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根硕]沐血迷根》什么都是错吗

6、迈向血族第一步

　　对于任何人来说，除非已经完全泯灭人性，否则当他知道自己原本真实而平顺的生活将一去不返，即将被迫踏上令人毛骨悚然的吸血鬼之路，都不会有什么好心情。更何况，如果按照井上弥原的说法，张根硕的情形要特殊的多。

　　如果坚持自己内心的取向，不把人类视为食物，那么他就如同被推到一个二选一的赌台面前，要么可能牺牲掉更多人，要么只牺牲掉自己。

　　他在小小的公寓里徘徊许久，最后在母亲的穿衣镜前停下来。

　　望着镜子里苍白消瘦的模样，还有那双忧思外泄的眼睛，无论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曾经飞扬的神采已经消散殆尽。他很清楚如果能够活下去，也许这个画面就会定格在现在，以后的十年、百年，甚至更久。

　　无法继续忍受这种迥异于从前的状态，张根硕心中腾起一股怨气，他抬拳朝镜面砸过去。哐啷一声响，镜面碎裂开来，他的手沿着镜面裂痕滑落。手背上的骨节处却在这个过程里被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伤口不深也没什么痛感，却立刻出血。

　　他愣愣看着自己受伤的手，有些迷惑。因为他并没有看到伤口自愈的奇迹，反而血流越来越多。他分明地嗅到一股令他馋涎欲滴的芳香气味。这种气味诱使他长长地吸了口气，受伤的右手几乎是不受控制的抬到眼前。

　　他慢慢张开嘴，探出湿润的舌尖往伤口上舔去，敏感的舌尖立即向他周身传递出一种获得某种满足的讯号。

　　一开始，他还只是微微张着嘴，以舌轻触，好似猫儿舔吮着爪尖，但是当那渗出皮表的鲜血被他悉数吮净之后，身体里骤然爆发出一股不知餍足的冲力，迫使他张大了嘴，紧紧吸附在伤口处，像婴儿吸吮母乳般开始用力。

　　霎时原本已经渐渐停止外渗的鲜血在这种吸吮之下开始回涌，尽管由于伤口的缘故，流量并不大，但随着他吮吸频率的加快，血失的速度也在加快。

　　起初张根硕的头脑还算清楚，知道自己是被体内潜藏的魔力控制住了欲望，只是初尝鲜血的味道，让他一时也不想停止。可是到了后来，这个欲望在鲜血的刺激下越发膨胀，湮灭他的意志，再也不能停止，洁白的牙齿也渐渐变得尖细，染上鲜血之后透着森然之气。

　　而另一方面，随着血流回涌的速度加快，原本身体状况就不十分好的他好像因为失血而无法站立，几乎是扑倒在穿衣镜上。

　　安信英一进家门看到的就是这种景象：张根硕伏在跌碎的镜子上，两眼睁得极大，一只手塞在嘴里，往外渗着血丝。

　　她惊叫一声扑过去扶起他的头，喊了两声，不见任何回应，立即掏出手机拨打了当地的急救电话，用磕磕绊绊的英文告诉对方自己的地址。

　　打完电话，她看着张根硕的样子，十分害怕，用尽全身力气才将他的手从嘴里拉出来。伤口不大，流血量也不大，但张根硕却已经昏厥。

　　张根硕醒来的时候，只觉眼皮分外沉重，费了好大力才挣出一条缝隙。透过这道缝隙，他惊讶发现自己所处竟是一片白色，这点让他彻底清醒。

　　“这是哪儿？”他疑惑发问，说话间却在床边看见井上弥原坐在一旁，这越发让他吃惊，立刻坐起身，同时手上传来一阵刺痛。原来一只手上缠着白色纱布，另一只手上则扎着一根输液针。

　　他循着输液管往上看见一袋透明的液体，正要继续发问，忽然听井上弥原说：“不用担心，那里面我已经换成最普通的生理盐水，不会对你造成危险。”

　　“我记得我是在家，然后……”张根硕不解地努力回想究竟发生什么事。

　　“然后你做了一件愚蠢的事，自己吸食自己的鲜血，自己中了自己的毒，失去神智，昏倒在家里，是你妈妈叫了救护车把你送到医院。”

　　“我喝了自己的血？”张根硕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裹着纱布的手，“好像只是一个小伤口，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井上弥原叹了口气：“因为你的身体实在太干渴，即使只是小小的伤口也抵挡不了你的欲望，这是你的天性。你也算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处于觉醒中的纯血吸血鬼，只不过你这个开戒的方法，我实在不敢恭维。你身体的大部分还属于人类，不过牙齿里已经开始分泌只有吸血鬼才有的毒液。”

　　张根硕有些明白了：“所以，你的意思是说……”

　　“我的意思就是你成功吸食了人类鲜血，开始朝着吸血鬼的方向转变，但同时却自己给自己的身体注入了能令人类昏厥和遗忘的毒素，幸好在尝过鲜血之后，你已经不算是普通人类，否则连你自己之前做了什么，恐怕都不会记得。”

　　“这么说，我已经不需要再做选择，以后只能靠吸食人血生存下去？”张根硕几乎不抱什么希望地问。

　　井上弥原点头，突然急速低声说：“你妈妈回来了，我告诉你妈妈我是你在学校认识的朋友，不管问你什么，只要说你自己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晕倒就可以了。”

　　张根硕当然不想让母亲知道自己的真实情况，只得点头。

　　安信英提着一个袋子轻轻推开病房门，看见井上弥原，先礼貌性地微笑点头致谢：“谢谢井上先生的照顾。”

　　“妈妈，你拿了什么，味道很奇怪。”张根硕极力使自己恢复正常，以消除母亲的担忧。

　　“根硕啊，你总算醒了，妈妈实在太担心了，万一……”安信英见张根硕已经醒过来，而且看上去精神状态不错，心里稍觉安慰，虽然一早医生已经告诉她，张根硕只是血糖低导致昏迷，没有什么大问题，但她还是第一次看见一向精力充沛的张根硕出现昏迷的状况，所以非常害怕。

　　“哪儿有什么万一，妈妈你不也是有让人担心的时候。”张根硕立即截断安信英的危机联想，“你手里那是什么，味道真得很奇怪，难道是……海鲜饼？”他耸了耸鼻子，嗅到一股海鲜饼的味道，只是这味道中似乎还夹杂了一种特殊的感觉，根本不像从前。

　　安信英将袋子放在柜子上回答：“没错，就是海鲜饼，这不是你最喜欢吃的吗？是不是连鼻子都受到影响了，怎么说这个味道奇怪呢。”安信英一面说着，一面将装了海鲜饼的盒子打开，用筷子夹了一块送到张根硕嘴边，笑着说：“来吃一块。”

　　那种令他感觉极度不适的气味愈发浓重，他皱了皱眉，没有张嘴的欲望，但是又怕母亲担心，只得勉强张开嘴，咬了一口。只嚼了两下，他立刻觉察不对，好像嚼着一片木屑一样，味同嚼蜡也不过如此，甜咸苦辣，他竟一点也尝不出。

　　“妈妈你的手艺退步很多，我吃着一点味道也没有，难怪刚才就觉得味道很奇怪。”他不禁有点小小的抱怨，可是话一出口，他就接收到井上弥原别有深意的眼神，立刻又补充：“不过也可能是我刚醒过来，味觉还睡着，所以没什么胃口吧。”

　　安信英自己也尝了一口说：“我吃着味道和以前没什么差别，可能你还是身体不好的缘故，那就先放着，等你饿的时候再吃。”

　　张根硕此时心里埋着新的疑问想要获得答案，因此对安信英说：“妈妈，我还想问井上先生点儿关于学校的事，你先出去转转好吗？”

　　安信英一向都给予张根硕很大的私人空间，听见张根硕的请求，自然也就毫不怀疑地答应了。

　　安信英一离开，张根硕立刻问：“你一定知道原因对不对？”

　　井上弥原瞥了桌上的海鲜饼一眼，说：“从你吸第一口鲜血的时候开始，你的肠胃和你的味觉就不再能接受人类的食物，但不是说你完全不能接受，因为本质上人类的食物对你来说没有什么危害，当然也不会导致你腹泻，只不过，吃的这个过程会很痛苦，因为你对它们毫无感觉，就好像作为人类的时候吃一片布、一根木头或者一张纸一样，而且随着转型程度的加深，你的身体会对人类食物越来越排斥，越来越厌恶，品尝的过程就会越来越痛苦，这是一个必然要忍受的过程，除非你从此不想生活在人类之间。”

　　也就是说为了不让任何人起疑，他必须要像往常一样吃下任何食物，虽然他再也尝不出味道。张根硕想到这里不禁在心里诅咒了一声，突然意识到从此需要接受的改变绝对不止食物这一点。

　　“那么，我只能开始像你们一样伤害人类了是吗？”

　　井上弥原摇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事实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大部分吸血鬼都不会夺取人类的生命，因为我们需要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