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幽草里不周兔》一只清墨

14、往事

　　黑云压城，天空滚着阴沉的闷雷，暴雨倾盆，延绵的山脉中，奔波着形容狼狈的一男一女。那二人皆三十一二的年龄，男的孔武有力，女的妩媚妖娆，手中紧紧抱着一个小包裹，端的是好样貌。但此时却在大雨滂沱的夜深时分奔波于荒山野岭，着实奇怪。雨越下越大，好似专门追着他们一样，那二人的脸色越发阴沉，男人扭头一看，随即牙关一咬，停下脚步对女人说：“不行，这样下去谁也跑不了，眉皖，你带着孩子先走，我去挡着他们！”那叫眉皖的女子凄厉地叫了一声，深深看了他一眼，忍着满腔泪水厉声道：“好！你等我。”随即抱着怀里的包裹转身跑走。不过十来息的时间，跑不了多远，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怒吼和几声近乎嘲弄的讥笑。眉皖蓦地停下，转头看着身后渐渐迫近的黑云，打开怀中包裹，里面裹着的是一个小小的孩子，眉皖温柔地笑着，吻了吻他的额头，看他眼里含着藏不住的恐惧和害怕，他糯糯地叫道：“娘……”眉皖心中一颤，低下头去挨着他的额，将唇凑到他耳边说了些什么，随即塞给他一柄匕首。不顾他哭叫着“阿娘！阿娘！”眉皖将他放在地上，眉心一凝，已化作一条巨大的闪着柔绿光芒的大蛇。那蛇周身泛着荧光，好似刀枪不入的一身硬皮，在暗夜里分外显眼，它低头爱怜地看了一眼地上抽泣的孩子，蛇口大张，将他整个都吞了进去。
　　响了一夜的闷雷终于止歇，天空放晴，阳光播散在整座绵长的山脉，昨夜的一切都已散去，留下的，只有几棵烧焦的树和两具颇为凄惨的蛇尸。微风一动，山坡上蓦地出现了两个人，一长一少，年长的仙风道骨风度不凡，小的看着伶俐可爱，活泼好动。那老者四周一望，皱着眉走向蛇尸，小孩远远看见那两个东西，不喜地停了停，随即发现了什么，蹦蹦跳跳地跑向旁边的一丛草。老者在两具蛇尸边走走看看，突然道：“果然是奎蛇！可恶，又叫龙族逃过了，不过这条母蛇的肚子怎么有这么长条口子？奎蛇的硬皮韧度天下第一，用神器砍都砍不开，除非从里面划开——”“就是从里面划开的！”那小孩突然叫道，他站在那丛草中，凝眉看着丛中一条奄奄一息的小蛇和它身边的那柄匕首。那老者回头望见，喝一声：”泊澹！快把那小东西抱过来！“不许叫我‘蛋'！”泊澹不高兴地回了一句，还是依言小心地抱起那条小蛇，刚欲举步，想了想，又弯腰拿起那柄匕首。小蛇在昏睡中被移动，仍有几分警觉，蛇尾一翻卷住了泊澹手腕。泊澹向老头子走去，看那小蛇一身是伤，不由心生怜悯，随口说道：“这伤应该快点好。”不知怎的，他心里突然一堵，一阵翻腾几欲呕吐，那老头宁笑愚眼见不对，几步过来一指点上他眉心，灵力缓缓输入，泊澹脸色才好看了几分，宁笑愚张口骂道：“臭小子你又乱说什么了？不是叫你别随便乱说话吗！”泊澹不客气地回敬道：“谁乱说话了？老头子，怎么我一不舒服你就说我乱说话呀，山上的几个师叔都说我乌鸦嘴，就是因为你吧！”宁笑愚也不去理他，转身料理了那两具蛇尸，立下块墓碑，一抚衣袖，两人如来时一般消失不见。
　　几天后，不周山方寸宗主峰的一间厢房内，小蛇身上的众多伤口以惊人的速度愈合好转，被宁笑愚提来的师弟云鹤分外惊讶，围着它左转右转，倒是泊澹，回山修养了两天后又生龙活虎起来，来看了看小蛇，见它已开始好转，便放放心心地继续自己的玩乐大业去了。

　　暮成皇宫。泊澹斜倚在接仙阁顶看风景，昨夜郑奎似乎做了噩梦，今早起来精神分外不好，他便给他布下打坐养气的功课，如今已在阁楼中静修。按说如他们这般仙修应该都已不食人间烟火不用睡眠了才对，可青伽上神传下的道统一脉讲究道法自然，从人道中感悟天道，是以不周山众人尽皆尽力贴近凡人生活，可这并不代表他们就会像凡人一样做梦甚至是噩梦，这是修真的大忌——心魔。泊澹头疼地揉揉眉，当年同师父一起带回郑奎，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救得了他的人，却救不了他的心。毕竟，没几个人能在用刀剖开自己母亲的肚子爬出来之后还能无动于衷。可这个几乎算被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他却如同人世间最普通的父兄一般，奢望他一生安乐，但，这似乎真的是奢望。
　　更何况，泊澹感受着越来越近的气息，无奈地苦笑，难办的事，还不止这一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