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衣如雪》牧野木叶

22、 送别 第二天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未央刚起床，就接到周乡晨打来的电话说是已经在楼下，而且要开车送她去火车站坐车，问她是否要自己上去帮忙提东西，未央跑到阳台上拉开窗帘往下看，果然看到周乡晨穿着一件修长的黑色风衣，站在雪地里，旁边是一两黑色的私家车，他抬头往楼上看，看见她从窗户上露出一个头来就向她挥了挥手，未央从未见过如此张扬的周乡晨，不禁心中有些讶然。她迅速地收拾好自己，然后提着行李锁上门就下楼去来。周乡晨见她出来，连忙上去帮忙把行李放到后备箱里，然后拉开车门让她上车，自己随后也上了车。未央坐在车上好奇的偷偷打量他，依旧是平时的模样，冷冷清清地，眼睛直视前方，全神贯注地开着车，但是她总感觉他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不过是开了辆车，怎么就变了气质呢？
　　“你今天没有事情吗？”等红灯的时候，未央问道。
　　“耽搁不了多少时间的，你不是九点的火车？”周乡晨转过头笑着对她说，“一会儿，咱们先吃早饭，我算着时间呢，绝对可以赶上火车！”
　　“好，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些饿了！”
　　“你是不是平时都不吃早饭，如果我观察的没错的话，你的胃应该不是很好，确切地说，是很不好！”他一脸严肃地看着未央，未央顿觉尴尬。
　　“还好，就是不能吃太难消化的东西！”未央不好意思的揉了揉额角。
　　“那你上次还上山去偷我的柿子！那个东西最是不好消化的。”前面红灯转换成绿色，车子又开始缓缓前行，他没有看未央，只是眼睛直视前方，静静地开着车。
　　未央本来以为这件事情他已经不再计较，毕竟当天她去道歉的时候，他什么也没有说，还留下自己吃饭，没想到都过了好几个月了，却又是旧事重提，翻起旧账来了。
　　“摘柿子不代表非得吃啊，不过是一时兴起，听说山上有柿子，就上去了，事先要是知道是你的柿子，我说什么也不去！”
　　“听你的话音，上山不是你的意思，是别人邀请你去的？就是那天和你一起的男孩子？叫梁太乙？”他转过头来看她，眼波流转，深色复杂，未央低着头并未注意到。
　　“你怎么知道的？”未央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不等于默认了吗？当初他只让自己一身上山去，还想着他不知道梁太乙是谁，所以就不追究了呢，她当时还在心中窃喜，谁知道他知道梁太乙，看来这次是对不住梁太乙了。
　　“你不是常常说我是神童吗？虽然你说的很夸张，但是我的听力和记忆力确实非常好，听过一遍的声音我都能记住，更何况那天在我门外的时候，他的声音那么大，关系还和你这么密切，我稍稍一注意就知道他是谁了！”他一直看着前方，像是专心地开着车，眼神却有些闪烁。
　　“你不会要罚他吧！这事可不是他一个人的责任，是我们两个一起的，你不没有罚我，而且还请我吃饭，应该也不会惩罚他吧！”未央有些期待地看着他。
　　过了良久，周乡晨的声音方才幽幽地传过来：“你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只能做个顺水人情啊，不然你岂不是要说我处事有欠妥贴，厚此薄彼！”
　　未央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来，周乡晨看了她一眼，又转过头去，心中五味杂陈，久久不说一句话，天地白雪茫茫，他的眼睛也跟着迷茫，只觉得眼前都是一样的白，看不清道路来。他把车靠路边停靠，打开窗户，冷气扑面而来，他顿时一阵清爽。
　　“怎么突然就停下来了，是路不好走吗？”温暖的车厢里突然涌进一股寒凉的冷气，她有些不适应，身子条件反射地往座位里面缩，身上的汗毛根根竖立。
　　周乡晨注意到她的举动，立刻把车窗关上了，“可能是早上没有吃早饭，头有点晕！”
　　“没事吧！要不我自己一个人去车站吧，你回去吃点饭，也好好休息一下，我感觉你的脸色不是很好，有点苍白！”未央看着他有些憔悴的神色，心中有些过意不去。
　　“没事的，一会儿吃点东西就好了，你一会儿也吃点东西，不然坐在车上会饿的，不要仗着自己年轻就不吃东西，也别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你的胃好好调养一下，现在还不晚！”车子又回到正道上，直到到了一家离车站很近的早餐店门口，他都没有再说话。
　　“这家的早餐味道挺正宗的，一会儿你尝尝！”二人坐下来不久，点的餐就端了上来，未央拿起勺子尝了一口红豆粥，软香可口，确实很好喝。
　　“怎么样，还好喝吧！”周乡晨的脸色恢复过来，微笑着问她。
　　“确实不错，你怎么知道有这么个地方，据我的经验，火车站附近的东西一般是既不好吃，价格又贵，这里的饭我刚刚看了一下，价格还是挺划算的，主要是味道也很好！”未央有些惊讶的看着他。
　　周乡晨只觉她烟波流转，清透晶莹，仿佛外边冰雪覆盖的天地，她笑盈盈地看着自己，很白分明的眼中反射着自己的倒影，也只有自己，没有别人。
　　“你不要忘了，我可是地地道道的A市人，这座城市的一切我虽说不能全部都知道，但是常见常知的我还是能了解个七七八八！”他的头微微扬起，脸上泛着满满的自信和骄傲。
　　“好吧！是我孤陋寡闻了，谁让我是外地人呢！”未央故意加重语气，笑着调侃他。
　　“呵呵，这才是你的本色吧！多么活泼的小姑娘，干嘛平时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多笑笑，世界还是很美好的！”未央未曾料到，他会忽然把话题转到这个上面来，二人碰面的时候，很少有过这样深入的交流，即使有也不会这么直白，她有些不知所措，也有些不适应，更多的还是被人看穿说出来后的难堪。她低着头不吭声，手中的勺子在碗中无意识地转动着，偶尔和碗想触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红色的豆粥装在绘有青花折枝的碗中，鲜明可爱，热烈动人。
　　到了车站，未央拿起手机看了下时间，已经八点半，还有半个小时的候车时间，周乡晨把车找了个地方停下来，但并未下车，而是轻轻地说，“现在车上歇会吧，到了时间，咱们直接过去，外边天寒地冻的容易感冒！咱们也可以聊聊天，不急，时间很快就打发过去了。”
　　未央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心中微微一动，把正准备拉车门的手收了回来，“好，真要刻意的在候车厅等车，估计真是度日如年！再说，春运期间，火车一般都是会晚点的，只是，不会耽误你的正事吧！”
　　“没事，学校都已经放假了，我也没有什么事了！”
　　“对了，你的书定稿了吗？”未央突然想起来，上次中秋节见他时他提到过正在修改自己的书稿，后来也就忘了这件事情，刚刚突然想起来，再算算日子，都过了三个多月了，差不多也该完成了！
　　“早就定稿了，估计过完年就可以拿到出版的成品了，到时候我拿本给你，就是不知道你看不看得惯这类专业性比较强的书？”
　　“我以前看过的这类书还真不多，不过总是要习惯的，学文学的人总不能只读几本小说、几首诗就完事吧，那也太不对自己负责人了！”
　　“你有这份心就好，如果实在不喜欢，就实话跟我说，不用勉强，我总不会强迫你的！”不知道为什么，未央总觉得今天周乡晨整体给她的感觉就是很奇怪，无论是他早上打电话要开车送她，还是一路上说的话，都好像是别有寓意似的，让她有些摸不到头脑，更多的是不可预测的心慌。心这让她有些感动，可又潜意识地想要逃避，以避免未来会有什么不可预测的事端发生。
　　“我还没看书，你怎么就肯定我不喜欢，难道是你的书写的不好，你自己心里都没底？”未央玩着车钥匙上的一个毛茸茸的猫头吊坠，笑着调侃道。
　　“这个倒是不会，我自己有多少实力我还是知道的。”他眼中流露出满满的自信，神采奕奕，光辉照人。
　　“那你还担心什么？担心书卖的不好？”未央的好奇心被勾出来，眼睛骨碌骨碌地在他身上打转。周乡晨看到她的表情，如此可爱动人，不由得笑了起来，不自觉抬头摸了摸她的头发，然后手往下滑，触碰到她的额头，然后是眉毛，长长地睫毛扫动他的手，柔柔的，他的心顿时松软下来，委地成泥，他放下目光，闻着她身上若有若无的体香，看着她柔软的嘴唇，像是陷入了一个迷幻的美梦中，不可自拔。他慢慢地倾身靠过去，体香越来越浓烈，像是从她的心神里散发出来的一样，越来越沉醉，越来越旖旎，马上就能触碰到她的嘴唇了，突然，他猛地惊醒过来，身体像是弹簧一样一下子弹过去，瞬间他的脸红了起来，看到还一脸不解地看着他，他心中有些愧疚，好像是自己做了罪大恶极的事情，他不敢看未央的眼睛，那莹亮的眼睛，晶莹剔透，清净无暇，容不得半点的杂质，可是，她的气息是那么温柔，是那么迷人，越想他的心神越是摇荡，甚至在不易察觉的地方，他的手轻微地抖动起来，连呼吸都慢慢地急促起来，她就在身旁，离自己如此近，他很想感受她身上的温暖，那么的柔，那么的迷人，那么的令人沉醉……
　　越想他越是难以自持，他小心翼翼地颤抖着手，按下车窗，冷气慢慢地扑进来，冰结了他颤抖的手，还有他凌乱的情思，他想，他要么永远和她在一起，要么就只能孤独终老了。想到她就这样一个人回去了，离开自己要一个多月的时间，她回去肯定孤零零的，没有了她的陪伴，再热闹的环境，他还是觉得冷清的，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让彼此陪伴呢？他在心中祈祷，火车能够晚点，最好永远都不来，可惜到底还是没有如了他的愿，火车在晚点了一个小时后终于姗姗来迟，他站在检票台看着渐渐走远的未央，眼睛里流露出无尽的不舍和希望，未央转过身来向他挥手告别，他也抬起手向她挥手，直到手都有些酸了，才意识到她早已经没有了人影，连背影都是没有一个的。他虽然聪慧过人，又才学极高，到底没有品尝过爱情的滋味，一旦涉及，只想紧紧握住，他的爱情就像刚刚出发的那辆火车，可能晚点，可能迟到，却绝不会不来到，未央既然已经坐上车，他就会让她一直停靠在他这里，不再为等待而心慌意乱、寻寻觅觅。
　　她还会回到他的世界里来的，即使不回来，他也会去她的世界里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