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兮瑶》卮墨

9、公子沈煜

　　“这就是公子抱回来的姑娘？真是好美啊！难怪连向来冷漠的公子都动了心呢！”
　　“别瞎说！小心让陈总管听见，又该罚你了。”
　　“喔-----可她真的好美啊！兰沁你说，会不会不久咱们就要改口叫夫人了呢！”
　　“这是主子的事，哪容得咱们这些做下人的私下揣测......姑娘您醒啦！”
　　兮瑶刚睁开眼，眼前就凑过来两张秀丽的脸，一个面色温和，一个带着欢快的笑，此时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姑娘可醒了，您真真是命大，这多亏是遇见了我们公子，不然那可就惨啦......”带着笑的少女喋喋不休地跟兮瑶说话，手下动作倒是利落的很，不一会儿就张罗了满满一席的茶药点心。
　　兮瑶看得一愣一愣的，有些摸不着头脑，“你说什么？我这是在哪？你们又是什么人？”
　　床前的两个少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几分奇怪，最后还是那位温和沉静的女子对同伴道：“梅蕊，你去请公子来。”
　　笑容可爱的少女猛一拍额头，“哦对对对！瞧我竟把这茬给忘了，公子特意吩咐过，姑娘一醒就禀告他的！”
　　“那你还不快去。”兰沁瞥了她一眼，那叫梅蕊的小姑娘就吐了吐舌头一溜烟地跑了。
　　“姑娘莫怪，梅蕊野惯了没个规矩。”兰沁拿帕子垫着一盏茶端了过来，“姑娘先喝些参茶润润嗓。”
　　兮瑶接过茶道了谢，却也不急着喝，先是将四下打量了一番。
　　自己现在所处的是一间宽敞阔朗的屋子，窗下一张花梨大理石大案，上设笔墨纸砚，书架上磊着满满的书。对面墙上悬了一幅画，却不是一般装饰的山水花鸟，而是一汪水畔立了块大石，石上歪歪扭扭地草书“三生石”三字，一名红衣女子伏石啜泣，青丝披散，直铺到地。虽只是远远一个背影，妖娆袅娜已见不凡。兮瑶看着却只觉怪异，一些模模
　　糊糊的思绪浮现在脑海中，理不清，辨不明。
　　“姑娘对我的画倒还满意？”
　　耳边忽然传来深沉的一声，兮瑶怔怔地收回注视画的视线转过头来，正对上一双沉寂的眼。男子信步而入，湖蓝的织锦长袍，上绣游龙暗纹，腰系白玉珏，脚蹬青云履，明明是一身名门公子的打扮，浑身上下却透出一股子凌冽孤高之感。
　　“这画是你画的？你是......呃，凡人？”兮瑶奇怪。按理说，就算凡人知道三生石，也应该只是个传说中的典故，可眼前这幅画中的三生石分明与自己在冥界看到的一模一样，画的分毫不差。
　　兰沁、梅蕊两个丫头早不知去向，此时屋内只剩下兮瑶和那名男子。男子走了过来，拿开兮瑶手里一直捧着的茶盏，淡淡道：“凉了，换一杯吧。”
　　兮瑶趁机从榻上蹦了下来，一把拉住男子的衣袖，急急问：“你是什么人？你的婢女们说是你把我捡回来的，你在哪里捡到的我？这又是哪里？”
　　男子转过身，唇角忽然轻轻一弯，连着沉静的声音里都含了几分难得的笑意，吐出一个字来：“煜。”
　　“啊？”兮瑶一愣，“什么？什么煜？”
　　“我姓沈，单名一个煜字，正是此间主人。今日清晨我在护城河边发现了姑娘你。至于这里，是长安。”
　　“长安！”兮瑶讶然，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是如何从冥界三生石落到了这凡界话本子里赫赫有名的帝都长安。
　　“姑娘孤身一人在外，可还有什么家人？”
　　兮瑶点点头又有些黯然地摇了摇头，刚刚一醒过来她就已经察觉到自己法力被封，现在和凡人无异，根本没法子联络在仙界的哥哥或者在冥界的少昊。“我找不到他们了。”
　　沈煜略一沉吟，“既然如此，那姑娘先在我这里住下。我在长安尚有几分势力，只要姑娘想，定可以帮姑娘找到家人的。”
　　兮瑶眉梢一挑，叹了口气，“也只好这样了。沈公子别姑娘长姑娘短的了，就......恩，叫我一声“阿瑶”吧。”
　　沈煜嘴角牵了牵，从善如流地唤了一声：“阿瑶。”又道：“我叫你阿瑶，那你也不要再叫我公子。就唤我的名字，如此才公平。”
　　兮瑶一哂：“这还要什么公平！你这人可真是......”沈煜目光扫来，她急忙摇手，“好吧好吧，谁让我吃人嘴短呢！沈煜。”
　　沈煜波澜不惊的黑眸底终于逸出了丝笑意，点了点头，负手往外走去。
　　“哎！你去哪！”兮瑶赶紧在后叫住他。诺大一个长安城她谁也不认识，也就是眼前这人既算得她的恩人，她还觉的有几分好感，自然只能跟紧了他了。
　　沈煜转回身，目光在她秀丽的脸上停顿了一下，方开口道：“还有事？”
　　“呃......外面什么那么吵？”
　　“吵？”沈煜剑眉微挑，“且不说我这宅子离闹市中心至少有五条街，就这四周一大片的梧桐挡着，阿瑶你还嫌吵？”
　　兮瑶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她能说她天生仙胎，五识清明非常，莫说五条街外，就是九重天上的动静她也可以听的一清二楚吗？呵呵......
　　“兰沁。”沈煜看了她一眼，倒没再追问，直接转身叫人。
　　兰沁应的极快，“公子有什么吩咐。”
　　沈煜抬起下巴比了比窗外，道：“瑶姑娘问，外面怎么那么吵？”
　　兰沁眼里分明闪过一丝不解，但作为一名合格且出色的婢女，她仍是尽忠职守地回答主子的任何问话，“回公子、瑶姑娘，许是恩凤节的夜市热闹，扰了主子的清静。”
　　“咳咳。”兮瑶以手掩唇，假装咳嗽了几声，抢在沈煜之前道：“哦哦，原来是恩凤节啊，难怪这么热闹！不过......这个恩凤节是干什么的？”
　　“恩凤节是楚国的一大传统节日。相传曾经楚国三年大旱，百姓颗粒不收，整个国家都濒临灭亡，后来是一只金凤飞临此处施法降雨，方才解了楚国的危难。从此，楚国的君主就将每年的三月二十定为恩凤节，以感念金凤救国之恩。”兰沁解释道。“不过这么多年过去，恩凤节早就不仅仅是当初祭祀凤凰神那么简单了，还有各种各样的活动、市集，未婚的有情男女也会在这一天互表心意，成就姻缘。总之，恩凤节可是热闹的很呢！”
　　兮瑶一听，眼睛唰的就亮了，眼巴巴地把沈煜望着，就差在脸上挂上“带我去吧带我去吧”几个大字了。
　　“你想去？”沈煜忍住笑意，问。
　　“嗯嗯嗯。”兮瑶猛点头，一脸的神往，“古往今来，多少才子佳人在这花好月圆的良辰美景下互诉衷肠互许姻缘，跨越万恶的门第之限，打败阴险的小三桃花，终成一世佳话！难道你就不想去看看吗？”
　　沈煜终于撑不住笑了，“好，那就去逛逛吧。”
　　“奴婢这就去准备车马。”不等人吩咐，兰沁已经利落地转身张罗开了。
　　兮瑶看着兰沁的背影叹了叹，转头对沈煜道：“哎，说实在的，你这俩婢女可真不错！”
　　沈煜垂眸看她，眼里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你要喜欢就送你。”
　　兮瑶连连摆手，“送我？这怎么行！那可是两个大活人啊！”
　　沈煜淡淡道：“横竖不过是两个奴婢，你喜欢就划拨到你名下，有什么不可以。”
　　“我不要。”兮瑶摇摇头，一副“兄弟，这你就不懂了吧”的表情，道：“这两个丫头跟了我，那就是两丫头，可跟着你就不一样啦！”
　　沈煜来了兴致，追问道：“怎么就不一样了？”
　　兮瑶露出丝狡黠的笑意，背着手，摇头晃脑像个教书先生一样说道：“如果是在你沈大公子那儿，那兰沁就是温柔和顺、似桂如兰的袭姑娘，梅蕊性子活泼就是‘纱窗须得红娘报’的小红娘。左拥右抱岂不美哉！”
　　沈煜微微眯了眯眼，打量着眼前兴致盎然的人，“你一个小姑娘哪来这么多……”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啊！这些啊可是我多年勤奋，通读不下百卷的话本子的经验之谈！”兮瑶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自信满满。
　　沈煜不语，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很久之后，薄唇慢慢扬起一个优雅的弧度，“阿瑶，是不是所有和你在一起的人都会很快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