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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过了两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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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日,正是夏家来人的日子。
林冯氏琢磨了一番林老爷的态度,便只领了家里的五个姑娘和一干丫鬟婆子去正门迎客。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林家大门前就等来了一辆马车,几个娘子先是服侍着一位年过花甲却依然精神矍铄的老妇人下了车,接着又扶着一个年约三十的妇人下来,最后又下来一个十八九岁的大姑娘。
林冯氏挑了挑眉,不动声色的迎上前,亲热道:“晓得您老人家要来,喜得我什么似的,一大早就带了几个孩子在门口等您了。”
夏老太太面上的嘲讽一闪而过,嗔怨道:“咱们自家人,哪用如此,只需你一个在门口候着就够诚意了,何苦还累得几个孩子站了那么久。”
只一开口,别说林冯氏,就是林宝妍也听出了夏老太太话中的敌意。
林冯氏心中冷笑,面上却赞同道:“我们老爷也是这么说的,早知道老太太你跟我们老爷想得一个样,我就随便带几个丫头婆子出来接你们了。”
夏老太太话头一哽,心中气闷,冷声问道:“我那女婿怎么没出来?”
林冯氏也没了热乎劲,一脸淡然地说:“我家老爷事儿多,如今正在外头忙着呢,不过我家老爷交代过,夏家来的女客,让妾身好好招待。”那个‘客’字咬得格外重,又朝夏老太太身后的两人道:“这是夏大奶奶吧,这位姑娘是?”
夏大奶奶目光闪烁,上前一步笑道:“这是我家小姑子,叫月柔,这回跟我们出来见见世面,好妹子,这么热的天,咱们总不能老站在这儿说话吧!”
林冯氏也跟着笑道:“哎呦!瞧我这记性,见到你们一高兴就只顾着说话了。”说着,请众人上了凉轿,一路抬进了正院花厅。
花厅里,待众人坐下,丫鬟们陆续上了茶点又退了出去。
林冯氏让五个姑娘一道上前问安。
夏老太太忙叫婆子拿了几个金小鱼给五个姑娘做见面礼,又招来年长的大姑娘细细瞧了瞧,哽噎道:“你就是我那可怜的外孙女锦绣吧?!瞧这眉眼,可不就是跟你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一旁的夏大奶奶拉过大姑娘的手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直瞧得大姑娘混身不自在的扭了扭手才呜咽道:“这小模样,可不就是随了姑奶奶么!”说着,一下子眼泪就流了出来,拿手绢拭着眼角,悲声哭道:“我可怜的孩子,你小小年纪就没了亲娘在身边,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林大姑娘始终低着头不语。
那边林冯氏听了一口气冲到胸口,这话什么意思?当老娘是死的嘛!这两人哪儿是上门做客的,分明是来找茬的!正想着和她们翻脸理论,就听宝妍童声童语地问道:“娘啊,她们家死人了吗?怎么一来就拉着大姐姐哭?”
林冯氏顿时转怒为笑,压下唇角的笑意,想着真要闹翻脸了,这林锦绣的亲事万一催了,林老爷还不怪罪自己,倒不如由着女儿胡闹,对宝妍说道:“娘也不知道。”
宝妍跳下椅子,小跑到夏大奶奶面前,稚声问道:“你们家死人了吗?”
夏大奶奶见面前的小女孩睁着大眼睛神色认真的瞧着自己,哪儿还能继续哭下去,慢慢止住了泪,没好气道:“没死人!小孩子不要乱说话。”
宝妍撅着嘴,白嫩的小脸上带着几分娇蛮,说道:“你们家一定死人了,要不然你们干嘛跑来我家哭,跟哭丧似的。”
夏大奶奶瞪着她,恨不得一巴掌拍过去,又没那个胆,倒是夏老太太朝林冯氏不悦地说:“你就这么由着她胡说八道!”
林冯氏笑了笑说:“老太太别介意,小孩子不懂事,您别跟小辈一般见识。”
宝妍跺了跺脚,大声道:“我才没有胡说八道呢!你们一来我家就对着大姐姐哭,还说什么没爹没娘的奇怪话,回头我就告诉爹爹去。”
林老太太也瞪向她,咬牙道:“我们可没说过没爹没娘的话,是你听差了!小丫头,你若是再胡乱说话,我就替你爹教训你!”
宝妍一点也不怕她,反倒越说越大声,“我没听差,你说了,你就说了!我爹都没说要教训我,你凭什么来教训我,你是不是不把我爹放在眼里!”
夏老太太怒极反笑,“小丫头真真是无理取闹,好,我不跟你们多说,我现在只想知道何时才能见上我女婿?”
林冯氏见闹得差不多了,便笑道:“这可说不准,老爷近日繁忙,回到家也就吃个饭歇个觉的时间,老太太既然来了,不如先住两日,回头老爷得空了,再安排与您见面,如何?”若是这两日能把林锦绣的亲事定下来就好了。
夏老太太从城里到县里赶了一路的马车,身体早就有些酸疼疲乏,点了点头道:“那就住两日吧,总归是要见了我那女婿才会走的。”
林冯氏笑了笑也不搭她的话,叫身边得力的两个娘子送她们去客房,又遣了几个姑娘各自回去。
待晚上林老爷回来,林冯氏只对他说夏家人是来看大姑娘的,会住上两日,倒也没提要见面的事。
林老爷也不耐烦和她们妇道人家打交道,只叫林冯氏招待着就是了。
次日,林冯氏和几个管事忙完了内院的事务,就听丫鬟来禀:“夏大奶奶来了。”
林冯氏让人请她进来,叫丫鬟上了茶水,对夏大奶奶笑道:“正想着忙完手上的事儿就去看看你们,没成想你倒先过来了。”
夏大奶奶心里不以为意,面上一副亲热的模样笑道:“瞧你说的,都是自家人,谁瞧谁不都一样。”
呸!谁跟你是自家人!林冯氏笑意越浓,“我家大姑娘与你那二公子是自小定下的娃娃亲,将来可不就是一家人嘛!”
夏大奶奶捧着茶杯抿了口,心里想着这林冯氏是想把林大姑娘这盆水早早给泼出去呢,脑袋转了几转便有了主意,放下茶杯,笑着说道:“我正有此意呢,我那二小子到底也不小了,大姑娘明年就及笄了,不若趁着我家老太太也在这儿,挑个时候,请了林老爷一道商量两个孩子的亲事。”顿了顿,又道:“若是林老爷不在,这亲事是万万是商量不成的。”
林冯氏拍了拍手道:“这是自然。”
两人心中各有各的打算,面上越发一团和气,又说了一些不着紧的话,夏大奶奶便回去了。
过了一会,被林冯氏安排去伺候夏家人的张娘子过来,对林冯氏轻声道:“林老太太带着夏姑娘去了大姑娘那儿说了许久的话,总不离夏姑娘这个小姨子如何想念大姑娘的话,奴婢瞧着,这是要打大姑娘的主意呢。”
林冯氏听了,拨弄着茶杯盖若有所思,许久,才轻笑出声:“也未必是打大姑娘的主意。”
张娘子愣了愣,不解地问:“太太可是心里有底了?”
林冯氏淡定道:“大姑娘一个未出嫁的小姑子有什么可让人惦记的!只怕她们打的是老爷的主意。”
张娘子想了一想,不可思议的出口道:“难不成她们想,想……”
林冯氏从容道:“林家别说在镇上,就是在城里也是排的上号的富户,这么一大块肥肉,谁人不想咬一口,先头那位只生了大姑娘一个女儿,又不招咱们老爷看重,若是把大姑娘嫁回夏家,那林夏两家便相当于没了牵扯。”
张娘子也是个机灵的,只一想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若是她们把那夏姑娘送进林家做妾,以后生个庶子,又有夏家做靠山,少说也能分一份家业。”
林冯氏悠哉笑道:“若能把大姑娘早些嫁出去,我便遂她们的愿又如何。”她是真不在乎林老爷纳妾的事,她和林老爷做了十数载的夫妻,就算日久生情,也一定不是什么爱情,说白了,她在乎林老爷这个人,但不爱他,也就无所谓他要纳几个妾,只要这些妾不来挑衅她主母的权威,只要她和她孩子的利益不受侵犯,她对小妾们还是很大方很和善的。
张娘子见主子已做了决定,叹了声气道:“大姑娘实在糊涂!一个嫡女巴结庶子能得到什么好处!”
林冯氏听了转瞬间没了笑意,冷声道:“她不是糊涂,她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早些年,我待她如何,明眼人都瞧得见,吃穿用度样样不比宝儿差,她倒好,听了陈氏三两句挑拨的话就来跟我作对!几年前,我原打算着让那个庶子等上两年,和睿轩一块进学念书,老爷也是答应了的,谁想一转眼,这丫头竟背着我劝了老爷先送那庶子上学堂,还说什么晚些上就耽误了,哼!这是拐着弯说我耽误庶子念书呢!”
虽已时隔数年,但每回一想到自己曾经真心对待过的孩子反咬了自己一口,这刺就一直搁在心中,怎么也拔不掉,一提起这事就怒气上心头,“这些年,但凡那个庶子有个什么头疼脑热,她就越过我,直接求了老爷去请大夫,不知道的,还当我虐待庶子继女!平日里瞧着闷不吭声的,真真是不叫的狗会咬人!蠢货!她还真以为那个庶子是跟她一条心的,将来能替她撑腰!”
再想到近来越发不省事的陈姨娘,又恨声道:“等着瞧,待林锦绣的婚事一定,看我怎么收拾那个贱妇!”
“亏得老爷一直敬重着太太,始终站在太太这边。”张娘子也觉得陈氏越发张狂,庶子在学堂里得了几句先生的夸奖就不知轻重了。
林冯氏靠在椅背上,有些无奈道:“老爷敬重我,也防着我呢,要不然也不会放纵林锦绣一而再再而三的这么做。”闭上眼,挥了挥手,“行了,你去继续盯着夏家那三人,有什么动静再来回我。”
“奴婢晓得。”说着,张娘子退了出去。
待屋里安静了下来,林冯氏心口依旧作痛,想当初,她是真心把那个玉雪可爱的小姑娘当成亲生女儿对待的,却没想到后来……罢了!罢了!嫁了出去,眼不见为净!
这晚,用过了晚膳,林冯氏便和林老爷说了大姑娘的婚事,“……妾身想着夏老太太难得来一次,而大姑娘的婚事也是迟早的事,不如就明早大家坐下来一起商量商量,老爷到时也见见夏家人以示看重?”
林老爷起身,不在意道:“行吧,明早我就在家歇着,我出去走走,消消食。”说着走了出去。
看着林老爷出去,林冯氏心中苦笑,真不晓得林老爷是信任她不会坏了大姑娘的婚事,还是压根就不重视大姑娘的婚事。
那厢,夏大奶奶也将白日里林冯氏说的话对夏老太太说了一遍,最后道:“这事成不成就看明日了,只是委屈了月柔。”
夏老太太哼了一声,说:“她一个庶女给大户人家做妾吃香喝辣有什么好委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