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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正文 ...
Part Ⅰ
亮君的葬礼是在雨天。
葬礼的氛围和乌压压的天空一样阴沉。
直到看到亮君黑白的遗像的时候,我才恍然发觉,亮君真的不在了。
那个温柔的、闪耀的、和我约定过的亮君,真的不在了。
约定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
我一直哭一直哭,最后肿着眼晕乎乎地回到家里。
脱下湿淋淋的外衣,蓦地听到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打开壁灯的时候发现,那是一个黑漆的十字钥匙。
那个我找了很久很久,最后和约定一起,遗落在记忆角落里的,十字钥匙。
Part Ⅱ
第二天醒来,眼前雾茫茫的,好一阵才能聚焦。
我茫然地看着周围的陈设,一时忘记了自己在哪里。
好像变得更加迟钝了,大脑隔了一段时间才开始工作。
这是在……家里吗?
书桌上胡乱放着课本和习题集。妈妈看到又该说我了……
咦?不对……五天前不是收拾过吗?
才感觉到右手一直紧握着。松开右手,十字钥匙静静地躺在手心。
是吗……原来我找到它了吗?
亮君……
慢吞吞下楼的时候,才想起来,亮君已经不在了。
早餐是妈妈煎的火腿鸡蛋。
“昨天妈妈不是说了要做三明治吗?”我闷闷地出声。
忙碌的妈妈边擦桌子边回答:“不是昨天你自己说要吃火腿鸡蛋的吗?”
“咦……”那不是五天之前吗?
一边读报的爸爸放下报纸:“是哦!爸爸可以作证哦!凉子昨天缠着妈妈要吃火腿鸡蛋。”
我默默咽下一口,郁闷不已。
是吗?凉子你的记性已经烂到这种……程度了吗?
之所以停顿一下是因为突然看见爸爸在读的报纸的标题:XXX当选A党领袖。
“咦?这不是五天前……”
“在全国作案多起的强盗团伙昨日夜里终于落网,警厅将对嫌犯进行进一步的审问……”新闻里播报员小姐的声音响起,我猛地回头看向电视机,左下方的时间显示着“5月13日”。
“不会吧……”
当我以最快的速度掩饰起异样,抓起书包出门的时候,我默默消化着一个惊人的现实。
如果记忆没有错误,今天应该是5月18日。散乱的书桌、火腿鸡蛋、当选A党领袖的政治家、落网的强盗团伙……这些都应该是五天前,也就是5月13日的早上遇到的事情。
怎么回事……时间出现了什么问题吗?还是我出现了什么问题吗……
看着面前走了无数遍的街道,我突然涌起一种陌生的恐慌……
我这是……来到什么地方了呀……
Part Ⅲ
想着无数的事情,还是要一步步往前走。
琴子像五天前一样在走廊值日,看见我走过来轻轻捅了一下我的腰:
“下午放假,我们上街去吧!”
内容与语气像五天前一样……
“琴、琴子,我……”五天前是接受还是拒绝了?五天前我好像……
“借过借过~”美奈子风风火火地跑过来,从我和琴子之前穿了过去。
“唉唉?有什么事很急吗?”我小声自语。
“咳……是要去看亮王子吧……毕竟是亮王子后援团的骨干啊~”琴子露出一个“花痴的世界好疯狂”的含蓄笑容,低下身继续打扫。
亮君……他还活着……
我像突然意识到什么,追随着美奈子跑了过去。
亮君……还活着!!
又能看到他了!又能看到活着的他了!在楼上看着一步步走进校园的亮君,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狂喜之中。
亮君,温柔的、闪耀的亮君,和每一个人微笑着打招呼的亮君,大家心目中王子一样的亮君,散发着生命的朝气的亮君……
我又能……见到你了……
“凉、凉子,你怎么哭了?”美奈子一回头看见泪流满面的我吓了一跳,不过她马上恍然大悟地拍了拍我的肩,表示理解,“没想到凉子你居然是如此虔诚的粉丝!亮大人一定会很感动的!”
“是、是啊……”泪眼模糊中我挤出个笑容,“亮君是那样闪耀的人呢……”
藤原亮,二年级的学长,女生们的王子,我所暗恋的人。
被大家所崇拜着的他,放学的时候会被女生包围着的他,如此受欢迎的他。
这么不起眼的我,他大概是不记得了……
可是每次见到他,我都会记起来。
开学典礼上第一次见到亮君,我就记起来了……
不要遇到他就好了……不要见到亮君,不要听到和亮君有关的消息,不去在意女生给他送的情书和做的便当,远离和他有关的一切就好了……
每次这么想的时候,难受的还是自己。
“等凉子长大了,我就来娶你!”
“如、如果我认不出你了,你也认不出我了呢?”
“不会的!我可是亮啊~亮一定能认出凉子的!”
“可、可是……”
“这个!”男孩取下了脖子上的十字钥匙,小心给女孩系上。
“这是信物!”
男孩伸出大拇指,让女孩的和他印在一起。
“这是约定!”
“等凉子长大了,亮一定会认出凉子,一定会来娶凉子!这是我们的约定!”
如果记得约定的,只有一个人的话,我该怎么办呢……
Part Ⅳ
第一次见到长大的亮君,我回去翻遍了整个房间,也没有找到当年的信物。
我有些忐忑,亮君是这么闪耀的人了,还会不会记得八岁的时候邻居家的小女孩呢?
毕竟,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啊……
不过是亮君的话,一定行的吧!
第二次见到亮君的时候,是在上学的路上。
走向他的时候,心跳得好快……好丢脸……
亮君像往常一样和所有路过的人打招呼。
他看到我了!
我猛地低下了头,不要让他看到我丢脸的样子……
没有期待的惊喜,没有期待的相认,亮君只是和对其他人一样,向我微笑着打招呼。
接着,亮君和我像两个陌生人一样,擦肩而过了……
那天晚上,我躲在被子里默默哭泣。
一定是信物不见了的错!亮君不会不记得的……
亮君和我约定好的,我都认出他了!他也一定会认出我!
我默默给自己打气。以后一定要加油了!
可是,一接近亮君,我就会心跳加速,害羞地不成样子。
无数次了,我看着他从我眼前走过,嘴巴张了又合,期期艾艾地,一句话也说不出,一步也跟不上……
我曾经无数次抚摸着十字钥匙,幻想着亮君和我长大后重逢的样子。
那时候一个人红着脸排练的一切,怎么都成不了现实。
闪耀的亮君和不起眼的我,离得越来越远了……
Part Ⅴ
下午和琴子一起上街的时候,我才想起来,我应该还会遇见亮君。
在这里,就在这条街上。
我惊喜地看见了街对面的他,庆幸这是缘分,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向他打招呼的时候,看见了他身边的女孩子。
亮君亲昵地牵着女孩的手。
亮君已经有女朋友了……
亮君真的忘记了……
失魂落魄的我被琴子拉着吃了很多东西,第二天却得到亮君为救女友而出车祸的消息。
就在这里,就在这条街上。
琴子在一旁说了很多话,我一句也没听清。
是今天,对吧?是今天。
是这个时候,在这条街道,亮君遭遇了意外。
亮君……
在街角看见亮君的时候,我像被命运的巧合震住了一样,一步也动不了了……
亮君……
让琴子先走,我默默地维持着大约二十步的距离,跟在亮君身后。
我的眼里除了亮君,其他什么也看不到了……
亮君微笑的样子,亮君给女孩买鱿鱼串的样子,亮君为女孩擦嘴角的样子……
奇怪……明明应该很悲伤的,可我还是在笑……
眼泪也掉下来了……
“呜呜……不要不理我……不要不和我玩……”
“小妹妹不要哭哦~我是亮,我和你玩哦~”刚搬来的亮安慰着因找不到玩伴而哭泣的凉子。
“亮、亮哥哥……”
“嗯!”
“我、我是……凉子……”
“嗯!凉子!我们去玩吧!”
“亮哥哥,我想去逛庙会!”
“咦!凉子的爷爷不能带凉子去庙会吗?”
“爷爷和楼上的爷爷去喝酒了,留下我一个人在家里……”
“那凉子为什么想去庙会呢?”
“凉子想去捞金鱼!凉子想吃鱿鱼串!”
“嗯嗯,我想一想啊……额……不要这样可怜地看着我啦!我想一想……再想一想……好吧,今天爸爸应该会带着我们去的!”
“耶!亮哥哥和凉子一起去捞金鱼!和凉子一起去吃鱿鱼串了!”
“亮哥哥……呜呜……我不想走……”
“凉子乖啊,凉子是个小大人啦,不要总哭鼻子啦!亮以后和凉子,一定会再相遇的!”
“亮哥哥……我不想和你分开……我会想你的……想你想到每天都哭……”
“傻凉子,要微笑啊微笑!微笑着离开是为了微笑着重逢!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凉子记得!凉子一辈子都记得!”
“嗯!一定会再见的!到时候我一定会认出凉子!来向凉子求婚!凉子可不能做个哭鼻子的新娘啊~”
“嗯!我不哭……我要笑着……做亮哥哥的新娘!”
Part Ⅵ
只有一个人记得的约定,是没有意义的。
我突然想起口袋里放着找到的十字钥匙,默默地攥在了手里。
我找到它了,亮君。
你还记得吗?还记得那个爱哭鬼凉子吗?
可是……你应该……不需要记得了吧……
你身边……已经有了要珍惜的女孩子了呀……
徒劳地攥着,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
我究竟想证明什么呢?我这样是为了什么呢?
找到约定的信物,又能改变什么呢?
如果那天我叫住亮君……如果我叫住亮君,告诉亮君的话……
眼前一片模糊,只有亮君的身影是清晰的……
手心的十字钥匙开始发热。
我莫名地看了看右手。十字钥匙的黑漆长年累月磨掉许多,露出木质的底子。
十字钥匙越来越热。
亮君他们停了下来。女孩不知不觉站在了路中间。
有一辆车正朝这边开过来。
一瞬间我突然明白了什么,明白了失而复得的信物是为了什么,明白了自己到这里来的意义是什么。
周围的一切突然变得慢下来,车子的速度,被我撞开的人群,亮惊恐的脸,女孩后知后觉的表情……
抢在亮冲上去之前,我以平生不可思议的速度将女孩撞向一边。
车子急刹车的声音,周围人围过来的声音,我都听不到了。
我的眼前也好像蒙上一道白光。白光消逝的时候,我看见亮担忧的脸。
他已经扶起了女孩。女孩也感激地看着我。
我又使劲看了看亮,他似乎嘴一张一合地在说些什么,我却听不见。
我努力摇了摇头,示意他我没事。
然后他笑了,像春天的朝阳一样,像我第一次看到他一样,一个大大的笑容。
这个时候感觉好像突然都回来了,我感觉手心一阵刺痛。低下头去看,十字钥匙断成了两截,木刺插进了手掌。
亮已经回过身去照看他的女友,我小心地把伤口和十字钥匙掩藏起来。
手心还在发烫。我看着亮的身影,眼前又模糊了。
亮还活着,他没有死。
我救了他。
这就够了。
太好了……
看着他们担忧地看向我,泪水里我努力向他们挤出一个笑容。
一切言语都没有意义了。即使亮忘记了也没有关系……
我记得。
我救了亮。
亮对我笑了,亮现在很幸福,这就够了。
“凉子会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嗯,凉子会记得!”
“嗯!约定啊,是会让人幸福的东西……”
BGM:http://www.xiami.com/song/1770059653(一定要听啊一定要听!这是本文的灵感来源!这首是从草菇大人的文里淘来的,童年的约定的梗也是受了草菇大人文里的启发!感谢草菇大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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