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幽草里不周兔》一只清墨

4、不周山

　　热闹的一夜渐要过去，东方泛着些鱼肚白，泊澹依旧坐在那块巨石上，托腮沉思，身后香风微起，泊澹回头，只见那山路上缓缓步上一女子，望之二八年华，长长黑发被一条白丝带束住，一袭飘然白衣，在双腕与足踝处扎紧，身无长物，只余手中一柄古朴长剑，她面容净白，双眼眼波流转，天庭饱满鼻端挺直，不笑时很容易让人涌起见着观音大士的圣洁感，她缓缓步上思过崖，望见石上沉默的泊澹，轻轻地，朱唇一勾，泛起一个美好的微笑，下一刻——
　　“哎呀妈呀，这不是号称上天入地第一话痨的泊师兄吗？师父说你被禁言了小妹我还不信，这不终于赶上来看看沉默的泊大师兄，太好了这下有谈资给下面那堆师弟师妹们谈了哇哈哈哈——”白衣女子毫无形象地大笑起来，丝毫不顾泊澹难看的脸色和脑海中可怜巴巴的“师妹，妍儿，妍小姐，师妹大人”的呼声，一步跳上岩石，随意坐在泊澹身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还不错嘛，胖了一些。”泊澹嘿嘿一笑，下一刻，就见妍儿手中不知从何处捧了只酒壶，泊澹大喜，一把抢过，顺便在脑海中夸道：“好妍儿！就知道你心疼师兄！”妍儿轻轻一笑，又摸出来一个圆圆的小酒壶来，一仰脖子灌了大半，泊澹手中拿着酒壶，却并不喝，看旁边的妍儿被烈酒呛得面生红晕咳嗽连连，泊澹叹息一声，揽过妍儿肩头，心知自家妍儿定是又在哪儿受委屈了，果不其然，刚刚还豪气干云的妍儿顺势将头枕在泊澹腿上，哽咽着说：“大师兄，三师兄走了，没带我……“泊澹这下便真的只有苦笑了。
　　想当年，宁笑愚与他师弟云鹤一时赌气，便竞争着收起徒弟来了，云鹤出去了一趟，不知怎的一口气收了十八位弟子，宁笑愚一看着急了，回转不周山主峰下四下一望，干脆大手一挥，就地点化得道仙灵，这下周围的灵花灵草灵木灵禽得了机缘，就此化形，从此拜宁笑愚为师，入了方寸宗。宁笑愚本就没什么教徒弟的耐性，况他身任方存宗掌教，日理万机，哪有多少时间，便一股脑地扔给了自己从小带着的唯一的弟子泊澹，美其名曰代师授徒，泊澹那时也不过是个半大小子，哪懂什么带孩子，也就是把一群小不点提溜在一块儿当玩具玩，把谁玩哭了再去哄哄，这样折折腾腾这许多年，竟还让那群非人类的小不点顺利地长大了，其中木灵所化的便是老五妍儿，而她所说的三师兄，便是那三百年奎蛇所化，自名郑奎，不知是否蛇的舌头不太好用，化了形倒是一个翩翩少年郎，说话却始终结结巴巴弄不清楚，只因那奎蛇未化形前一次机缘巧合救了妍儿的本尊，天性所感，令妍儿一直记到如今，还衍生出了别样的心思，可惜她一小美女自八岁起便对三师兄穷追猛打。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进展。前几日她听闻三师兄要下山，忙不迭地收拾了一大包东西送去，并死缠烂打地逼郑奎答应了带她下山，谁知第二天起床一看，那熟悉的竹木厢房里已人去楼空。
　　再怎么坚强豪放，妍儿终究只是一个小姑娘，这么多年她一腔热情满满地都给了那个三师兄，满以为就算是石头也能把它暖烫了，可那人却仿佛是万年冰山——始终暖不化，融不开。
　　怀中人儿在哭泣中渐渐平息，泊澹见她手中还紧紧攥着那酒壶，暗骂声死丫头，便将那酒壶用力抢过来，一边心疼她一个见水就完蛋的木灵竟灌下这许多烈酒，一边心疼那些被浪费的美酒。径自将剩下的几口喝完，他看着妍儿的睡颜，笨手笨脚地拭去她腮边残泪，心中苦笑，妍儿啊妍儿，问世间情为何物，师兄又何尝不心疼你？只是你师兄我情窦未开，桃缘未来，对这种事也毫无经验，除了安慰你几句，就只能在你疲惫时借你肩膀一靠了。只是郑奎，他心中苦，你可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