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第一百三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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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今日，再回想起那一天，仁王雅治仍会恍惚，疑心一切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可每当他打开衣柜，视线触及被塞在最深处的防尘袋，又会被拉回现实——那不是梦。
他是真的做了一件让他后悔一辈子的事。
一年前。
仁王雅治痴迷变装游戏，对此乐此不疲。好友，哦不，损友比吕士不止一次皱着眉警告他：“仁王君，凡事有度，不要玩火自焚。”
比吕士说话总这么严重。
仁王左耳进右耳出，只当是耳边风。
毕竟这游戏他还没玩够。彻底化身为另一个人，顶着那张脸去搞些无伤大雅的恶作剧，成功率总是出奇的高。
毕竟，人总是会对自己熟识的面孔卸下所有防备。
靠着一手以假乱真的变装术，仁王骗过的人从任课老师到同校学生，数不胜数。“欺诈师”的名号，在立海大几乎无人不晓。
而命运的齿轮，是从他开始盯上真田副部长那天起悄然转向的。
彼时，网球部新来的一年生切原赤也，莽撞单纯又热血，被三巨头修理了一顿以后，想加入正选行列。他找到真田表明自己一定会加入网球部，打败三巨头。
那是仁王第一次变装成真田的模样，板着脸沉声下令，竟真让那小子信以为真，乖乖去操场跑了一百圈。
看着切原哭丧着脸狂奔的背影，仁王躲在树后笑得直不起腰。
他得意地想，看来自己的变装功力，又精进了。
既然如此，不如玩票大的。
立海大网球部是全国有名的网球豪门，这是毋庸置疑的。
但在网球部还有一个很有名的场面——那个每逢部活，必会准时出现在球场边的女孩。
羽村眠，是有着“大和明珠”之称的羽村丽芽的女儿。
真田副部长的师妹。
她生得极美，是那种近乎夺目的好看。每当有人盯着她看，都会生出一种目眩神迷的错觉。
仁王不止一次撞见军师大人柳莲二在记录她的日常数据时，会往眼睛里滴眼药水。
“puri。”
仁王低笑着吹了声口哨，忽然想起一句话：这世上最不能直视的，一是太阳，二是人心。
而现在，他觉得该加上第三样——比太阳更耀眼，比人心更令人惊惧的羽村眠——的脸。
自打真田弦一郎入学立海大，加入网球部那天起，羽村眠的身影，就成了球场边的固定风景。
立海大里，暗中关注她的人不在少数，可她的目光，却从未在任何人身上停留过哪怕一秒。
她的眼里，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人。
那个永远神情冷峻的真田副部长。
无论真田是在热身，还是和队友对练，甚至只是绕着球场慢跑，羽村眠的视线，一直牢牢黏在他身上。就连立海大打进全国大赛决赛，她也只是看完真田的单打比赛，便悄无声息地离场，从未留下来看过后续的颁奖仪式。
等真田结束部活，背着网球包走出球场时，羽村眠总会立刻跟上，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而真田，也会习惯性地伸出手，接过她肩上的书包，背在自己肩头。
曾有人问真田，是不是在和羽村眠交往。
副部长语气严肃又认真地否认：“她只是我的师妹。”
“我对她没有半点男女之情。不过是因为她在我家剑道馆修习，长辈拜托我对她照顾一二。”
这话听着冠冕堂皇，可网球部的众人心里都很清楚——这位平日里对谁都严苛到不近人情、谁输了比赛都要吃他一记铁拳的副部长，对羽村眠根本不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毫不在意。
他从不许立海大的闲杂人等靠近她，除了他的队友们。
文太、桑原、还有后来的赤也，很快就和羽村眠打成一片。
可像仁王自己、柳生、幸村这样天生习惯与异性保持距离的人，却始终游离在羽村眠的小世界之外。
仁王暗中观察了羽村眠许久，最初的念头，是变装成她的样子，去捉弄一下那个总是板着脸的真田副部长。可后来他才发现，那张脸的模仿难度，实在太高。
他的化妆技术，根本撑不起那样惊为天人的硬件条件。
于是，仁王改了主意。
他要再一次，变装成真田弦一郎。
他倒要试试，在这个满心满眼都是真田的羽村眠眼里，自己的伪装，会不会露出一丝破绽。
若是她认不出来……那就给她一个小小的恶作剧，当作对她漠视众人的惩罚。
仁王在心里给自己找补：没错，就是这样。如果她只是漠视我一个，我还懒得费这功夫。谁让她无视的是我们所有人呢？
我这是为了大家，绝无半点私心。
这蹩脚的借口，不过是为了让这场恶作剧，显得师出有名罢了。
羽村眠，可没那么好糊弄。
仁王攒了整整一个月的零花钱，买了一顶最逼真的假发，又仔细地用遮瑕遮住自己唇边那颗标志性的痣，对着镜子反复练习真田的神态语气，力求做到分毫不差。
那么，就来测试一下吧。
测试一下你心心念念的人站在你面前，你到底能不能认出来。
而答案是——不能。
羽村眠，完完全全把他当成了真田弦一郎。
鉴于仁王的视角占比实在太多，大有喧宾夺主，盖过本文唯一主角小眠的势头，我们现在立刻将视线落回小眠身上。
小眠觉得今天自己的运气好得爆棚。
还没走到网球部的球场，就教学楼前上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师兄！”
小眠眼睛一亮，立刻扬起笑脸，迈开腿大步朝他跑了过去。
来了。
仁王心头一紧，迅速调整好呼吸，刻意压低了嗓音，模仿着真田那沉稳又带着几分严厉的语气开口：“跑这么快不看路，会摔倒的。”
然后伸手扶住撞到他怀里的小眠。
“知道啦知道啦。”小眠笑嘻嘻地应着，伸手就亲昵地挽住了他的胳膊，脸颊几乎要贴上去，“师兄，我今天好想你呀。”
女孩手臂柔软的触感隔着衣袖传来，仁王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从未和异性有过如此亲密的肢体接触，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下意识地就想甩开她的手。可小眠却像是察觉了什么，反而攥得更紧了，兴冲冲地晃着他的胳膊：“呐呐师兄，今天是我的生日哦！你能不能请假一次，不要去部活了，陪我出去玩嘛！”
仁王张了张嘴，刚想开口说“其实我……”，话头就被小眠截断。
小眠注意到他想抽手的动作，干脆直接松开他的胳膊，反手牵住了他的手腕。那掌心的温度滚烫，烫得仁王像触电般猛地一颤。
“我……”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小眠拉着，脚步踉跄地朝着校门口的方向狂奔而去。
羽村眠不是在日本出生的，骨子里没那么多日式的含蓄与矜持。她自然不会知道，在日本的少男少女之间，这般亲昵的肢体接触，本就是情侣之间才会有的举动。更何况是牵手——这在他们眼里，几乎等同于最直白的告白。
仁王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只觉得那片相触的皮肤，像是烧起来一般。
这家伙……难道每天都会这样，拉着真田副部长的手吗？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脚下却下意识地跟着小眠的脚步，一路向前狂奔。
小眠边跑边大喊：“我可不会给你拒绝的机会哦！”
两人一路跑到轻轨站，才停下脚步。
小眠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挂在肩上的书包顺着手臂滑下来，晃悠悠地悬在臂弯里。仁王也喘着粗气，看着她这幅模样，犹豫着开口：“那个，书包给我吧。”
小眠没有丝毫怀疑，立刻摘下书包递给他。
毕竟，平日里的真田师兄，也是这样帮她背书包的。
“好累啊……”小眠直起身，揉着自己发酸的腿，嘟囔着，“今天说什么都不要去剑道馆训练了。”
她缓了缓气息，抬头看向身旁的仁王，却发现他正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小眠顿时有些不满，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师兄！你怎么一直在看手机呀，听我说话嘛！”
仁王被她戳得一激灵，看到手机屏幕上好兄弟回复的“OK”，连忙飞快地揣回兜里。
他刚刚正火急火燎地给比吕士发消息，让他帮忙在网球部里请个假。
他人都跑出来了，总不能平白无故地旷了部活。不然等真田弦一郎发现他逃部活，他铁定要挨一顿铁拳制裁。
小眠重新挽住他的胳膊，干脆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带着雀跃：“谢谢你呀师兄。这么久了，你还是第一次愿意陪我出来玩呢。”
仁王的身体瞬间僵成了一块石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其实，他关注羽村眠的时间，远比他自己承认的要久。
柳莲二用的那款眼药水，他的口袋里，也揣着一瓶一模一样的。
真田弦一郎这个人向来不近女色，羽村眠是唯一一个能光明正大地待在他身边的异性。
全国大赛、关东大赛、都大赛还有数不清的队内训练赛……她一直在，一直陪伴着真田。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立海大网球部的众人，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画面——只要真田弦一郎出现在球场上，不远处，必然会有羽村眠的身影。
她望着真田，而其他人，望着她。
望着她的人，远比望着真田的人要多得多。
仁王曾不止一次地想，像真田弦一郎这样铁面无私，对自己和他人都严苛到极致的人，究竟是怎么容忍羽村眠这种性格跳脱的妖精整天跟在他身后的？
是的，在仁王眼里羽村眠就是个妖精。
生得那般漂亮，又总有各种各样的办法，能让向来冷硬的副部长无可奈何。
他最开始观察羽村眠，其实是为了变装成她，去骗骗真田弦一郎。
哪怕最后会被真田追着打一顿，只要能成功，那也足够他吹好久了。
平日里的羽村眠，对除了真田之外的人，向来是一副冷淡的模样。若不是文太主动凑上去搭话，她大概率这辈子都不会主动去认识网球部里的其他人。
这个概率，是柳莲二经过精准统计后得出的——100%。
可就是这样的羽村眠，在面对真田弦一郎时，竟会露出如此生动鲜活的模样。仁王忽然觉得，网球部众人之前对她的印象，或许都错了。
她不是冷漠，只是把自己所有的热情都毫无保留地倾注在了真田弦一郎一个人身上。
小眠在他的肩上蹭了蹭，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喜悦：“我真的好开心呀。”
仁王能清晰地感受到，她那份发自内心的开心。就连那细微的、压抑不住的偷笑，都透过布料，轻轻传了过来。
轻轨缓缓停下，车门叮的一声打开。
小眠拉着他的手，快步走下车。仁王的目光，再一次不受控制地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心头又是一阵恍惚。
他还是不习惯这样的亲密接触。
可若是现在甩开她的手，那之前所有的努力，不就全都白费了？
还是再等等吧，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再告诉羽村眠真相。他已经能想象出，当她知道自己被骗时，脸上会露出怎样精彩的表情了。
那样的画面，想想就觉得有趣。
两人终于抵达了目的地——舞滨的东京迪士尼乐园。
或许是为了骗术揭幕时能看到羽村眠脸上更多五颜六色的表情，仁王几乎是带着一种纵容的心态，任由小眠拉着他，在乐园里从东玩到西。
在太空山，两人一起坐上过山车，在黑暗的轨道上急速俯冲、攀升。小眠吓得放声大叫，紧紧攥着他的手，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在飞溅山，小眠早早买好了雨衣。可当那巨大的水花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时，她还是毫不犹豫地扭过身，将师兄护在身后。水花溅了她满身，她的裙子湿了大半，紧紧地贴在身上。
仁王一惊，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到她身上，免得她走光。
从设施里出来时，小眠皱着眉，一边拧着裙子上的水，一边懊恼地抱怨：“哎呀呀，真是烦死了，妆都要花了！我在师兄面前的女神形象这下全毁了啦！”
仁王看着小发雷霆的模样，鬼使神差地掏出随身携带的纸巾，抬手替她擦拭脸上的水珠和湿漉漉的发梢。指尖擦过她的脸颊，触感是独属于少女的细腻柔软。
他下意识地模仿着真田的语气，板着脸道：“太松懈了！”
擦着擦着，仁王忽然愣住了。
他发现，羽村眠的脸上，竟是半点妆都没化。
那份灿烂辉煌如太阳的美貌，是完完全全的天授。
“是是是，师兄你说的太对了。”小眠敷衍地应着，揉了揉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师兄，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仁王故意带着小眠，买了那份在游客间差评如潮的猪肉卷饭，又咸又硬，还特别容易塞牙，简直难吃到了极点。
他将餐盘推到小眠面前，本以为会看到她皱着眉嫌弃的模样。可没想到，小眠竟拿起勺子，面不改色地一口一口吃得干干净净：“味道真的超赞啊！果然是师兄买的，就是好吃！”
仁王看着她一脸毫不作假真心夸赞的模样，心里不由得暗忖：
连这么难吃的东西都能夸出花来。
果然，恋爱会让人变得愚蠢。
两人玩完巴斯光年星际历险，小眠拉着他走进了旁边的周边商店。她在摆满玩偶的货架前停下脚步，拿起一个巴斯光年的玩偶，又对比了一下仁王的脸，歪着头仔细打量。
她眼睛一亮，拍板决定：“就这个了！总觉得，这个巴斯光年，和师兄你超配的！”
她又在货架上翻找了一阵，拿起一个胡迪的玩偶，抱在怀里，语气里有小小的自得：“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和师兄买一对！”
小眠付了钱，自己把胡迪拎在手上，然后自然地将巴斯光年的玩偶塞进仁王怀里。
所以，一开始就打算送给我？才要对着我的脸比对吗？
仁王呆呆地看着她塞到自己怀里的玩偶。
小眠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忽然惊呼一声：“不好！再不去城堡那边，就要赶不上最后一场烟花了！”
她拉着仁王的手，快步朝着迪士尼城堡的方向跑去。
城堡前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小眠熟门熟路地拉着他走到了一处被围栏隔开的区域，那是专门留给尊享卡的观赏位。
夜幕降临，绚烂的烟花骤然在城堡上空绽放，一束接着一束，将夜空映照得流光溢彩。
仁王抬起头，看着那漫天华彩，眼里倒映出烟花绽放的轨迹。
他真心觉得，这里的烟花，其实也挺好看的。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小眠。
这一看，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漏跳了一拍。
小眠没有看烟花。
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他的脸上。
落在她眼中，那个“真田弦一郎”的脸上。
她的眸子里，同样倒映着烟花的光影，可那些绚烂的色彩，却只是转瞬即逝的点缀。她眼里真正专注的，只有他一个人。
那双眼睛，仿佛有着某种神奇的魔力。
当她那样望着你的时候，你会清晰地感觉到，光、风、还有世间所有的色彩，都仿佛汇聚在了自己身上。你会觉得，自己就是她眼中那个小小的世界里，唯一的中心。
仿佛只要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无论天塌地陷，都可以什么都不用担心。
无论时间如何流转，空间如何变换，她都会这样，坚定不移地看着你。
那是一种，任何人都无法给予的，独属于她的永恒。
广场上的情侣们，都趁着这浪漫的氛围，相拥接吻。
小眠也微微踮起脚尖，朝着仁王的方向，慢慢靠近。
仁王的身体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他毕竟不是真的真田弦一郎。
他不知道，如果是真的真田，在这样的场景下，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他看着小眠逐渐放大的脸庞，心里竟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如果她现在想要吻自己……好像，自己也没办法拒绝。
周遭的喧嚣仿佛瞬间褪去，时间与空间，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可靠近的小眠，却只是轻轻将脸贴在了他的胸口。
危机似乎在这一刻悄然解除。
世界的齿轮，再次缓缓转动起来。
可仁王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颗彻底失控的心在不受控制的狂跳，几乎要冲破肋骨的束缚。
仁王有点苦涩，我一直以为我是这颗心的主人，没想到你才是。
这么大的心跳声，小眠不可能听不到。
小眠将耳朵贴在他的胸口，偷笑：“师兄，你心跳得好快呀。”
她顿了顿，又闷闷地说，“我知道师兄觉得我太幼稚了，还总是把喜欢挂在嘴边，可是，我是认真的。”
仁王目光落在她的发顶。
你会一直喜欢真田弦一郎吗？
仿佛听到了他内心的问题。
小眠双手环抱住师兄的腰，声音轻柔又坚定，许下一个郑重的诺言：
“我会一直记住今天的。”
“我会一直喜欢师兄，直到师兄也喜欢上我为止。”
仁王的手，缓缓抬了起来。
他想伸出手，将靠在胸口的女孩，轻轻拥入怀中。
可那只手，在空中停滞了许久，最终还是缓缓落回了自己身侧。
他不能。
他不能崩坏真田弦一郎的人设。
他想，如果现在告诉她，自己其实不是真田弦一郎……她会哭吧？
他不想看到她那样。
当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的时候。
仁王雅治，后知后觉地，浑身冰凉。
糟了。
他想。
他好像，玩脱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5章 第一百三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