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时光不等闲-番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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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孩子大了不好打骂，反正自从成年后，除了大学某次，刘明辉是真的就没再跪过。也许是骨子里带着的骄傲倔脾气。这些个院里长大的孩子，膝盖估计比黄金都还重。
刘明辉看着老爷子难看的脸色，最终还是心情复杂的跪了下去，跪天跪地跪父母，生而为人，而后为子女，道理伦常不破，血缘亲情牵绊，所以必须跪。
“你知道你错在哪儿了？”老爷子总算不再盯着电视，转过来看着不再是小孩子的儿子。眼神还是带着小时候的不服输不认错，深黑的眼珠直直的对上老爷子，不避开不闪躲。嘴角抿成一条线，僵硬的蹦出三个字：“不知道！”
眼里满是不服与隐忍。孩子大了，总会有放不下的面子，即便是面对父母。
“你！”拐杖猛地与地板撞击出巨大声响，老爷子气得直站了起来，瞪着跪着的人。
“你给我好好看看！好好看看你都做了什么好事！”纸张猛地砸过去，边角划过脸颊带出一丝血痕，刘明辉抹了抹脸，有一点痒痒的，触碰时隐隐作痛。不去顾及这些，刘明辉在老爷子急促的喘息中，跪着捡起散了一地的白纸，越看，脸色就越难看。
这份文件刘明辉自然是熟悉的，熟得不能再熟。毕竟24小时之前，它还在自己的手里停留过。右下角落款人的大名笔锋潇洒飘逸，是二十多年来管用的字体。一页页翻下去，刘明辉就知道让老爷子这样生气的的原因在哪。
刘明辉抿紧了嘴唇，手里拿着那叠文件，一言不发。
“说话，你不是挺能耐的吗？”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像是要震破这老宅子的阴霾。刘明辉挺着脊梁，一动不动，标准的姿态，是从小练就的不折腰。
刘明辉眼神不动，直直的盯着沙发靠背，那个年代流行的皮质沙发，深棕色拼皮，软软的，有很多小时候刘明辉玩耍时划出来的痕迹，刘明辉紧抿着嘴唇，脸色僵白。
皮带抽下来的时候刘明辉眉头皱了一下，却忍住了要出口的痛处。不说话，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件事本就是自己的错。
“养你二十几年，我和你妈从没要求你怎样！可是你自己呢？”
“打小你犯过那么多事，你妈每次都劝我孩子还小，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可是你都明白了什么！”
“吃喝玩乐，狐朋狗友，你还有什么不敢做。”
“你长大了，父母管不了你！可是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
“整天人不人鬼不鬼的，你还是个男人吗？”
二十好几的人被父亲这样教训，跪在地上的人紧紧咬住发白的嘴唇，不出一声，不明显的是那皮带抽下来时的力道，就如同老人脸上的皱纹一般，上了岁月的风霜。变得不再锋利。
“刘明辉，你到底还要父母操心到什么时候……”
一个不稳，老爷子跌坐在沙发上的时候说了这么一句，听不出喜怒，却令人忍不住眼角泛酸。
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大腿中了一枪，虽说抢救及时，十多年来也只是偶尔会在雨天疼一下，但许是上了年纪，年前的时候天一阴就疼个没完没了，医生是建议别太多走动，但是这可要了老爷子的命，你说让他老实呆在家里，那可不就跟坐着等死没两样了。开始时是连拐杖也不愿用的，但是经不起疼起来的折磨，人……总是要认老的。
望着儿子头上不服帖的刺毛，里面藏着两个发旋，都说这样的孩子往死里倔，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老爷子心下悲凉，自己算是老来得子，近四十了才有这么个宝贝疙瘩，小时候打骂那都是脾气问题，可真是打心眼里疼这孩子，虽没指望个成龙成凤，能做个有担当的男人就好，老爷子却怎么也不会想到这孩子长大后会成个纨绔子弟，打架闹事吃喝玩乐，一路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小霸王级别的。
高三那时候他妈天天搁房里哭，哭这孩子以后怎么办，二世祖的脾气很傲气，真觉得考不上大学爹妈都会瞧不起他，于是那小半年自己关屋里废寝忘食的学，拖拖拉拉没想到到真让他考上了大学，其实那时候，很多人真的不敢相信这样的人真能浪子回头。
可是甭管别人怎么唏嘘，老爷子那时候是真心高兴，脸上的光都被挣了回来，干部家庭从不允许大办酒宴，老爷子却难得的张扬了一回，总想着自家孩子总算懂事了，以后总该不用自己操心了。
大学里这孩子确实也学乖了，不再夜不归宿整天瞎胡闹，那段时间尽管不明说，但是谁都看得着大院里刘家首长是真真的高兴。
可是这高兴劲儿没撑到大学毕业，令老爷子震惊的是那个自己以为变好了的孩子，他居然喜欢一个男生。一个和他同样性别的人。
想到这儿，老爷子心突的顿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的问：“你还惦记着那人？”
跪着的人终于有反应，眼神波动，煞白着脸看向自己年迈的父亲。
看到这个眼神，老爷子整颗心都凉了，懂了，总算懂了。就算这孩子什么话也没说，老爷子也总算将这几年的事情联系起来，从大学毕业就浑浑噩噩的儿子，虽然不再乱搞，但是好几年来身边连个暧昧的女人都没有，起先老爷子担心他是因为还喜欢男的，却也不见他有什么动静……
老爷子是真的什么都懂了，缓缓的开口，语气却再也不像当年那般自信满满：“那孩子，是叫樊嘉琪吧……”
语态疲惫，一辈子不服输的铮铮铁骨，此刻退却了最后坚守的防备，尽显垂老之气，仿佛一瞬之间老了不止十岁。
客厅里老式的洋钟不停的摆动，空气里漂浮着尘埃因子，盛夏的午间阳光十足，照得人有些昏昏欲睡。
紧抿的嘴唇终于有些松动，一直未开口的人在沉默中终于开口：“爸，对不起。”
对不起的是二十几年来的无数事情，包括那挥斩不断的血缘亲情。
“对不起，儿子不孝。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对不起。”
重复的对不起，令坐着的老人沉沉叹气，最后只留下一句：“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对不起的还有很多，刘明辉却堵塞得心口难受，那些对不起里，连刘明辉也想不明白，是否也有对那段秦春的歉意，以及……青春里的那些人。
望着老父虽是杵着拐杖却依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老旧走廊之后，刘明辉跪在原地许久。
拐进厨房的时候，灶上是沸腾的汤锅，母亲的背影柔和。心里百感交集，刘明辉上前环抱母亲，佝偻着背将头埋在母亲脖间，贪婪的汲取着自己苟活于世最初的气息，来自母亲的气息。尽管牵动了刚被抽打严重的伤口，刘明辉却懒得去理会。
“妈，我错了……”
不用去猜，这个女人此刻肯定在流泪。刘明辉将怀抱紧了紧，再次开口：“妈，对不起。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们担心了……”
声音低低的，到还像小时候那般与母亲撒娇，却谁都明白再也回不去。
低不可闻的一声叹气，母亲半响才说道：“没事了，你知道错就行，下次别再犯了。”
“恩，谢谢妈。”
“谢我做啥，都是你爸弄的，文件也是他扣下来的，好在还没往上送去，你下次可要小心些，别再这样了，我和你爸老了，也不知道以后会是怎样，当爹妈的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哎，最近总想着你刚出生的时候。小小的一团，皱巴巴的，可难看了……再大些的时候，那性子就完全显出来，倔得跟头驴似的，惹了事总自己第一个先溜……”母亲语气平和，唠家常一般的絮絮叨叨，说到好笑的时候刘明辉还会无声的笑一下，似乎不去相信那个蠢爆了的小孩是自己。
刘明辉留恋这份温暖感，就好像还像婴儿时一般卷缩在母亲怀里。虽然现在自己早已比母亲高大许多，可是那份归属感却还是令人动容。
文件有没有往上送，是不是自己父亲扣下来的，刘明辉知道压根就没母亲说的那么简单，这次的文件如果真的被发出去了，估计往后的三五年，刘明辉都得进局子里蹲着了，这事谁也怪不着，小出纳是新人，看不出门道是自然的，自己却就那样粗心的扫过一眼，要说真进去了那也是自己活该。
不是第一次犯错，却是第一次感到后怕，怕什么呢？有怕过那样的监狱生活，有怕过再也见不到这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怕……还怕什么呢？刘明辉品不出来，却也从中觉出一份愧疚，对生活的愧疚，对二十几年来的庸碌无为愧疚，对父母的愧疚，还有些什么，那些一直藏在心底里的东西，就像滚雪球一般，不断的扩大，终有一天，被某个事端触动，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在那么一瞬间，抛却世事繁琐，刘明辉最怕的，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心里却空了一大片，顿时想要飘了起来一般。缺了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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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时光不等闲-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