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逾江山》微风习习

2、第二章 大半个冬

　　大半个冬天都已经过去了，可雪却没有停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整个世界都被大雪所覆盖，银装素裹，美不胜收。

　　我的病已经拖拖延延了好几个月，可却一直不见好。哥哥也曾多次派御医来为我诊脉，可御医都说我是早产儿，身体虚弱是正常的，于是只能放任这病拖延下来。比这更令人糟心的是民间的情况，哥哥来看我时不经意间透露出一些不好的信息，比如说越来越多的流民出现在不同的地方。又比如说父皇的病也一日重过一日，全靠药延续着他的生命。

　　而且，此时不仅有内忧，更有外患。气候偏暖湿的南雀国尚且这样，更不必提位置偏北的北疆国了，据说那里那里大量的牲畜被冻死，百姓也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听说为了转嫁这次危机，北疆国的太子赵璟决定先发制人，发动对我朝的战争。

　　国内的局势一日危急甚于一日，哥哥来看我的次数也随之减少了，可一天傍晚正当我半躺在榻上翻看一本游记的时候，哥哥却突然来了。

　　“这局势日趋紧张，哥哥你大可不必来看我的。”我看到哥哥深陷的眼窝，不由心疼道。

　　“阿晚，我不仅是来看你的，更是有要事相告。”哥哥的神情十分凝重。

　　“哥哥，所为何事，不妨直说”听了哥哥如此慎重的口气，我也不禁正襟危坐起来。

　　“前段时间，北疆国在边境挑起了一些事端，本以为是小打小闹，毕竟北疆国内的的夺嫡之争已日趋白热化，与政权比起来，百姓实在不会被放在首位。所以虽然加强了边疆的防范，却也不甚严格。毕竟国内的情况也不容乐观，用人用物的地方太多了。雪灾并不可怕，但无休无止的善后工作就有些让人疲于奔命了。可近日来，北疆国太子率领二十万铁骑南下，这几乎是举其全国兵力的三分之一，浩浩荡荡南下，已经跨过了荆江，横扫了许多城池。国内本就民心不稳，据前方来报，这次战争更是动摇了民心，许多未出现饥荒且尚未被攻打城池的百姓也出逃在外，说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也毫不夸张啊。”哥哥的口气中不由带了一丝沉重。

　　“那哥哥可有好的对策？”我虽养在深宫，可却也深知眼前的情势稍有不慎，便有灭国之祸啊。

　　“谈不上有什么对策，”哥哥摆了摆手，“不过主意到是有一个，现如今国内局势混乱，必须有一件事来团结民心，我思来想去觉得最好的方法莫过于率众亲征 。”

　　我立刻劝阻道：“哥哥，这万万不可，你贵为一国太子，此时更应该留在朝中主持大局才对啊，又怎能以身涉险呢。更何况还有慧贵妃母子在旁虎视眈眈。”

　　“阿晚，哥哥也不愿意这样做，可眼下的情景已是无路可走，我不可能为了所谓至高无上的皇权，而弃那么多黎民百姓于不顾。我做不到。率众亲征已是势在必行，我只是希望我不在朝中的时候你能多多看顾父皇。我明白你心中的苦，父皇这些年来对你不理不顾，你所受的苦我都知道，所以我一直想着要补偿你。可现在慧贵妃母子虎视眈眈，这段时间我又不在朝中，虽说朝中我已安排了我的恩师宋宰相处理，可宫内的事他毕竟鞭长莫及，希望你能多多关注宫中，不要让宫内的局势恶化，我会派几个心腹丫鬟侍卫来供你差遣。哥哥能待的时间不算太多，你还有什么要求吗？”说完这些，哥哥脸上已带了一种名为不忍的情绪，毕竟我心智再为成熟，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女，可眼下的情形只能逼着他将我置于这龙潭湖穴之中。

　　“哥哥不必多言，我知道该怎么做，不过我还是有一事相求，请哥哥帮我将阿嬷送出宫外。”我语气坚定地说道。

　　“这倒也不难，可你一人呆在宫中，实在让人放心不下啊，阿嬷毕竟陪在你身旁十几年…”

　　哥哥还欲多言，却被我打断：“哥哥，我自是明白情况危急，才更要将阿嬷送出宫去，阿嬷陪在我身旁十几年，我更不能让她陪我以身试险。哥哥，我一个人可以的，你把她送走吧。”

　　“ 那她如果不愿意呢？”哥哥紧接着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 那就将她弄昏送走。”我狠下心来说道，我是万不能让她陪着我面对这宫中的刀枪箭雨的，在我心中，她已是与母亲同等重要的存在，我怎忍心。

　　“好，我回去就吩咐人办，你要多加小心。”哥哥叮咛着。

　　“哥哥，你才是。战场上刀剑无眼，你多加小心才是。”我回复道。

　　“那我先走了，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哥哥站起身来，本是打算离开。

　　我却猛地扑到他身上，又认真仔细地打量着他，我的眼光略过了他的剑眉星目，高挺的鼻梁，有些起皮的嘴唇，我想连日的繁忙，他一定是累坏了。可他肩负的东西已让他无路可退，他只比我大两岁，他只不过也是个半大的孩子，可他只能勇往直前，因为他的身后再无退路。父皇病重以来，再也没有人会为他遮风挡雨，他必须成长，必须坚强，为别人提供庇护。我想到他国事繁忙，还要为我费尽周折。我想到他宵衣旰食，还要讨我欢喜，想到这些我不由的眼眶发红，鼻子发酸，眼里有水汽在酝酿，于是我把头埋到他的胸口，嗡声嗡气道，你一定要回来，一定要平安健康的回来。我又在心里默默的加了一句，为此我愿意付出一切，只求你平安喜乐。

　　冬天已经过去了大半，缠绵数月的雪也在前几日停了下来，可连月来的大雪也不是一时半会儿之间能够消融的。下雪不冷融雪冷，我身上虽然穿着厚厚的棉衣，披着极其保暖的皮裘，可我还是冷得打颤。可我不愿意回去，我不知将来是否还有机会享受这温暖的阳光。想到这里，我不禁抬头望去，明晃晃的阳光照射下来，暖得了身体，可却温暖不了我的内心。

　　我懒懒的躺在摇椅上，不觉生出了几分睡意，可正要应周公之约，我的肚子却咕咕的叫出声来，“阿嬷，帮我下碗面吧。”

　　说完我才意识到我已经让哥哥把她送回老家安度晚年，她本是不愿意走的，我的软磨硬泡也没对她起多大作用。于是我只能采取了下策，让哥哥的人把她弄晕送走。她走之前，我已经派人打探好了，她故乡还有个侄子，是个庄稼汉，为人忠厚老实，我让哥哥的人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好好照顾老人家。除了考虑她年事已高，也该享受天伦之乐了。我想我这么做也还是有私心的，阿嬷走了，我才能更坦然的面对可能到来的血雨腥风。

　　可哥哥已经走了半月有余，不知为何慧贵妃母子却没有搞出什么幺蛾子。我知道他们一定在等待一个契机，可这个契机是什么，却并不是我能妄加揣测的。我每天清闲的也只需在冬日的阳光下感受温暖，可一切越平静我却越不安。

　　哥哥留给我的几个人，名义上是侍卫丫鬟，可同时他们也担任着传递信息的职责，向我传递宫内宫外的消息，好让我及时有个应对。最近的消息是哥哥虽然御驾亲征，却仍不能有力阻挡北疆部队的推进，毕竟北疆人弓马娴熟，武力剽悍，不过哥哥的亲征也不是一点儿作用也没有，这比起刚刚开战时的北疆进军速度已是慢了许多。

　　我慢慢闭上了眼，脑海中浮现两军的位置，开始遥想两军对垒的局势，我想应该会有一场大战一触即发，可却没有想到它来的是如此之快。我晚上便收到了来自前方的军报，两军前几日在晋阳展开殊死对决，晋阳不仅是我国最为繁华的城市之一，同时也是我朝的一个军事要塞，一旦北疆国将其攻克，我国可守的要塞就不多了，不过还好它离国度的距离还有一些，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