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宣》雪焰狐

20、一语成谶

　　仿佛一语成谶，我们此行竟然十二万分的不顺利。虽然检验报告证明其它的产品都没有问题，但所有人都揪住了有七八项指数超标的凉茶大做文章。
　　望着躺满半个医院的病患，唐凌只能一边赔不是一边发放赔款重新树立形象；一向精明的元起面对八方不讲章法的狂轰滥炸，竟然也开始挠头；而我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按着计算器，手拿电话问朱莹能否再拨出更多的备用资金，还要不断应付一通接一通的退货电话，好不容易得来的空闲也全用在抱怨自己乌鸦嘴上了。每次解决了一通电话，妄想已经结束了的时候，总会有另一通来打消我的自我安慰。我多次有冲动一摔手机，说“老子不干了！”然后拍拍屁股走人。但想法毕竟只是想法，没有付诸于行动。在这种时候离开，我连自己那关都过不了，更不要说我身上还有三年的合约呢！
　　“正是旺季，大部分的备用资金和上批回款都用作产品的投产了。我能拿出来的钱就只有这么多，你再跟我要钱，我只能砸锅卖铁了！”朱莹在电话另一端也很无奈，“你总不能让我们把卖出去的商品再全部买回来吧，那压根不是办法啊，即使积压到仓库里卖不出去，一样没有资金渡过难关啊，银行现在也不愿贷款给我们，再这样下去，只有申请破产了！”
　　我们似乎都低估了这场灾难。当我听到“破产”两个字时，脑中竟然冒出秦总那狮子一样的怒颜，想起他对我们严厉到近乎无情的苛求，想起他为了公司积劳成疾的身体，想起他说惊涛是他一生的心血。我不自然地又想到秦宣所获得的那份遗产。秦总的遗嘱实际上也变相冻结了公司的一部份资产。在过去的三年里，惊涛一直努力从这次打击中重新振作，今年终于有所好转。可是这次如果真要这样继续下去，说“破产”，还真不是玩笑话。如果，如果秦总自己的遗产能够拯救他毕生的心血，这总该算理所当然吧！
　　可是，可是，秦宣呢？“我信任你！”他的话像魔咒一样在我脑子里消散不去，他坚定的眼神仿佛就在眼前。我又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动心思出卖他？
　　我双手紧握着手机，如果它是条毛巾，此刻绝对能拧出水来。秦宣这个孩子真的是个魔鬼，现在连我都在怀疑自己的忠诚了。
　　我坐在医院走廊的座椅上，望着不远处唐凌和元起疲于应付的颓态，想到在我手上就握着可以拯救他们，拯救公司，拯救所有员工的巨大筹码，我冷静了，与之相比，牺牲我的信誉，牺牲秦宣的秘密，牺牲我们彼此之间的信任又算得了什么呢？秦宣不过是回家而已，不过是拯救他亲生父亲的毕生事业，有什么好怕的呢？
　　我把手心里的汗擦干，走到相对安静的走廊尽头，看看手表，中午了，秦宣应该考完第一场了，我一键一键地按完周淇的手机号码，仿佛那每一键都是按在自己的心上。
　　“嘟！——嘟！——”电话通了，“喂？”依旧是周淇那半白痴半冷然的声音。
　　我咽了咽口水，嘴唇动了几下都没能发出声音。
　　“扬？你怎么了？”
　　“我……宣宣回来了吗？”
　　“哦，回来了。”
　　“我想和他说话。”
　　“和宣宣说话？”周淇还没反应过来，手机明显已经易主，但显然不是我想找的那个人。
　　“宋扬！你什么意思？！”纷纷的声音震得手机都在抖，“宣宣才从考场回来，下午还有考试，你这个时候给他压力做什么？别说你只是他名义上的爹，就算是他亲爹也不能这样啊！我跟你讲，这小孩子要想考好……（以下省略若干）”纷纷噼里啪啦说了一堆。
　　有没有搞错，我巴不得他考不过好不好？“纷纷，我只是担心他……”
　　“担心什么？有我在，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那边忽然停了一下，声音也渐远了，“什么？你要听？好，给你，不过不许告状啊！”
　　“怎么会呢？喂？”是那个正在变声期，哑得像鸭子的嗓子。“扬哥？”
　　“宣宣啊，我……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你说吧 。”
　　“我……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