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手得》十音吏

4、第四章

　　朦胧中似乎听到有人唤自己喝汤，小王爷配合地灌下一碗，倒头又继续睡。只是好不容易睡得安稳，又被人连衣服一起推进水里，激得他不得不醒来，打着哈欠睁开眼睛环顾四周。
　　匍匐氤氲的雾气扑面而来，一汪温热清水环绕四周，侧眼能看到自己宽大衣袖如水中葕藻漂浮流动，这是自己寻常沐浴之处。
　　他又打了个哈欠，却在眼神瞟到池边时硬生生止住。
　　池边不知何时站了个人，隔着雾气也看不分明，只能依稀辨出是个年轻的男子。
　　他伸展伸展睡得酸软的四肢，游了好一会才游到池边，却再没多余的力气爬上去。只好仰着头提声问他：“阁下是何人？为何会在此处？”
　　他理了理思绪，觉得不太可能是个刺客。因他府中一向守卫森严，基本上前来行刺的刺客都没有机会近他的身，但也不好说，万一此人武功高强，是个高人……但看年纪似乎也不像高人，那就……
　　“王爷竟连自己亲手指选的侍君也不认得了？”从头顶上传来一声低笑，依稀是有些熟悉的声音。小王爷缓缓转身，僵硬地点了点头，“认得，自然认得。”又费了很大力气游回浴池中央，僵硬地呆在水面上默默漂浮着，周围没有一点声音，很是寂静。
　　良久，那人在池边坐下，声音不疾不徐：“王爷是喜欢就这么像个饺子一样泡着？”他顿了一顿，像极力忍住笑意“殷沂不知，王爷还有这样的嗜好。”
　　小王爷此刻正木然地飘在水上整理思绪，丝毫不为所动，像一尊入定的泥雕。
　　殷沂也不急，只是闲坐在池边，修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池沿镶嵌整齐的玉华石。
　　小王爷转过眼，瞧着池边这个看上去比他还要坦然自若的男人，此刻雾气散开了一些，他看清他俊逸卓然的一张脸，却不是他想象中的女气羸弱，不是个小白脸。虽然这一点他很欣赏，但他隐约觉得作为一个侍君，这人坦然成这个样子，明显不对。
　　他在外人眼里一向架子端得很好，吊儿郎当的纨绔脾性也装得很恰当，民间尚有传闻说他是出了名的风流多情不学无术，也不枉他隔三差五往勾栏跑的一番苦心。但这个侍君公子，他刚才醉酒时听到的声音似乎和他有些相似，那八成是已经看过他喝得一塌糊涂的样子了。
　　小王爷头痛地揉揉额角，头痛地想，那要怎么才能挽回他的形象，好让这个侍君公子吓得不敢近他的身呢？
　　撑着额角半晌，他慢慢腾腾游上池边，哗啦一下从水中站起来。
　　殷沂微不可见地挑了一挑眉，眼中兴味十足。
　　小王爷吊儿郎当地走到他身边，才发现自己还穿着湿答答的一身内衫，当下果断地把内衫领口扯开一大半，自认为十分□□地笑了一笑，朝殷沂靠近。
　　他一边靠近一边想，是直接点儿扑上去把人压倒比较有效果，还是委婉点儿扑上去慢慢地把人压倒比较有效果。他想来想去，觉得都差不多，干脆直接点吓晕他最好。
　　于是，小王爷威武雄壮地一个饿虎扑食，直接而且果断地压倒了闲坐的侍君公子。难得他还能抽空调剂调剂气氛，压低嗓音在他耳边道：“侍君公子可真是一表人才，来，让本王好好疼爱你一番~”尾音还特地上扬了半个调。
　　殷沂嘴角微勾，双臂枕头闲适地唔了一声，悠悠道：“哦？王爷打算把我如何？”
　　小王爷难以置信地盯了他一会，决定再接再厉，挑起他落在颊边一缕墨发：“如此良辰美景，你道本王会把你如何？”
　　殷沂瞥了瞥他湿透的一身，道：“王爷还是暂且起来，莫着了凉。”说完捡过一旁备好的外袍罩在他身上，再松松推开他起身拾整衣装。
　　小王爷无言地看他一路行云流水束好方才扯乱了的衣带，再风淡云清地抚平衣褶，修长手指掀开一旁的鎏金香炉盖察看燃香。整个过程无比自如，丝毫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不，他像是没有把他刚才的所作所为也放在眼里。
　　他平生第一次感到挫败，再也顾不得风度和伪装，十分气愤地一把扯住他的领子，恨恨道：“能不能给点儿反应？！”
　　殷沂转过目光，在他脸上探究地停顿一会，道：“反应？”又低笑一声“不是叫王爷当心着凉么？”
　　小王爷将一口白牙磨得霍霍作响，简直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正常人被调戏后，是你这个反应？！”
　　小王爷看到侍君公子眼中明显掠过一丝促狭，然后伸手来拥住他的腰，带得他与自己身体相贴，温热呼吸吐在耳边：“那么，王爷希望的，可是这个反应？”
　　祁朔一把推开他，看上去气得不轻。使劲平稳了一会呼吸后，耐心地问道：“你方才说你叫淫什么？”然后露出一个实在称不上善意的笑容。
　　殷沂转了转香炉盖子，声音仍是平静：“殷沂。”
　　他点点头，又挤出一个笑来：“淫沂？本王记住你了。”
　　他只是好似整暇地纠正他：“殷，殷切的殷。”
　　小王爷摆摆手，大踏步离开浴池：“知道。淫，yin dang的淫么。”
　　殷沂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伸手将盖子在空中比了比，放回香炉上，神色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