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殇序》七朝未央

1、途不失衡

　　妈妈，你说，今年会下雪吧？

　　会的吧...

　　那一年 ，秋风到底有多凉。

　　我们要搬家了，我向妈妈问了好多次“去哪儿？我们俩去哪儿？”妈妈只是

　　一脸微笑的摸摸我的头，说要去更往北一点的地方。

　　在快要起程的前一天妈妈说要去见见爸爸，我很高兴，因为，好久没有见过

　　爸爸了，爸爸，你会想我吗...

　　两个月前，爸爸和妈妈离婚了。那是空寂虚幻的梦深的无法探寻出光束来。

　　那天天空很暗，我第一次见妈妈哭的那样伤心。滚烫的眼泪无情的灼伤她的

　　双目。

　　“妈妈，不哭不哭，哭了就不漂亮了...”

　　本想拂去妈妈的泪水，却被一把搂住。

　　这样的怀抱好温暖，扎在里面根本不想去挣脱。

　　妈妈抱了我好久，忽然嘶哑着嗓子呜咽道：“小北，你爸爸不要我们了...”

　　.....

　　爸爸有了新的家，新的小北...这些我早就知道了。

　　怎样去安慰妈妈，又怎样去安慰自己。

　　“妈妈，没有爸爸，我们还有家...你有小北啊，小北的家还在...妈妈的家还在...

　　“爸爸不要妈妈，小北要妈妈...小北会一直一直和妈妈在一起的...”

　　心口就像被千万根针刺痛，眼泪却一点也流不出。我，只有妈妈了。

　　“小北...” 妈妈笑了出来。

　　“...我们家小北长大了呢”她温柔的摸摸我的头发。

　　天空很暗，没有光，也没有雨。

　　“妈妈，我们拉钩钩，以后不要在哭了好不好”我微笑着将小手指向上扬。

　　妈妈的手指勾住我的手指“妈妈以后再也不哭了，不会再让小北担心了。”妈妈笑着应我。

　　那天的妈妈把我抱的很紧。

　　也许是怕失去，怕又一次的被抛弃，我很庆幸，至少，妈妈没有将我抛弃过。

　　自那以后，再也没见到妈妈哭过了，笑容也比以往要灿烂的好多。

　　只是，石碑上的笑容有些憔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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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北和妈妈一起在公园等爸爸。

　　最严肃最认真的事情便是等一个人。

　　妈妈说，这次是道别。

　　爸爸来的时候牵着一个孩子的手，紧紧地...

　　如果是以往的话，小北看见到爸爸会毫不犹豫的扑过去，可是这次，她不敢，这样的场景，毫无顾忌的划伤她的心口。

　　“你来了。”妈妈依旧一脸微笑。

　　“嗯，等很久了吧。”还是面无表情的爸爸。

　　这样的对话，还有几分情。

　　两个月的再次相见，想说出口。

　　可是却失了勇气，

　　爸爸，这两个月来你有没有想过我。

　　“爸..爸爸..我..”看着面前一大一小的手紧紧的握着，她叹：如果她说了会不会很没出息的哭出声。

　　他们是那样幸福。

　　没有说出口。

　　“小北...这是崔鹤，你的弟弟，我和你妈妈还有事要谈，你们先去那边玩吧。”他把后面的男孩领到她面前。

　　我是多余的，他是个例外？

　　两个月后的相见也只有这样的言语吗？

　　“我的弟弟...”听到弟弟这个词，小北不由得失了神。

　　“很可爱的孩子呢，小北先带他去玩吧。”妈妈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 爸爸已经是别人的爸爸了...小北只有妈妈了。

　　只有妈妈了...

　　今天的太阳怎么这么可恶这么刺眼...

　　真讨厌。

　　“去玩吧。”一个软软的声音响起。

　　小北抬起头。

　　是他？替代她的那个他。

　　他拉了拉小北的手。

　　那样温暖软软的手，那种感觉并不坏，很微妙，小北竟顺着他的话。“恩，好。”

　　等小北回过神来，已经跟着他走了好远。

　　他很高，比小北高出半头。曾经想过很多次这个孩子是什么样子的，所有的贬义词全部都用在了他的身上，可与想象中相反，他给人的感觉并没有那么讨厌，反而会让人很温暖。

　　在一个橙色的滑梯旁停下，他从兜里掏出一块软糖含在嘴里。“我叫崔鹤，你叫什么？”

　　“崔小北。”小北坦然回答。

　　他的嘴一直嚼啊嚼，继续嘟囔着“你是姐姐？可是你这么矮，怎么可以当姐姐？”

　　小北先愣了一愣，他是在挑衅她？

　　恍然，红了脸，急道：“我都已经10岁了，你只是比我高了那么一点而已，有什么好显摆的。”

　　崔鹤像是看见新大陆似的看小北。“比我大一岁竟然比我矮，你是喝三鹿长大的么？”

　　“什么是三鹿？”没听说过的新词汇。

　　崔鹤一脸鄙视的看了小北一会儿，然后呲牙笑开了。“那个三鹿是...全世界最好喝的奶，可爱的小朋友都喝过三鹿的。”

　　“是这样子吗...我没有喝过三鹿...你喝过吗？” 小北一脸无害的踮起脚，慢慢打量着他。

　　他那圆圆亮亮的眼睛眨啊眨，齐鬓的蘑菇头，胖嘟嘟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粉色的小嘴嚼啊嚼，这样的可爱，如果不开口说话，也许会误以为是个女孩子。

　　“我...我也没喝过。”崔鹤很别扭的扭过头去。“喂 ，你看什么看！”崔鹤见小北一直盯着他看，脸刷就红了。

　　“没什么，我觉得你长的挺好看的...”小北讪讪。

　　“....我这叫帅！”崔鹤脸红的更深。

　　“你这么好看，爸爸一定很喜欢你吧。”心头的这种感觉，羡慕吗...

　　“还好吧”一边回答一边又含进一块软糖。

　　是呢...爸爸他一定对他百般宠爱吧。“那...爸爸他....”

　　“呐..要不要吃软糖？”崔鹤打断了小北的提问。

　　“很好吃哦！”说着舔舔嘴唇。“吃草莓味的还是可乐味的？我喜欢吃草莓的。”然后又舔舔手指。

　　“可乐的好了...”

　　“给——”崔鹤把软糖慢慢放入小北的手心，小北刚要接，他却快速夺回放入口中。

　　“你...”小北讶然，耍赖？

　　“我”忽然掏出草莓软糖对小北比划“张嘴~”

　　“什么？”小北还没来得急张嘴崔鹤却硬生生吧软糖塞到了小北嘴中。

　　“.....”好甜。

　　“你心情不好吗？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吃草莓味的，嘴巴里甜甜的所有不愉快的事情都会不见了。”崔鹤忽然焦红着脸顺顺小北的头发。“这样会好点吗”

　　“谢谢你....”意外的，他很温柔。

　　他搔搔脑袋，红着脸说“谢什么，打起精神来....小北...”

　　“唉，为什么，明明是你姐姐，怎么可以叫姐姐名字。”小北鼓起腮帮。

　　“唉~人家明明比你高~”崔鹤学小北的声调，然后自豪的转转眼珠。

　　“唉唉~好奇怪的声调，恩~你可以叫我小北，那么作为交换我要叫你小鹤。”小北也学着崔鹤舔舔嘴唇。

　　“什...什么，小鹤 ，这么娇气的称呼我才不要。”崔鹤红着脸别过头去。

　　“偏要叫~~小鹤~小鹤~小鹤.....”小北装听不到。

　　“你..这个..丑小北，哼！”继续脸红

　　“小北 ，该回去了。”远处是小北妈妈的声音。

　　“恩！”小北微笑的挥手回应。

　　“小鹤，今天..谢谢你，软糖很甜，我们，一起走吧”小北向崔鹤伸出手来。

　　小鹤并不坏。

　　“不..不客气...！”崔鹤也慢慢伸出手。

　　两个小小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小径上，秋天的结束将再次定格于此。

　　离开公园时，爸爸说要送我们回去，妈妈拒绝了，那时天色以暗，白杨树的叶子时不时的落下几片来，沙沙的响声，伴随着妈妈的声音：“只有我们两人回家就好了。”

　　“妈妈，你和爸爸都说些什么了。”妈妈背上的小北昏昏欲睡。

　　“恩...说我们要搬去一个很美的地方。”妈妈小心翼翼的登踩着楼梯。

　　“爸爸...有没有提到小北。”

　　她没有回答她，楼道里一大一小的身影被拉的很长很长，小小的脑袋动了动

　　，明明都已经睡着了，却还是不老实的嘟囔着：“妈妈，你知道吗？你知道吗？...那个小鹤不讨厌哦....他...还...给我....软..糖.....

　　妈妈轻轻的叹了口气，然后动了动嘴角，带着笑意道：“哎~小北，我的乖宝贝，到站喽...”

　　夜里，她将她搂紧紧的搂在怀中。

　　小北，小北，我的乖宝贝，妈妈会带你去一个很好很好的地方，在那里，再也不会有人轻易伤害我们。

　　天明，晨光闪烁，秋叶寒凉。

　　“唔，妈妈...”刚刚睡醒的小北揉着眼睛。

　　“小北醒了呀，快去洗漱一下，东西我都收拾好了，吃完早餐我们就要出发了哦，怎么样？妈妈很厉害吧。”妈妈很自然的摆出一个胜利的手姿。

　　“啊，恩...”要离开这里了吗...

　　“妈妈，我们要去哪里呢？”小北很新奇的看着车外那些掠过的风景。

　　一大一小的场景不管有多美丽到头来都会远去。

　　“一个很美的地方，我觉得小北一定会喜欢的，那里可是妈妈上学的地方。”妈妈驾驶着车子。

　　“唔...这样吗？....妈妈上学的地方，好想去看看呢...”

　　人生能有几次这样的旅途呢，而且是和妈妈一起的旅途。

　　“妈妈，还没到吗？”小北有些泄气。

　　而妈妈却干力十足：“没有，还有一半的路程呢，你呀，就是做惯了车了，如果让你步行，你走十步必倒下。”说着戳戳小北的头。

　　“啊...疼”小北鼓腮帮。“妈妈我饿了。”小北摸摸肚子，露出一脸委屈样。

　　“给，面包...”妈妈顺手从后位拿出一袋食物。

　　“吃这些会营养不良的，我不要。”小北撇撇嘴，也顺便把食物扔到后位上，再顺便补充一句“妈妈，你这是虐待儿童。”

　　妈妈皱眉，顺便哀伤的瞅了瞅后位上的食物。“小北，坚持一下吧，马上就到了。”摸摸小北的头继续专心开车。

　　等到达目的地，已经是黄昏，小北无精打采的下车，正见妈妈和一个老奶奶谈话。小北使劲打量着，这个老奶奶额头上系着一个丝巾，丝巾上方方正正的写了三个字，因为离得太远，看不太清楚。

　　“小北，过来向你钱奶奶问好。”妈妈向小北招招手示意她过去。

　　小北慢慢悠悠的走过去。

　　“钱婶，这是小北，小北快和你钱奶奶打招呼。”

　　小北抬眼，意外的，面前是一位面容慈祥的老奶奶，而头巾上写的三个字也能看很清。“诚心铺...”小北开口道。然后摸摸自己的头“唔....钱奶奶好。”

　　钱奶奶一脸慈祥的面容在夕阳的照耀下越发耀眼，微笑着说：好孩子，好孩子。”

　　小北向妈妈呵呵傻笑

　　哦，最美的地方原来是人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