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止步》翻山越岭

4、第四节

　　高溪继续开着车，心里颇有些不平静。这种网友自发的活动以前也参加过，比如A餐啊，游泳啊，单身相亲啊，甚至是车友会。开始大家热情还很高涨，但时间长了，内容单调了，新鲜感没了，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况且还没有象今天遇到的这么大规模的活动。
　　“多少年没看到这么令人激动的场面了。”高溪说。
　　高江接话：“是啊，这样自发的活动，比那些什么什么运启动，接接火柴，做做秀的活动强多了。围观的人都是被参与，其实谁都想早点买菜回家。”
　　高溪说：“这让我很想当年我们上学时的运动会，从家里带点面包汽水什么的，在操场边的土地上一坐一天，班里有个第一，大家都象过节般开心。”
　　“运动场上红旗飘，运动健儿呈英豪！那时，凡是念过书的，谁不会这两句。”
　　高溪说：“可现在，有几个学校办运动会的，学生的体育课都被挤没了。放学也不能弹玻璃球。”
　　“就是成人锻炼的也不多啊。相比这满大街的高楼大厦，广场啊，空地呀实在是太少了。所以说，现在什么销量最大，近视镜和心脏支架!这世界变化太大了。你看，我又说车了。这马路上，全都是车，边上有几辆自行车啊。”高江说。
　　高溪说：“所以，现在人的身体都是走极端。你看路边的门脸什么最火啊？海鲜酒楼和对面的肛肠医院。”
　　高江说：“要我说，对人的身体来讲，什么是最高境界呀，什么是共产主义呀？那就是全国人民上下班时都挤在马路上玩命跑。连公交车都不坐。”
　　高溪大笑：“哈，老弟。知道我为什么嘛喜欢你吗？就是你能瞎白话。”
　　高江接着说：“你等我明天就把车给卖了。车是什么呀，它也就是个大支架，可这个支架却对身体有害。年轻时你的大支架在心脏外面运动，年老时你的小支架在心脏里边跳动。”
　　高溪笑的不行了，说：“你什么时候又变成哲学家了。”
　　“哈，业余哲学家。”
　　高溪说：“高江，你的时间多，回头了解一下，怎么能参加刚才那样的徒步的活动。”
　　高江说：“好啊，哥，你这个从来没走出户外的眼镜工程师，也要出去迈迈腿啊。”
　　“你尽寒碜我。谁是眼镜工程师呀？你穿白大褂卖药，我还看你象卖烤饼的呢。”

　　高溪到妈家小区边的市场买了些副食品，与高江一起上楼。
　　妈开的门，脸上神彩放光的，全是笑纹。进门高溪看到一桌的好饭菜，心里一阵温暖。因为事先给妈打过电话，妈是有准备的。妈有个习惯，从来是把做好的饭菜先盛上来，然后坐在桌子旁等着家人，哪怕是饭菜凉了她再去热。再就是妈每次菜都做的特别多。这两个习惯别人怎么劝她也不改，仿佛她看着这满桌的饭菜就象看到满桌子的人一样。
　　奶奶弯着腰拄着拐杖从里屋走出来，口齿含糊地说：“大溪和大江来了。”
　　高江连忙上前扶着奶奶走到餐桌旁。奶奶虽然只有有限的几颗后镶的牙齿，但也毫不掩饰地张着嘴笑。
　　“大嫂呢？”高溪问。
　　妈说：“她出去了，有人请她吃饭，是上次我给她介绍的，那个在机关退休的干部。
　　“妈，我也替大嫂高兴。”
　　妈说：“是啊，这也能有三年了，她应该再找一个人了。我们也不能拖累她呀。我想过了，这几年，我还能干动活。再过几年啊，我就和你奶就上敬老院。那里的人多，也热闹。”
　　按说这些家常话每家都这样说，但每次高溪都会心酸一会儿。他知道自己的感情是脆弱型的。他顿了一会，没有说话，等着妈去把桌上的两个容易凉的菜回锅去热。但等妈回到桌边又说了一句话时，他眼泪就往上涌，他赶忙往卫生间跑。
　　妈说：“这些菜都是中午秋丽送来的，都是你哥儿俩爱吃的。”秋丽是高溪已离婚两年的前妻。
　　妈又坐下来与高江说话。

　　高溪与秋丽离婚的事，儿子知道，高溪与秋丽都没告诉妈，甚至二人过年节时还一同回家里吃饭。秋丽每月也能来妈家一次，高溪顶多是每月回来两次。但他二人在平时却没有同时出现过。一开始妈还问问彼此为什么没来，他们都以各种理由搪塞。后来妈就不问了。高溪就怕妈妈的不问。

　　高溪在卫生间里镇定了一会儿，半天也没有缓过神来。他能感应到妈的心理。这个家是不是就象秋天的树叶，怎么片片地越来越少啊。
　　他此时下定决心，一定要为这棵大树枝繁叶茂做点什么。
　　不能想太多了，他要给自己信心，给妈妈信心。他冲着镜子摇了摇头，甩了甩手。
　　他微叉双腿，平展双臂。下身不动，上身左转到极至，同时左手从背后够右肩，右手从前搭到左肩上。再回正身体和双臂，再做同样的右侧转身。二十次。

　　高溪回到了餐桌上，对妈妈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