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衣如雪》牧野木叶

2、初见 未

　　未央进大学第一个真正认识的人是周乡晨，那时的她还小，还不满十八岁，拒绝了父母送自己去学校的建议，一个人提着箱子跟随着报名的大队伍就来了，炎热的夏天高温达到三十多度，整个校园里弥漫着焦躁、新奇、汗水的味道，未央把一切事物处理好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夕阳落山，远处的青山隐隐约约、迷迷蒙蒙，微风送来阵阵清凉，香樟树碧绿的叶子哗哗作响，很多刚刚来到的新生新奇欢快地在校园各地拿着手机照相。未央给父母打过电话，又问候了同考进来的同班同学杨情，她还在外边和父母吃饭，看来今天是见不到了，于是便也稍微收拾了一下便出去了。
　　陌生的环境，让她很是心安，那一段时间里，还没有从自我厌弃的孤绝中解脱出来，她不喜欢那些太过熟悉的环境，甚至希望和过去的一切断绝关系，一个人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生活学习，偶尔一个人出来走走，在那些陌生的小道上，夹岸绿树，芳华千里，这是她的理想也是一直以来的追求，可是在所有人的眼里，她却得到孤僻、不合群的评价，有时候听到同学私下的议论自己，多少会伤心难过，随后又更加不想和人群联系，最后便真的孤僻起来了。
　　A市是一个山城，满城绿树，山水清华，远远看去像是一幅水墨画，走进之后，更是让人不禁醉在其中。A大位于A市的近郊，依山傍水很是秀丽，学校就在一座小山上，不高，很幽静，校园里有不少野生的马尾松和板栗，成熟的季节，时常走在路上就会被成熟的板栗砸着头，被砸到的同学气愤愤地抬脚使劲地把板栗踢出好远，和那些早先落下的板栗相互碰撞汇合，他们的嘴里小声咒骂着，心里却是别有一番野趣在。
　　未央很喜欢这个学校，尽管这并不是一所很好的大学，但这里的环境却能让她一直不平静的心慢慢地安定下来，这座山城散发着一股隐隐平和的气息，这里的人也是，一切都是那么祥和安宁，仿佛生命和岁月的行走的灵息。
　　未央迷路的时候，心里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心里暗暗着急，相反，她很享受这种意外的掌控带来的新奇和新鲜。这是在校园里的一座山上，山很小巧，满山都是竹子，青绿地在风中摇曳，飒飒风姿令人神往。这是座很原生态的小山，并没有开发的痕迹，连个可供休息的亭子都没有，只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细细的羊肠小路，潜藏在竹林的深处，安安静静的，像是文静的少女，无意间展露着她那窈窕的身姿。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熙熙攘攘的人烟繁华在这里瞬间湮灭，这里有着另一番独自的景象：成群的鸟儿，扑棱棱在山林间嬉戏，乘着微风，踏着竹叶，尽情的挥洒黄昏的余光。见到未央不但不害怕，甚至有几只大胆的停落在她的肩膀上，低头去啄她的衣裳，。威严刚开始吓得一动不动，连眼睛都死死地盯着前方，唯恐弄出一点动静来吓跑了它们，后来见它们似乎浑不在意地在自己的肩上玩耍，甚至有一只站在自己的头上，两只小爪子还不停地踩来踩去，她的胆子也就慢慢地大了些，便微微地伸开双手，瞬间便又几只小鸟落在自己的手上和胳膊上，这里倒是成了鸟的天堂，在它们的眼中自己和那些竹子差不多罢了，未央微笑着在心里暗暗想到。她开始缓缓地在林中走动，刚开始还只是挪动着脚步，感觉到那些停留在自己身上的鸟儿浑不在意，速度就慢慢地加快了些，不知这群小东西是真的胆子大还是不怕人，自己恢复了原本的走路速度，也不见它们有丝毫的惊吓，这真是一次可爱的经历！
　　未央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从刚开始的无声微笑，到后来渐渐笑出声来，伴和着黄昏的鸟鸣，异常的和谐从容。忽然一阵笑声传来，那笑有些忍俊不禁，低低地，细腻温柔，随后便又一个白影走过来，但是和自己一样，五颜六色的鸟儿理所当然地在肩膀上、头上、胳膊、手上安了家，甚至还有一只红色的鸟儿一直伸着头去啄他的鼻子，他的表情有些无奈，一张秀气的脸不停地抽搐着，应该是脸上被那只鸟儿骚扰得有些痒但却没有办法去抓一抓。未央看到他这个状态，不禁哈哈大笑起来，惹得头上的那只鸟不停地巩固自己的爪子，抓得自己的头皮疼。
　　“你不要再笑了，不然你今天非得破相不可！”那白衣人温和的提醒未央，眉头不禁皱了皱眉。
　　“哈哈，彼此彼此！你再皱眉头小心头上的那只红鸟啄你的眉眼，那你也要破相了！”未央看着他头上那只不安分的红鸟，再看了自己身上温和的鸟儿，不禁心生得意，却不想头上的那只鸟儿使劲地扇了下自己的翅膀，弄得自己满脸的羽毛。
　　“呵呵……”对面的白衣人笑了起来，洁白的牙齿和他的衣服相映成辉。风神俊秀，温文尔雅，骨相清癯，好一个风流人物。
　　“你如果身上没有这些鸟儿，我都怀疑你不是来自人间，不是人类！”未央一脸的赞叹。
　　“那你觉得我来自哪？应该是什么？”白衣人一脸的好奇认真，脸上挂着琉璃般纯净的笑容。
　　“我觉得你就住在这竹林里，是修炼成人的竹精！不然不实在想不出你来自哪里！”未央转动着墨玉般的眼珠，一脸认真地回答道。
　　“呵呵，估计要让你失望了，我确实是人，不是妖怪。”微风吹动竹林，竹叶簌簌作响，偶有几片飘然入地，别有一番风华。
　　“呵呵，我知道，那你也一定是个风华绝代的人！我实在没有见过像你气质这么好的人！”
　　未央边说边向竹林的外围走去。
　　“呵呵，你还是第一个这么夸奖我的人，其实我没有这么好！”白衣人有些不好意思，脸有些微微的红，跟着未央向外走去，身上的鸟儿不安分的啄着经过的竹叶。
　　“那是他们没有眼光！”未央到底年轻，什么也不问，便轻易地下了决断，白衣人笑了起来，那温柔的笑容，像落山的夕阳一样平和。二人并肩向外走去，身上的鸟儿，相互嬉戏，偶尔唿扇着翅膀，伸伸懒腰，二人的手臂都有些发麻，却又不忍心破坏这份难得的野趣，就一直僵着胳膊，时常苦笑着相互望了望对方。
　　“对了，我不认识路，你知道怎么出去吗？”未央突然想起这至关重要的事情来。
　　“呵呵，你是新生吧！咱们学校的路确实挺曲折，我也是刚来的，不过我知道怎么出去！”白衣人艰难的转过头，一脸的笑意。
　　“呵呵……”未央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迷了路并不是很光彩的事情，虽然她之前也经常迷路，但是在这样一个风采照人的人面前迷了路，就有些不自在了。“对了，你也是新生吗？”未央也困难地转过头来，一脸肯定地看着他，不等他点头便问：“那你是学什么的？是不是中文？”
　　“你怎么看出来的？”白衣人也是一脸的惊讶。
　　“你的气质，怎么说呢，我没有见过这么骨气清华的人，而且，不知你发现没有，你挺爱笑，温文尔雅的，让我想到了君子，不是长期读书的人，熏不出这样好的气质，也没有这样的底蕴，你总让我产生明月高照的感觉，你平时一定是一个很光明磊落的人，估计也只有学中文的，在这个社会还会有这种坚持！”未央看着他清澈的眼睛，汪汪的流出清凉的感情来，她的心突然和暖起来，温温的，如沐春风。
　　“呵呵，你很聪明！”他没有直接否定，等于是承认了，未央从心窝里开心起来，仿佛在茫茫的人海中寻到了一个灵魂知己的感觉，很幸福，很安定，又源源不断地生出激情来。
　　“呵呵，我们是同门，我也是学中文的，认识你真好！”未央仿佛忘了自己的身上还有一群鸟儿在，猛地向白衣人伸出手来，那群鸟混乱的煽动者翅膀，往竹林深处飞去，顺便领走了停在白衣人身上的同类，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叽叽喳喳地叫几声，不知是控诉还是告别。
　　白衣人看着鸟儿们飞走，活动了下自己，从容的伸出手来和未央握了握手。
　　“是不是我把它们吓走了？”未央有些不好意思地伸出自己僵硬的手挠了挠头，“不是，是咱们马上就要出了这竹林了，它们也要回去休息了，刚刚那是在向我们挥翅告别！”白衣人温和地解释道，“那就好，不然我该愧疚了！”心里释然。“咱们出去吧！”“好的。”
　　出了竹林，看着热闹的校园，白衣人的气质瞬间清冷了下来，笑容也消逝不见，未央只顾着当看到了自己来时看到的那座教学楼时高兴了，浑然没有注意到白衣人的变化。她在心中暗叹，也不过隔了一道竹林，不但让自己迷失了回去的路，还让自己观赏到不一样的风光。二人在教学楼门口分手告别，直到白衣人转了个弯不见了人影，未央才想起，忘了问他的名字了，不过这学校本来就不大，何况又同是文学院里的新生，气质还这么出众，以后有缘总会遇到的，即使遇不到，有了这样一次难得的经历，便也不虚此行了。人生在世，最难得的是知足，这个道理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