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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炼狱 第三章 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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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炼狱
柳言措手不及,被拥进一个炽热的怀抱。脑袋“轰”的一声,几乎当机。
总算残存一分理智,急急推开。
盛挺松却也于此瞬间恢复些意识,连忙放手。
柳言的心砰砰直跳,勉强收摄心神,抓住盛挺松这神智尚算清晰的时刻,迅疾出掌,口中低喝:“抱元守一,集中心神!”
盛挺松却觉得燥热依旧。
闭着眼睛,感觉更为敏锐,只觉得鼻端那属于柳言的缕缕药香隐隐环绕;一只手掌炽热的贴在背后,虽是隔着衣衫,似乎仍能觉出其纤长;劲瘦身躯在怀之感,犹是强烈,在在让他心猿意马。
柳言心下着急,无论是自己不安定的心境,还是盛挺松现在这样无法集中心神的状态,对于驱毒都非常不利。可是,如此炽热的环境里,如何才能平静心情呢?
猛然想起平常自己安定心绪的《金刚经》来。
佛说《金刚经》可以消嗔去痴,甚至还有降妖伏魔的传说,虽不甚了了,但对柳言而言,确有安定心绪之功。
“……佛告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降伏其心!所有一切众生之类:若卵生、若胎生、若湿生、若化生;若有色、若无色;若有想、若无想、若非有想非无想,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何以故?须菩提!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
一篇《金刚经》缓缓念来,果然将柳言自己颇为动荡的心情压了下去——刚刚的拥抱,怎会没有影响呢?
盛挺松听得柳言的声音稳稳传来,虽然不甚明白经文要义,却还是觉得心绪慢慢的沉淀了下来,连那隐隐环绕的药香,都似有了些清凉之意,渐渐的,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境界。真气收拢一束,又开始搜逼蚀骨之毒。
柳言松了口气。
帐外青儿也松了口气。
出帐之前,他眼角瞥到了盛挺松抱着先生,真怕先生一个人对着中了销魂的盛大将军,被吃了都无处可说。
当时情况紧急,先生低喝之下,自己几乎是条件反射,直接听令行事。事后却真有些后怕。
然虽是心里惴惴,却不敢再踏入大帐一步。
这个时候,恐怕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打扰到里面两个人吧?
只好候在帐外,听着里面的动静。不免开始胡思乱想。尤其听到先生的气息都有些不稳的时候。
虽然先生没说出口过,但青儿隐隐知道先生有些心仪盛大将军。可也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把自己送给他吧?(青儿想错了吧?人家那是在救人,再说了,谁象你想的?!汗)
直到听到先生平稳的声音,才终于放下心来,方觉得这腿脚宛如不是自己的一般,直想坐在地下不动弹。
然而不一会儿,就听得盛挺松的气息渐渐又急促起来,青儿的心也又跟着提了起来。先生也着急了吧?声音都提起来了。不过想来稳稳的传进盛将军的耳朵了吧,盛将军的气息渐渐又绵长起来。
青儿煞白着脸,提心吊胆的在外面听着里面的情况,只觉得这时间比之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难过。神魂皆集中于耳朵,连李悦鸣何时立于身侧都不得知。
青儿诧异微询。
悦鸣忧心蹙眉,无声无息的将青儿引至三丈外。
青儿大惊失色,先生的声音竟传到了离帐三丈的军中,显是用上了内力,再加上他还在帮盛将军逼毒,内力便是再神通,也禁不起这样消耗啊。
果然柳言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两人却只有空自着急,束手无策。军人擅外战,弱内功,真能助上一臂之力的,唯李悦鸣耳。而李悦鸣不用权衡,也知道此次自己绝对不能任性行事、入帐闭关,否则鹰军真正群龙无首,到时候别说救不回大哥,就连家国天下都可能有所牵连。
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帐内两人受苦!
青儿仍默默的回守帐外。
明知于事无补,却只想近得一寸是一寸。
先生,这盛挺松,真值得你如此耗心费力?
柳言却从来没想过值或不值。
诚然,他是心仪盛挺松,却也不至于为一个初初心动的人,如此费心竭力。
况且他最拿手的,便是感情上的悬崖勒马——自从知道自己注目的人物性别与众不同,作为郎中,也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但是感情是要双方面共鸣的。说他鸵鸟也好,说他不肯面对事实也好,他往往是一有这方面的感情萌芽,便逃得无影无踪的。而随着时间空间的推移,也很快便云淡风清,了无痕迹了。想来这盛挺松也会如此。
偏偏出了这个意外。
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拖下水了,一切发生的那么理所当然,哪里还有空想值与不值?
此时的他,全心全意在掌下的那个身躯上,《金刚经》一向熟练,发现对盛挺松集中心神颇为有用,便一直没有停止。
感觉掌下的肌肉紧张,就提高声音;松懈下来,就稍微放低一些。掌下之人身在炼狱之中,能帮的也只有这么一点而已。
只是,他有些昏昏然的想,盛挺松这个大周天行得实在太长了一点。看来盛挺松出定之前,自己倒很有可能内力不支,要先倒下了。
盛挺松并不知道柳言的情况。
他起先凭借柳言念诵的《金刚经》和自己过人的定力,硬是保得灵台一点清明,进入了物我两忘境界。
只是销魂的药力极强,竟容不得他一直保持这样的虚无境界。屡屡差点被迫出定,总算每次都被柳言清凉的声音及时制止。只是再不得那无知无觉的状况,生生的受着销魂的折磨。那种□□焚身的感觉,真真如在炼狱一般,若不是刚刚那莽撞一抱,让他寻回些许理智,哪能就着灵台一点清明约束住自己的手脚,一直保持着如今这样结跏趺坐的状态?
只是那么辛苦的与销魂做着斗争,哪里还顾得了外界的情况?
他知道柳言在用内力帮他逼毒,却不知道因为他心思外散,一个大周天,竟足足八个时辰尚未行功完毕。常人哪里有那么深厚的内力可以消耗?
所以当他觉得柳言内力越来越弱的时候,并不知道柳言已经是强弩之末,只是以为柳言察知他销魂药力稍退、即将一周天功德圆满,才撤去了内力。
所以他没听见柳言轻唤:“青儿。”
也没看见柳言未及等到青儿便颓然倒地。
更不知道其时神智昏沉的柳言心里还在想着:“幸而盛将军没听见我叫青儿,不然听出我元气大伤,怕不惊扰到他出定?到时功亏一篑不说,只怕内息走岔,神仙难救。万幸!”
急冲进帐的青儿看到柳言溢血倒地,不禁吓得魂飞魄散。只是帐内两人,一人入定,一人昏迷,竟只能安定心绪,力持镇静。扶抱起柳言,按弦号脉,但觉脉象微弱,几不可触,显是用力过度,脱力所致。微松口气,忙从药箱中取出一丸药喂入柳言口中,方觉四肢无力,禁不住软倒于地。眼泪也不受控制的滴了出来。
先生,你难道不知,这般的耗力过度,也是会有生命之忧的啊。
青儿就这样坐倒在地、泪流披面的抱着面无人色、呼吸微弱的柳言。
盛挺松出定的时候,看到就是这样一幅情景,大惊之下,气血翻涌,竟咳出一口血来。
青儿连忙道:“将军珍重,万勿让先生空忙一场。”
盛挺松方勉强安定下心绪。
柳言睁眼,先看见青儿一脸哭相杵在身前,无奈笑道:“不过是用力过度,血不归经,青儿不必如此紧张。”
青儿轻声道:“明明不是这样的。”只是知道先生为放盛将军的心,才如此说,也不便戳破。
果见柳言转头对边上一直热切关注着他的盛挺松:“将军感觉如何?”
盛挺松虽是心情激荡,外表一丝不露:“多亏了先生,已经好多了,蚀骨之毒,大概已去十之三四了。”
柳言让青儿扶上椅子,一边道:“十之三四?比预想的好多了。休息片刻,再运功三个周天,估计就能去尽余毒了。剩下销魂就不足为惧了。”
盛挺松心下感激,却不宣诸于口,只得微微一笑,以示感激。柳言亦对他颔首微笑,似叫他不必在意。
这几个时辰的生死相依,让两人默契陡增。此时相对一笑,尽在不言中。
青儿犹豫建议道:“先生,待会儿要不要换个人替大将军驱毒?”明知换不出人来。
柳言轻拍青儿紧紧拽着自己的手,心下明白青儿对自己的关心:“不用了,其后三个周天,以大将军的内力,已经不必外人帮忙驱毒,只要能维持平静的心境就可以了,我留在这里也不过是观察情况,以备不时之需。青儿放心吧,最困难的时期已经过去了。”柳言甚至还朝青儿眨了眨眼。
青儿不禁哭笑不得。这个先生,都什么时候了?还是那么孩子心性。
边上盛挺松看到这个俏皮的眼神,不知怎的,突然觉得心头一撞,蛰伏多时的销魂竟又开始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