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三 开学典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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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典礼的象征意义往往大于实质，虽然我们站在那里的时候，校长讲的话一句也没听进去，但是它却的的确确像是一个开端，是我高中时代的开始。
虽然这个开始令我并不喜欢。
军训结束后，休息了两天就是开学典礼。穿着军训时就发好的校服，早早就去了学校。站在早上挤得都感觉不到书包重量的公交车上，看着周围几个穿着同样校服的人，就忽然有了一种迎接新生活的热情，好像阳光都是直照在我身上的。
到了班里，同学之间倒是挺熟悉的了，不过两天没见，好像隔了好几秋似的，全都叽叽喳喳的凑成一团团，江乐眼尖先看到我，赶紧给我招呼过去，加入了她的胡侃。
“我听说咱们班老师不是刘老师了，她好像是刚检查出来怀孕，就不能带班主任了，而且据说新换的这个是挺凶的。”说话的是肖晓，算是个漂亮女孩，就是人有点傻傻的，倒是挺可爱。
说到这，江乐的主人翁意识又发作了，“那何止是挺凶啊，那是相当的凶啊，”这是江乐常用的一种表达方式，后来宋丹丹小品出来的时候，她是逮谁跟谁说人宋丹丹模仿她，“这老师叫汪丽娟，学校出了名的女魔头啊那可是，原来他们班的学生那叫一怨声载道，叫办公室谈话给家长打电话那都是小事里的小事。我刚听说咱班主任是她，想撞墙的心都有了。”
“啊？那么恐怖吗？”肖晓的眼睛瞪得都圆了，她本来眼睛就大，脸上还有一点小婴儿肥，这么一吓越发显得可爱。
“别听她胡扯，她又没见过汪老师，就是吓唬你玩呢。”我跟肖晓说，她还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尤其是江乐又添油加醋了一句以后，“当然恐怖了，我认识的一个学长是她们班的，就因为在走廊里踢毽，半个班在走廊里从第二节课就开始站啊，中午饭都没给吃。”
江乐说话的时候有些投入，我们两个还是背对讲台，所以三个人都没发现班里的气氛已经安静了许多，直到一个有些严肃的声音打断了江乐，“那女同学，挺了解啊，叫什么名字？”
一点不夸张的说，当时我就好像看见俩石膏雕的大字砸在江乐头上，“完了”。而且我知道我头上也有。
汪老师逐一了解了我们仨的名字之后，就组织同学都先找地方坐下，然后开始班主任跟学生第一次见面都会有的下马威似的讲话。
“我叫汪丽娟，如果不出意外，我就是你们高一的班主任了，高二咱们班要是不拆，你们大部分人这三年都要跟着我。高中的三年在你们每个人人生中都是非常重要的，这个我不多说你们也都知道，是龙是蛇过了这三年也都差不多了。我想刚才这位江乐同学的话大家也听到了，我这个人对学生要求的确比较高。我不要求你们每个都考清华北大，那也不现实，但是你们在我班里一天，就给我踏踏实实的学一天习，别琢磨着玩花活。要说的就这么多，一会十点楼下集合咱们去参加开学仪式，现在还剩一个小时，现在所有人背着自己的书包去走廊里军姿站好，咱们先把座位排了。”简单几句话，已经看得出这个中年微微发福的老师是个很果决也很严肃的性格，果然像江乐说的，下面的日子不好过。
高一的时候我就已经有一米六八，女生里算是个头比较高的，果然就排在倒数几个。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安排，我和江乐还有肖晓的座位基本上就呈等边三角形遥遥相望，跟她们换过一个悲痛的眼神之后，才好好打量了一下我的同桌。
我的同桌是个男生，叫程延正。一看就挺皮的那种，军训里头老带头起哄的那个就是他，当下就有一种无语望天的感觉——这回是无宁日了。
果然我还在把书掏出来往抽屉里放的时候，这个多动症患儿就过来了，“哟，周凡啊，咱俩可就同桌了，多指教啊。”
我没什么话说，就说了个，好。
“你是不是特不爱说话啊？没事咱俩同桌了这以后，绝对给你锻炼好了语言能力，不说青出于蓝吧，但是肯定是能比这个闷蛋强多了，”说着往他身后指了指，我才看到原来王天佑就坐在他身后，“就我这发小，从小就这么一副闷蛋样，这跟我着我混了这么长时间还是这么一副德行。”
“甭搭理他，这就根本不是一人类，纯粹一猴子。”王天佑头都没抬得跟我说，倒是给我说乐了，这形容的当真传神。
“嘿你们俩倒是挺投机，一块挤兑我是吧，切。”
开学典礼的时候，年级组长特意到每个班通知了一下让同学们搬着椅子下楼。拿着椅子的时候，椅子腿总是磕到小腿骨上，挺疼的。程猴子看到了就说，让王天佑给你拿吧，反正他劲大，不出苦力都浪费。我忙说不用，但是他已经一边说着没事一边把椅子拿走了。往前看看确实有挺多男生拿着两把椅子，汪老师也没说什么，就只好回头跟王天佑说声谢谢，他倒笑了，说就是小事。
去的路上，一边走一边跟王天佑有一句没一句的聊聊，其实也就是累不累，初中哪个学校毕业的一类。正走着，忽然有人挡住我俩的路，抬头看，竟是姜忆峥。
“她的椅子不用你帮，我来。”
说着话就来拿王天佑手里我的椅子，王天佑倒就是不松手，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等再回头看我们已经被队伍落下一大截。
一天里可再不敢惹新老师第二次了，这么想着我就有点着急道：“姜忆峥你别闹了，我们已经掉队了。”
他却梗着脖子，也不说话，也不松手。
正在我被姜忆峥的幼稚弄得不知所措焦急得不得了的时候，这边的小争执终于被汪老师注意到了。她走过来，我和王天佑赶紧说汪老师好，姜忆峥倒还是像没看到一样，依旧神色执拗地盯着我。
“周凡，你给我解释一下怎么回事。”
真心说，我觉得我今天应该是不宜出行。汪老师看着我的眼神特别严厉，从小到大我从来都没被长辈用这种眼神看过，心里委屈地像吞了一颗柠檬，眼泪已经憋在眼眶里打转了。我说不出话，虽然心里已经把控诉姜忆峥莫名其妙蛮不讲理的话念了好几圈，可就是说不出来。
王天佑见我垂着眼不讲话，便替我回答了老师，把姜忆峥的行径描述了一遍。
汪老师转过头去打量姜忆峥，表情丝毫都不缓和。
“姜忆峥是吧？”
姜忆峥还是神色倔强地不吭声，汪老师的严肃也升级了。
“今天这事主要责任在你，虽然你不是我班上的，但是今天这个影响在我们班，所以我照样管得着你。还有你，”老师又转回来对着我，“这开学典礼我看你们也不想参加，现在就自己拎好自己的椅子各回各教室，一人写一份两千字的反思，要是写完了就出来在走廊上站着，等我回来的时候交给我。”
回去的路上，我自顾自走在前面，因为走得急，椅子更是总磕到腿，他好几次来拿我的椅子，我都死抓着不放手。
因为我们两个班在一楼最先出来，后面的人特别多。本来这么俩人拖着椅子往回走就够奇怪的了，还是跟姜忆峥一块，所以回去的这一路我听见不下十遍，这女的谁啊，怎么跟姜忆峥在一块？其实我也纳闷，我到底是怎么招惹这个活阎王了，竟像是沾到了最为荒谬的一块牛皮糖。
翻出来开学才买的崭新的一本作文纸，写下从前除了分析试卷从没写过的两个字，反思。跟着就是两大滴眼泪落在旁边。
从小我就是爸妈攥在手心里长大的。爸妈都是国企的员工，俩人是大学里认识的，都是出了名的老实人。两个老实人生了女儿除了想让女儿乖巧懂事，好好学习，最重要的就是教我做人要本分。所以长这么大，我最坚持的两件事，一是考试一定要考第一，二是绝对绝对不能被老师批评。第一条只有初三第一次模拟的时候失手了，结果好几天都不想吃饭，而现在我才知道，被老师批评比考不了第一名难过一百倍。
我使劲把眼泪憋回去，又使劲去憋这两千字，真是化悲愤为力量。我特别不懂为什么老师也要罚我，在我看来我简直就是比小白兔还纯洁比窦娥还冤。这两千字我实在是想不出任何要反省的地方，如果可以我真想写个几百遍“都是姜忆峥那个神经病的错”。
在发挥了多年胡编作文的经验积累和车轱辘话来回说的良好传统我终于是把这个反思写完了，这个时间过的好像比真实时空要长得慢得多，因为经过了这么煎熬和漫长的过程后，开学典礼还是没有结束。
想起汪老师说的写完就去门口站着等他们回来，我赶紧攥着反思走到走廊，竟然看到姜忆峥已经站在他们班门口了。
“你没事吧？”姜忆峥看到我出来对我说。
我不想理他，其实我是没出息，就好像就像旧社会的妇女面对大地主一样，但是我却强装出一副高傲的生人勿进状。
“你写的也真够慢的，这么长时间才磨蹭出来。”
我默默地低声辩驳，“是没你熟练。”
“这你就说错了，”他竟然还一脸得意，“我也是头一回写，靠的全是悟性，这真羡慕不来的。”
想想也是，这人应该是从小被供成小祖宗一样长大的，估计没有哪个老师让他写过检查。
看他一副全然不反思的样子，我心里又是一阵气闷，索性彻底不说话了，专心等老师回来。
“嘿，真生气啊？”他凑过来，看我一副冷冰冰的脸，刚才的纨绔嘴脸也有所收敛，“别啊，我就是想逗逗你开心，新时代的年轻人了，别老苦大仇深的一张脸。”
我更是气结，从来就没听说过这样逗人开心的，竟然还说我苦大仇深！我别过脸，尽量不看他，当他空气。
也许是看我不理他，也自觉没趣了，半天不见他有动静。过了半晌，终于听到他说“周凡，对不起。”
我很惊奇，以我简单的台湾小言小霸王的逻辑是还没有到接受这么一个我眼里的混世魔王突然低头，说对不起。
一瞬间我也不知该如何反应，估计我也沉默了半天，最后我说，“这是我们班，请你回你们班。”
之后的楼道里安静得像是能听到一道道风跑过的声音，他回到他们班门口，再也没讲话。
我很煎熬地维持着一副很酷的样子，其实心里已经忐忑到一定地步——在我之前的这十几年的人生里，这样态度强硬地讲话次数基本为零。
习惯性做老好人的我，实在不喜欢这突如其来的棱角，一心盼望开学仪式赶紧结束，救我脱离苦海。在我的焦心等待里，终于从操场那边传来了骚乱的声音。我忽然觉得自己老实得冒傻气：早知道这么大动静，就在教室里坐到他们回来不就完了。
汪老师回来的时候一班的班主任跟她走在一起，估计这个事情一班班主任也已经知道了。果然，姜忆峥的反思直接交给他老师，那老师也没说两句，就拍拍他肩膀跟他一块进去了。虽然汪老师也没我说什么就让我进教室了，但是我知道这两个人说的话觉得有本质上的区别，因为汪老师跟我说的是，“一会儿来我办公室，有话跟你说。”
我刚一坐下，王天佑就脸色很急的问我没事吧，我笑着摇摇头，他也就没再说什么。
终于等到下课，我觉得这一天过得实在难熬，一整天了都处于一种我极不习惯的焦虑之中。
走到老师办公室门口，我突然倍感压力，不知道怎么走进去。最后我使劲做了两个深呼吸，喊了一声“报道”。
走到汪老师身边，意外的她的脸色并不是太紧绷。她搬来隔壁老师的椅子，让我坐下。然后拿出了一份名单。
“这是咱们班中考的排名，你是咱们班的第一名。而且我看过你的档案，你一直都是班干部啊？”
这个开场让我很不轻松，我来不是应该聊反思的事么，怎么说起这些了。我只好有些慌的点了头说是。
“我这个人选班干部从来都不用投票那一套，没多大效果，选出来的带头折腾。我看你文文静静的挺稳重，以后咱们班学习上的事情就你负责了，你来帮老师作学委可以么？”
我更糊涂了，不知道老师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先答应了。
“那没事了，回去整理吧，刚开学要迅速进入学习状态。”
我又是只能点点头，说了声老师再见。都走到了门口了，我实在是觉得太过不安，完全不明白这是个什么状况，又跑回老师旁边，“汪老师，那个，你找我没别的事了么？”
汪老师抬头看我笑了，“还能有什么事啊，你是个乖孩子老师看得出，你也是聪明的小孩，不会让老师和你家长失望的。”
回到教室，我还是在琢磨老师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到最后我虽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明白，但是我知道我是绝对绝对不能再继续接触姜忆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三 开学典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