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愿归无留 我摇摇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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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许栩随桐子书回无留的途中，他像一只聒噪的公猫不停在她耳边吵闹着。
残雪融融，路上有些泥泞。两个人艰难的跋涉在山间小路上，许栩很郁闷，问他：“既然你那么有本事，为什么不买匹马呢？”
他摇摇头，摆出一副自以为很智慧的样子：“不不不，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行走在泥泞之中，饶是我们智慧的人类都难以堪负，更何况那些可爱的牲畜呢，我们怎么可以那么残忍，这样不好不好……”
许栩瞅瞅自己早已被泥污沾尽的鞋袜，再看看他被泥污覆盖的全身，叹息的摇了摇头。
“你叫什么名字”他摇摇手中夸张的折扇，扇出一阵阴冷的凉风。
许栩心里诽谤，连我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还好意思当人家师傅，真是臭不要脸，但还是老实作答“许栩，许诺的许，栩栩如生的栩。”
“哦~~”他拉长声调，“许栩，许诺的许，栩栩如生的栩，名字很好听。”
许栩红了脸，礼貌的笑笑:“谢谢。”果然，女孩子是经不住夸赞的。
“可是人怎么就不像名字一样好看呢？哈哈哈”他故作单纯的在那沉思，那表情就像一只偷了腥的公猫摇着尾巴在主人面前表演快要饿死的虚伪。
许栩脚步差点踩空，深吸一口气：“桐子书，你几岁了啊？”
“二十八。很年轻吧，哎，现在的年轻人很少有像我这样年少有为的了……”他摇摇头，一脸深沉。
许栩嘿嘿笑着，学他那副无害的样子“可是，怎么长得不像二十八啊，你确定？你不是年纪太大记错了？”
许栩想让他知道，女孩子也是经不住讽刺的！
他很做作的捂着胸口：“好徒弟，我真是找了个好徒弟……”
许栩点点头“是的，恭喜你。”
“不客气。”他将喉中厚重深沉的黑血生生咽了下去。
过了好半天，他瞅瞅许栩，没话找话：“许栩啊，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回来吗？”
许栩摇摇头“其实，我不是很知道。”
“那你为什么跟我走？”
许栩还是摇摇头。
他叹了一口气，收了戏谑，直直看着她，目光暗沉像是冬月呼啸的深海，带着莫名的深邃，半响开口：“你不怕我真的卖了你？”
许栩摸着脖子，再次艰难地摇摇头，平淡回答：“卖了我也换不了几个钱，还不一定能抵得上这一路上的盘缠。”
他轻轻笑开：“你倒是机灵。”
许栩挠挠头，靠在路旁的一棵小树上，再也不挪一步，犹豫片刻说“桐子书，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早熟。”
他很诧异，上下打量着许栩，看着眼前干扁扁的小姑娘，思忖着怎么能委婉表达自己的想法，犹豫着开口：“其实并没有觉得。”
许栩低头瞅着阳光斑驳投下的枝桠影子，漾出一个淡淡的笑，“哈哈，其实我就是个小姑娘，真的……”
他偏头，笑得诡异“哦~~”
许栩接着说“你知道吗，就在一年前我还是个在父母荫庇下无忧无虑的孩子，那时我才九岁，本该是孩子最无邪的时光，可那场杀戮却真实发生在我的生命里，我看着爹，娘亲，死在我的面前……我躲在死人堆里，亲眼看着……那时，我便告诉自己，以后不再是个孩子了。”
那是许栩一生中为数不多提及那场横亘在生命里的惨剧。那条安谧美好的乡间小路，被双亲鲜血染红的素白花锦。她躲在死人堆里，血污混合着眼泪迷糊住视线，却固执倔强盯住不远处那场真实的杀戮，明明怕到极致，却不敢动弹，生怕被那些残忍的刽子手看穿，我还活着。
她竟然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许栩有种高兴与痛苦交织的复杂情绪。
多幸运，她还能呼吸这世界的美好。多伤感，天大地大，只剩下她一个人。
许栩擦擦夺眶而出的泪水：“我一个人回不去家乡，只好流浪。做乞丐的日子里，我一直都牢记娘亲的教诲，不偷不抢，努力生活。我的娘亲，她是天底下最好的娘亲，去祁莱的路上，她对我说，那里有漫天的凌霄花，是她梦寐以求的地方。”
他若有所思的盯着许栩说“你是因为这个才要跟我回无留的？”
许栩摇摇头，用红肿的眼睛看他：“你知道吗，我也杀过人，我把作为孩子单纯的自己杀掉了。我想跟你说这些，是因为你说你要做我的师父，我没有什么别的人可以说这些的。”
桐子书将许栩拉到他的怀里，大手扣住她的脑袋：“对不起，阿栩……”
许栩不想去探究他那句对不起的含义，只得闭上眼睛，将那些悲伤收好，等到缓过神来，才意识到两人正以一种尴尬的姿势呈现一幅男女不和谐的画面，虽然从年龄上看，如果他“年少有为”的话完全可以做许栩的爹，但这也不代表每一个年近三十的男子都可以随便拥抱八|九岁的小姑娘啊。于是许栩像是炸了毛的公鸡不停地扭动着。
显然桐子书被许栩吓到了，他睁着他好看的桃花眼：“你在亢奋什么？”
许栩白了他一眼，心中诽谤，百转千回，我亢奋个屁，我那是羞涩……
他松开许栩，摸摸头，开口：“真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小姑娘……”
“谢谢，你也是一个不讨人喜欢的老男人。”在斗嘴方面许栩从不会让自己吃亏，这也是她当乞丐这些时日修炼的结果。
许栩看了看脚底下被踏碎的的树影，说道：“跟你回无留，或许就像你说的，是你给与我一个改变的机会。我想改变那种生活，所以我想跟你回来。”
桐子书将手中夸张的羽扇递给我，笑得开怀：“那恭喜你，你成功获得了这次宝贵的机会。”
许栩白了他一眼，看着眼前夸张的羽扇，不解的问：“这是要做什么？”
“扇风！”他撩了撩垂在胸前的长发，微眯着桃花眼看她。
许栩接过扇子，递到他面前，道：“现在是冬天。”
“我知道。”
“……”
许栩觉得，再多的言语也无法形容面对桐子书时候复杂的心情。总之，许栩觉得自己的人生观被桐子书的世界观残忍的强|奸了。
走了许久的山路，总算在街角的一处茶铺停顿下来。许栩捧着热气腾腾的茶水，透过氤氲的热气问桐子书：“做你的徒弟，需要学习些什么？我识得字不多，也没有什么特长。”
桐子书正在往茶杯上吹气，试图尽快将茶水降到可饮用的温度，听见问话，保持着将嘴巴嘟成菊花的姿势抬头，说：“其实我识得字也不多，我也没有什么特长。”
“那你收徒弟做什么？”
“自然有用处。”说着便去啜茶水，结果被烫的龇牙咧嘴。
等到吃完了茶，桐子书上街买了十个烧饼，十分大方的递给我两个，努努嘴说：“吃吧，勿以饭菜简陋而不食，勿以饭菜可口而贪吃。”
许栩接过来，放在嘴边咬了一口，食物果腹的感觉还是很好的，许栩抬起头，想要跟他道声谢，在触及到他面目狰狞撕咬烧饼的惨状时，便将那满腔的感谢连带食物一块吞进了肚子里。
等到他撕扯完那八个烧饼之后，他捧着圆鼓鼓的肚子，对许栩说：“阿栩，你以为做我的徒弟是要学习些什么？”
许栩指指他嘴角残留的芝麻，说：“剑术，弹琴，作画，读书……”
我掰着手指一一列举着普通学堂要教授的课程，每说一个，都能看见桐子书坚定的摇头。
他拢拢碎发，说：“这些我都不会，不过你的师兄弟可以教你。”
许栩觉得很尴尬，问他：“那你呢？”
他摆摆手，并不作答。
许栩想，可能他正寻思着是否要传授自己什么武功秘籍或是菊花宝典之类的，于是很知趣的没有多问。
桐子书向许栩夸赞了无留道观是如何如何的好，他的社会地位如何如何的高。只是他越说，许栩对他的信任度就降得越低。因为她实在无法想象，作为当今太子的好朋友，传说中第一道观的观主竟然连租辆马车的钱都没有……
经过多日的赶路，总算赶到了传说中的无留山下。
许栩看着积雪消融，斑驳错乱的无留山，犹豫问道：“这里，就是你所谓的开遍漫天凌霄的无留山？”
“是啊。”他望着无留山的表情出奇的认真，“来年春天，你便可以看见那片火红包裹缠绕着整座无留山，阿栩，这便是我能为你铺设的道路了。”
许栩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不禁伸手扯住他的衣角。
即便许栩觉得自己已经成长为大人，却还是有点担心恐慌这未知的国度。
他拍拍许栩的手，轻声道：“不用害怕。”
他将目光投向远方，看着那片萧索的光景“走吧，回家。”
许栩的心里像被一团糨糊堵得酸闷，家，多好听的字眼，抬头看着那个依旧陌生奇怪的男人，拽住他衣角的手收得更紧。
夕阳穿过云层将那片暖意洒在身上，斑驳了映在地上的影子。细碎的脚印踏在时光的轨迹，许栩开始踏上一条崭新的人生之路。
期待着，也害怕着，更多的却是一种归属感。
这种感觉，虽然复杂，却出奇的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愿归无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