不过气了，咳咳。”听见清辉说“喘不过气”，海人瞪圆了眼，连忙一手扶紧清辉的身体，一手抚着清辉的背帮他顺气。
清辉咳嗽了几声，又笑了一会，直到肺里的空气都被挤出来，再也支撑不住大笑，清辉才揉着脸，深呼吸了几口，缓缓停下来，但是脸仍是笑着的。
“笑得我脸都僵了。”清辉拍了拍脸颊，海人则像是有些担心又有些生气。
“大人到底在笑些什么？”
“我要是说出来你可不准生气。”清辉朝海人眨了眨眼睛，强行将记忆中苦着脸往脸上抹白粉的海人从脑海中驱逐出去，不然他又要忍不住笑出声了。
海人有些奇怪，他不知道清辉的大笑和自己生气有什么关系。
“我不会生气，不过，难道大人你今天又做错了什么事情么？你以前从不会看我练习的。”海人有些怀疑，因为只有在清辉做错了什么事情之后，他才会这么反常。
“哪有！不要总把我想的那么坏好不好。”清辉有些不满地嘟囔。
“那又是什么事情呢？”显然海人还在怀疑。
“海人还记得以前我和你打过一个赌么？就是那次我过生日，和你赌，‘谁在狩猎里先打到猎物’的那次？你还记得么？”
清辉一边打着手势，试图想让海人想起来。而海人先是想了想，随即脸便“噌”地一下红了起来，连耳垂都发起热来。
他还记得那次因为赌气才和清辉答应下来的赌，最后的结果是怎样。他一辈子都不想记起穿着女装还抹着口红、涂着白粉的自己，最后是怎么度过的那个痛苦的一天的。
“怎么样，记起来了吧。”清辉不怀好意地用手肘撞了撞整个人像是煮熟了还冒着热气的海人。
“我，我不记得了。”海人磕磕绊绊地说道，但脑海中却不停地闪现那时的“屈辱”回忆。
“啊，怎么会呢，”清辉得逞地瞧着明显是嘴硬的海人，“我帮你回忆下，我记得最清楚的就是，当时你穿着阿继的衣服去厨房的时候，侍女们都以为你是新来的帮厨呢！哈哈！”
“清、清辉大人！”海人涨红了脸，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憋了半天，不知说什么才好，最后只得懊恼地叫了一声“清辉大人”，清辉仍脸带红光的笑着，直到清辉终于像是大发慈悲地放过逗弄海人。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我这不是担心你么，看见你还和平常一样我就安心了。”清辉一扫刚刚玩笑的神色，认真地看向海人。
“清辉大人……”海人的心“咯噔”了一下，看着清辉，然后微微地垂下了头。
清辉抬起手，海人明了地默默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弯下腰垂下头，让清辉能够摸到自己的头。
就像往常清辉大人安慰自己时那样。
清辉揉了揉手下海人湿漉漉的发，暗自叹息了一声。
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这个孩子能够幸福，他知道这个看上去最坚强最无畏的孩子的心，在外壳的包裹下是怎样的脆弱、怎样的渴望一个真正的属于自己的家。因此他曾经想过给海人找一位温柔安静的妻子，让他有个好依靠，他还曾经设想过如果海人真的找到了属于的自己那一半，他就给海人一块地，让他和自己的妻儿一起拥有自己的生活。
可事情并不如清辉想象的那么好，心中只有“如何保护好清辉”的海人并不擅长与外人交流，尤其是女性。一次两次甚至更多次的失败，最后也让清辉放弃了。
但是没想到的是，就在昨天，这个愣小子竟然让神威gakupo和带人同时看上了，甚至还引发了那两人的矛盾。这真真是出乎了清辉的意料的。但事情看上去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从昨天发生的一连串的事情来看，中间一定还有许多清辉不知道的内情。况且甚至连一向不会向自己隐瞒的海人，似乎也反常地不愿告诉自己他们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海人和神威到底是怎么认识的，神威和带人的争执又是为了什么。清辉肯定，绝不仅仅只是因为同时喜欢上海人那么简单。但海人一直沉默，昨天回到府邸，便闷着头直接回房了。清辉找不到机会好好问问海人，况且经过了一番思索的清辉也并不想直接问他，他想或许海人也需要些自己的秘密，等到他愿意向自己开口的时候再问他吧。
“头发都湿透了，快回屋去擦擦汗，换件衣服吧。”清辉拍了拍海人的头，笑着说。
只要海人能够幸福就好了吧。
清辉看着点点头默默走进主屋的海人，在心里默默地想。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清辉的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