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当真》少尹

4、出行

　　“少爷，你这一去，要去多久？”阿书一边收拾着，一边回过头问道。“我也说不好。”坐在桌边的仲夏摇了摇头，微微皱起了眉，阿书手中的活也顿了顿，“少爷……怎么突然要去北伐？而且太后干吗要去？太后去干吗皇上也要去？皇上去干吗连少爷也要去？”他一连问了许多，闻言仲夏忽而冷笑道：“太后？什么北伐，北方是真有战事没错，太后却只不过是……京城玩腻了吧。”他的语气里有着深深的讽刺，阿书一怔，他很少听到少爷这种语气，少爷一直是个温柔的有些隐忍的人。
　　仲夏接着说道：“所以了，你有听说过古时候有太后亲征的么？自然要带上皇上，才好有这个名头。”他说起皇上的时候，语气又重新温柔下来，“太后既然要出门，自然不放心我留在这里，所以这里只能留下苏云。”“哦……”阿书点点头，忽而又眨眨眼说道：“少爷，你跟苏云……”仲夏抬起手阻住阿书的话，只是侧过头去看阿书收拾的的东西，叹了口气，“阿书，你真当我去游山玩水？你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嗯？不多啊……都是少爷常穿的衣服，水纹青锻长衫，织锦云纹长褂，团墨……”“够了，重新收拾。”仲夏淡淡打断阿书，阿书咬起唇，“啊——”
　　“少爷。”
　　“大人。”
　　忽然，有人在门口低声而恭敬的叫道，仲夏抬起头，看到门口站着的一男两女，招了招手，“阿棋，阿画，阿琴，过来。”
　　“是。”三人低首，走了进来，其中一位女子却是由另一人搀扶着的。仲夏微微皱了眉，“阿画，你身上有伤，不是不让你来了么，坐。”“没事，少爷要出远门，总要来看一眼。”那个叫做阿画的女子轻轻笑，顺着阿琴的搀扶坐了下来。阿琴也是个女子，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阿画。
　　“嗯，阿书你也过来，我还有些事情要交代。”“哦。”阿书应一声，也走了过来，看着阿画，不禁挠挠头，“总觉得阿画你性子和少爷越来越像了。”“哪里。”阿画淡淡道，又笑了笑。阿书撇撇嘴也没说什么。
　　“此次我将要去北方，我决定让阿棋跟着我，阿书你留下。”仲夏话音刚落，阿书立刻跳了起来，“为什么啊！不干！当初老爷培养我们四个的时候不都说了么，阿棋是打理府上的，我才是跟着少爷的！”“你少提这些，”仲夏看着他笑起来，“当初父亲大人培养你们琴棋书画，他们都各有成就，怎么只有你现在的字还是写不好？还说什么职责？”“呃……”阿书有些语塞，字到现在都练不好一直是他的弱点，他们四个人从小就被培养，就是为了将来帮着少爷，看着他们三个都有一技之长，而且都可以称得上高手中的高手，只有他，字认得的倒是不少，就是写不好，他也没办法，他根本就不是沉稳的练字的个性。
　　“行了，如今阿画身上有伤需要休息，阿琴又不能长时间在府中，阿琴的处境也总是很危险，万一出了什么事，阿棋太过狠戾不灵活，不适合留在这里。”仲夏仔细的将事情分析出来，阿书还想说什么，忽然一直没有说话的阿棋躬身道：“是。”他是个瘦弱的少年，身骨却挺拔如竹，姣好的面容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哪怕是仲夏再说他缺点他都连眉毛也不动一下。
　　“可是——”阿书不甘心的又要蹦跶，仲夏打断他，“阿书——你不就想跟着我去玩？我还不知道你？”一句话掖的阿书一句也说不出来。仲夏冲着其他人点点头，“你们去吧，阿画好好休息，阿棋去准备一下。”
　　“是。”几人点头。
　　“少爷……”一旁的阿琴忽然开口叫了一句。“嗯？”仲夏看向她，她却又微微一笑，“没什么。”说完，她转身扶着阿画离开。阿棋也随后走了出去。
　　“阿书，怎么不动？收拾完了么？”
　　“哼……”阿书扭过头去闹脾气，仲夏不禁苦笑，拿他这小孩子脾气没办法，“怎么了？还真生我气了？”“我……”阿书挠挠头，不高兴地说道：“我才不是想要去玩！我是担心……担心少爷……出门在外身边跟着那个木头脸，没人照顾可怎么办。”“噗……”仲夏忍不住笑起来，抬手一巴掌打在阿书脑后，“说什么！当我是孩子？还不会照顾自己？”
　　“那不一样……”阿书摸摸自己的头，咧咧嘴，“少爷这次是跟着皇上出去，每日在皇上身边，却只能默默看着，少爷……该多难过，那个木头脸什么都不懂！”“……你……”仲夏一愣，还真没想到阿书这样的想法，不由呆了一呆，随即欢快的笑起来，“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让自己太难过的。”

　　而另一边，皇宫之内，也在上演一出所谓恩爱不舍的告别。
　　“明日就要出发了……”百里汐焰喃喃道：“朕……要去多久才能回来？”
　　“怎么？舍不得？”苏云一边揽着他一边喝了一口茶，夜晚的宫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朕……”百里汐焰习惯性的嘟起嘴，小小的脸上一片天真的担忧之色。
　　“是舍不得我么？”苏云说道，忽然凑过头去将口中的茶渡向百里汐焰口中，这一口茶喂到百里汐焰脸红如潮才算罢休。
　　百里汐焰脸色潮红的瞅着他，手却悄悄的攀上了他的脖子，咬咬唇，期期艾艾的说道：“苏云……我们的事……嗯……母后她真的同意……么？”“当然了，太后她老人家疼你，不会怪你的，你喜欢什么太后都会给你。”苏云笑笑，假装没注意到他攀上来的胳膊，百里汐焰忽然眨眨眼，“那太后知道朕喜欢你，所以才把你给朕的么？”“这……”苏云一怔，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随即又笑起来，慢慢凑近他，低声说：“这倒不是，是太后知道我喜欢陛下……才让我来陪你的……”
　　“嗯……”百里汐焰低低哼了一声，声线带着些愉悦与诱惑的感觉，他忽然凑过去在苏云唇上轻轻一啄，“朕会早点回来的。”
　　苏云一怔，随即笑的眉眼弯弯的照着那张红唇重新认真的吻上去。

　　仲夏没想到阿书的话真的能够一语成谶，那所谓日日陪在皇上身边却只能默默看着的感觉，是真的这么不好受。他这么想着，边侧过头去看着，身侧的轿子掀开了一角，那个小孩儿支着颔在四处看着，眼神却看起来有些寡淡，大概是无聊了。见他再看他，他忽然把帘子一放，缩了回去，仲夏无奈的摸摸鼻子，却看不到轿中他微微垂下去的眸子中的深深忧色。
　　行到半路，还没到边关之处，至多有一小半路程，那一日午后，众人都慢慢走着，皇上和太后的轿子都放着帘子，似乎是午后小睡中。仲夏乘马守在皇上的轿子身边，脑子难得有些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忽然，只见纵马跟在他身后的棋忽的将身子一挺，眼睛望向前方。仲夏一愣，微微回眸，“怎么了？”“危险，前方，应该停下。”棋一边说着，一边轻轻皱起了眉，眯起了眼，还在打量着什么。
　　“什么？”仲夏刚说完一句，忽听两边刀声四起，顿时乱了起来，仲夏一下子措手不及，更别说周边的军士了。他们本来说是出征就是太后借口出来游玩而已，带来的军士早就让他们先一步走在路上了，守卫在身边的人的确不多，而此时又早已放松了警惕。
　　四周已经乱了起来，短兵相接，明显处于不利地位，太后缩在轿子中不敢露头，更不敢让他们知道她在哪儿。仲夏暗骂自己，已经有些急了，看棋坐在马上巍然不动，只是有兵器近仲夏之身了再轻松地为他当掉。仲夏一挥手，“棋！不必管我，我能照料自己，你——给我守着皇上去！”“什么？”棋的声音还是淡淡冷冷的，却也是一时半会儿没有反应过来。仲夏连连挥手，“让你去你就给我去！去给我守着皇上！”“……是。”棋策马几步守在了皇上的轿子身旁。
　　而此时皇上的轿子竟然一反常态的掀开了，露出百里汐焰的半张脸，此时没有人注意到他，仲夏不会武功，身侧只有个小兵保护，自己都有些应接不暇，而棋只注意着攻来的人，倒是真的没有注意皇上怎么样了。
　　百里汐焰掀开帘子，轻轻扫了场中一眼，对方的领头人是个罩住了整个头的人，只剩下一对清明的眼睛，百里汐焰看了看他，恍惚间似乎与他眼神交换了一刻。随即，几乎就是那么一刹那的事，趁着谁都没有注意到，小小的皇帝忽然跳下了轿子，此时他已经脱去了外面华丽的袍子，只剩下紧身的中衣，在人群中穿梭，竟然一时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百里汐焰紧张的满头都是汗，他知道自己只有这一个机会，今日错过了，此生此世，只怕永无翻身之地。然而就在他快要成功离开之时，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正看见离他不远的仲夏身处险境，一把明晃晃的大刀直对着他斩去，而他……避无可避。
　　那一个瞬间，他没有想任何别的什么事，他脑中只剩下这个人温温柔柔的对着他的笑，以及在轿子中听到他难得的厉声的喊：“去给我守着皇上！”他看到他落入险地，想都没想，就直接扑了过去，他没有想到一扑下去，那边竟然是个悬崖，他倒是从长刀中救出了他，只是两个人一起扑下悬崖去了。
　　但拥住他一同滚下去的时候，他心里的满足让他无法忽视，这个人对他好，而他……而他呢？他已经来不及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