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楼台烟雨中》赵三娘

2、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荼蘼花开完了。这个夏季最后盛开的鲜花它的归去，表示着秋天的来临。南方的秋天虽不及北方的寒冷却也有一股秋风萧瑟的感觉。秋风一吹四散开来飘到身边的不是落叶而是吹到人脸前的漫天黄纸。

　　在这座行馆中简单的在正厅搭建的灵堂 。夜慢慢降临偶尔枝头有几只乌鸦在叫，更添一丝阴森的感觉。
　　“姐姐起来吧都在这呆一天了，大哥还活着看到你这个样子心里会多难受，况且大哥那么爱你。”明月说着话慢慢走近靠在棺木前神情呆滞的明霜。
　　彷佛这句话这说到了明霜的心底，眼中闪过一丝神情，抬起头看着灵位上刻着的几个大字。楚王桓玄之灵位。嘴角微微上扬好似看到的不是灵位而是自己活着的夫君。此刻他正在朝自己张开双臂等着自己的妻子奔上去，明霜伸出手，身体向前倾“敬道你回来了。来接我是不是。”许久未尽水米的身体不听使唤的倒了下去。额头重重的落在了棺木的一角迅速的肿了起来。
　　“姐姐，你这是干什么 ，大王已经去了，别再折磨自己了姐姐”明月着急的泪水顺着脸颊像河流一样湍急。跑过去扶起半趴在地上的明霜。
　　“明月，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爱看的戏吗？”
　　“明月不知道姐姐说的是哪一出戏？”心想姐姐这是怎么了，心里更是六神无主
　　明霜眼睛空洞的盯着灵位上那七个大字说“霸王别姬”
　　往事在明月的脑海里一幕幕想起。
　　微微苦笑道“当然记得小时候姐姐说很喜欢楚霸王经常偷着出去看这戏还说长大了一定要找一个像霸王那样优秀的男子 ，更是因为那次溜出去看戏遇见了大哥和刘裕”再也说不下去的明月趴在棺木上呜呜的哭了起来好像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压抑都发泄出来。
　　“戏曲中最后有一句虞姬的台词是这么唱的，大王意气尽 ，贱妾何聊生。”明月一字字的道来，嘴角的弧度也慢慢上扬。
　　明月听到姐姐这句话终于明白了为何姐姐这时候要问她霸王别姬的戏曲，心中越发害怕的抓着明霜的手道“姐姐你在想什么？你还有未成年的擎苍，还有嗷嗷待哺的青璃，你这是要不管他们了吗？那宛若芙蕖花的脸满是泪水。
　　“娘娘。娘娘刘军要入城了。”那名唤安莲的小宫女跌跌撞撞的跑进来一脸护主心切的样子，明霜看着安莲这个在此时此刻都没有离去的小姑娘心里甚是安慰
　　“他终于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刘裕终于来了。”缓缓的起身转过头来看着明月，双手抚摸着明月的柔荑道“明月今晚上还会有人要来，马上就要来了，接待我们的贵客今天晚上来的人肯定不少哈哈哈 。。。"柔弱的脸上再也没有淡漠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愤恨。
　　轰隆。。。轰隆。。两姐妹走到床边外面乌云已经遮住了月色。树枝被风吹的左右摇摆。“姐姐，看来要下雨了”
　　明霜愣愣的看着窗外“老天爷你也在为我的夫君的离开难过吗既然你难过干嘛要把他带走呢？”泪水滴落在窗檐边缓缓的留下能听到落地的轻响。
　　明霜侧头看了明月一眼手臂揽过姐姐的头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姐姐我们要活下去，要让擎苍继续完成大哥没有完成的宏图霸业，”
　　“不，明月如果能在重来我不会在让敬道去打他所谓的江山，我只要他安安稳稳的呆在我和两个孩子身边。”
　　低下头看着明月腹部越来越大双手的柔荑慢慢覆盖在突起的腹部道“明霜算算日子孩子也快出生了，本想给你们娘俩一份稳定的生活可是现在还是没给的了你。你会怪我吗？要是没有我，敬道的原配应该是你了吧。也不会如此委屈你当个侧室”
　　“姐姐，姻缘天注定半点不由人，大哥心里始终只有你.眼神缓缓的飘向远方看着乌云笼罩的夜空陈年往事浮上心头一幕幕。
　　“ 娘娘有人来说要见你 。”
　　明月回过神来看着站在门口的安莲在看看明霜“姐姐，这时候谁回来？”
　　明霜走进安莲吩咐道“请她去偏厅等我，稍候我就过去”
　　拉起明月的手“走吧明月，去厢房把我的凤冠戴上顺便梳个鹤鸟双飞髻。见见我们的好姐妹。”
　　偏厅一片萧条的样子，任谁都不会想到这会是晋朝权倾朝野上下挟天子令诸侯的楚王桓玄最后的归处，厅内站着一女子灰色的披风半搭在臂弯处。墨黑的头发半干半湿，身上也沾满了泥滋，一脸疲惫的神情想来也是冒雨赶路到此，虽是一身邋遢景象却丝毫遮不住脸上那贵气逼人的神情一根白玉簪子随意的在头上一挽散落部分黑发落在肩头。
　　“玲珑”明霜在明月的搀扶下进了厅内此时的明霜一身凤冠霞帔淡扫蛾眉纵使月下牡丹也在此时甘拜下风。
　　“明霜，明月”玲珑快步走向前去握住两姐妹的手满眼泪水此刻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能紧紧的握住两姐妹的手。
　　倒是明月急急的开口“玲珑姐姐这些年过的可好”
　　“我很好，就是想念你们却不能时时见面”
　　明霜抽出被紧握至发红的手“霜儿去休息吧我和玲珑还有话说”
　　明月愣愣的看着明霜虽不知道姐姐此时做什么想法但也深知明霜的脾气便关了们退了出去
　　明霜走到玲珑面前忽地双膝跪在地上。玲珑猛地一惊拉起明霜的双手“姐姐你这是做什么，开起来啊”
　　纵使怎么拉地上的可人也不起来
　　“玲珑，今天晚上我一直在赌你会来，你没有叫我失望，说明我在你心里始终是你的姐姐，那么今天姐姐就求你一事，希望妹妹看在昔日的姐妹情份上能答应我。不然姐姐今天就在此长跪不起。”
　　玲珑看地上的明霜那坚持的眼神心想这倔脾气又上来了，自己要不答应明霜是定然不会起来。“姐姐你这是说什么话，不管什么要求妹妹定当义无反顾”
　　明霜也知玲珑是重感情的人自己提的要求她肯定会答应，但是此刻她也毕竟是刘裕的夫人，心里终究拿不准才出次下策，
　　明霜站起来看着眼前的人”玲珑刘裕如今已经杀了我夫，以他的心性是不会留下后患，我只希望他能放过明月和我的一双儿女给他们一条后路，让他们好好的做普通人，我保证他们绝对不会对刘裕不利的。“
　　玲珑到是也淡定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姐姐你太不了解刘裕。他虽然狠毒，但却是宁负天下人也不愿负你一个人。在他心中江山第一你随后啊，姐姐他说过会放过你们母子。但是你要随他入宫”说着自己的丈夫爱着别的女人，玲珑的内心深处已经接近崩溃但却不得不强装镇定
　　“入宫哈哈哈哈哈哈，入宫真可笑，还真不知道刘裕对我如此情深意重，他杀我夫君和部下几十万人，害我家破人亡也是因为对我情根深种？还要让我们孤儿寡母入宫时时看到他？那他还不如让我们母子随敬道而去呢。”明霜搭在木椅上的手指甲已经因愤恨嵌入了木屑鲜血顺着指甲流了下来。
　　看着明霜那满脸没有尽头的泪水知道她现在多么恨刘裕今天要是自己的夫君来的话明霜绝对是和刘裕同归于尽的阵势也暗自想还好我夫没来，“姐姐你又何苦呢，将军他也已经是做了最大的妥协了，你就随他去又能如何。还可以个楚王留个后”
　　明霜蔑视的看了玲珑一眼“还叫将军？不久就要称帝了吧.这天下也已经是他刘裕的囊中之物了，你也可母仪天下了哈哈 ，今天看来是我想错了，你之所以还会来并不是念在昔日的姐妹情分而是替他刘裕做说客的吧？你也真是还没有母仪天下，就有了皇后的大度了？会答应刘裕接我入宫？”
　　玲珑知明霜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忙开口解释“姐姐这是说什么话，将军根本不知道我今天来，是我偷跑出来的，而且姐姐你觉得他会立我为后？我会稀罕这皇后？我虽不及姐姐冰霜傲骨但也断然不会是姐姐说的这般无情之人”
　　“玲珑，是我误会你了，但是我是断然不会随他入宫的，你走吧，刘裕大军已在城外安营，你出来久了让他知道指不定又出什么乱子反而连累了你，生死有命就看我们的造化了。”
　　“姐姐你不用担心，还有檀将军。我已经和他安排好了今晚子时我们会来接应你们到时候从后门出去会有檀将军的马车接应他会带你们到安全的地方，”
　　明霜听到檀将军想起了那个用兵如神的男子，若不是明月如此固执的爱敬道他们是很般配的一对怪也只怪造化弄人昂。只是没想到他也投到了刘裕的麾下，现在仔细想来刘裕会在这场战争中取得最后的胜利也不足为怪了。
　　“玲珑，谢谢你”两人会心的一笑
　　“姐姐我走了”
　　玲珑双手还未碰到门却被外来的力气把门推开了，看到门口处站着一个眼睛血红七八岁的男童用手指着自己看着明霜道“母后你要让我接受这群杀害我父王的凶手的帮助？我就算死也不会接受檀道济的帮助苟且偷生的活着，我是楚王的儿子要活也要和我父王一样堂堂正正。要么我就选择随父王去。”
　　明霜的脸色极为难看了已经，跑过去抱着擎苍嘤嘤的哭了起来。玲珑看到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走过去拍着明霜的肩膀道"姐姐孩子毕竟是孩子不要让他随性而为，常言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言尽于此子时一到檀将军会过来的，我走了”
　　明霜双手抚摸着儿子的脸心里对擎苍刚才的话虽然有些后怕但也是欣慰更多“擎苍我的好孩子要是你父王之道此刻你会说出这些话会有多欣慰啊，可惜你父王。。。。。。。”
　　“母后还有我还有妹妹姨娘我们都会陪着你，母后不要哭”
　　“母后有你这个好儿子也知足了，安莲安莲”
　　那名唤安莲的小宫女走进来看着明霜，“安莲你先带擎苍下去，好好照顾他，”
　　安莲带走了擎苍，明霜一个人不知不觉的走到了灵堂，确是看见灵堂中站着一个男子，伟岸的身躯，白玉兰的簪子束起长发，
　　”你来了，来看看你的结拜兄弟吗？哈哈 。看看如今死了也如此凄凉吧？”
　　男子回过神来如此俊逸的脸庞经过战场的磨练已显得更加沧桑不再有以前那种阳光照耀的温暖，更让人觉得阴晴不定，从心里看着有种发憷的感觉，但却丝毫不影响那标致的五官,看着眼前女子眼睛里让人看不透的复杂情绪有激动又落寞“明霜我想问一句假如今天死在沙场上的是我，你是不是很高兴？”
　　明霜看着他思绪飘到很远很远
　　“刘裕，表字寄奴，哈哈，明天过后就没有敢这样叫你了，你将是高高在上的君王，我们就是犹如蝼蚁的贱民了，”明霜满脸的愤恨。
　　“明霜跟我回去吧？我会照顾你们。难道这么多年我对你的爱你全然不知吗？”
　　“爱？你爱我杀了敬道让我生不如死这就是爱我？”明霜眼睛死死的盯着眼前这个男子
　　刘裕满眼血红走过去揉捏着明霜的下巴，就像一只发怒的狮子要捏死眼前的这个女子，“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年我在桓玄部下你多次劝他让他杀了我，刘明霜你好狠的心，我待你如此真心你却总是以这种不屑的眼光看待我，我今天就告诉你，明日我就带人过来接你，不走也得走，我就是要让你生不如死的待在我身边，在亲手杀了你的儿子和女儿，慢慢的折磨你哈哈哈 。”用力一推明霜看着这可人红肿的下巴，眼中竟也闪过一丝心疼随即把手一挥双手背于身后“你好自为之吧”头也不回的离开消失在黑夜中。
　　“着火了 。。着火了，快救火”
　　躺在床上的明月一个酿呛的起来看着灵堂方向着火了满院子跑着救火的几个士兵，随手抓了一个问道“皇后呢？皇后在哪昂快说”
　　“娘娘在灵堂，可是火太大我们不敢靠近"
　　明霜赶到灵堂的时候火已经烧的太大根本靠近不了却隐约的听到屋里面明霜的声音”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敬道我来陪你了，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等着我。“
　　”姐姐，姐姐你回来姐姐“，明月跪倒在底下指甲因为用力生生的嵌进了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