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之如饴》卡拉曼缇

4、最害怕的总是说不出 付初

　　付初终于还是没能拗得过阿妈去上学了，阿妈还是坚持去工作挣钱。她想跟阿妈说阿妈你别那么辛苦了，可是她知道阿妈不会听她的，阿妈总是这样，不听话。虽然不放心，可是在阿妈的威逼下她还是不得不去学校。可是怎么可能学得进去呢？她一坐下来就想着阿妈一个人在家会不会照顾不好自己？她不在家阿妈肯定会很孤单，家里都没个人陪着阿妈说会话。唉！她要是在家多好啊，就可以陪着阿妈了。这样想着眼眶就不由得有些红了，课堂上老师说的什么她根本没听进去，晚上浑浑噩噩地回到宿舍里就捂着被子躺着，她通常都是最早一个睡的，可是她们不知道等到所有人都进入梦乡呼噜声起的时候，她还睁着眼，直到天明。不是不想睡的，可是一躺下那些旧事一幕幕纷至沓来，温暖得让人心酸。是谁说过的，与其在睡梦与现实之间一遍遍地重温着失去，还不如睁眼到天明。
　　每一天，每一刻都是在煎熬，付初每天做的事情就是倒数回家的日子。这样一来成绩自然是直线下降，老师一开始着急的跟什么似的，了解了她的家庭情况，每天找她谈话，做思想工作，威逼利诱，一开始老师们发现这个小女孩每回面对着他们的都是一副无颜愧对的表情，以为自己说到她心尖尖上去了，可是日子久了也就不难发现她的眼神空洞迷茫如初，让人不忍心面对。最终自然是无功而返。任课老师们看到她也只好无奈摇头。付初却松了口气，终于，终于可以不用每天面对着一张张担心忧虑的面孔，她想说其实她没事的，她只是很担心阿妈，她怕阿爸不在她身边她照顾不好自己，她只是，只是有些想阿爸，她没关系的。可是这些话，她跟萧萧说的时候，她记得她一说完萧萧就哭了，她的萧萧啊，那个笑起来极好看极好看的萧萧啊，怎么就哭了呢？他从来只会欺负她，从来不会在她面前哭的。萧萧抱着她，像小时候每次欺负她哭了之后又抱着她耐心地哄着，只是这一次，哭的是他。他说：“阿初你别吓我，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了阿初，叔叔知道了该是有多伤心啊！”唉!她真是不好，害所有人都担心，还把萧萧弄哭了。她也不想这样的，可是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她得想想，好好想想。她说：“萧萧你让我想想，让我先好好想想。”她心乱如麻，这些，她现在所担忧的和正在思考的这些，她不想再让萧萧知道，她害怕他担心，她担心自己这样下去会成为他们心底压着的沉重的负担，如同那山上的磐石。而她，不想成为任何人的负担，身体上的，心理上的。那些关心她的人啊！她该怎么办呢？阿爸说我们不该让关心我们的人担心。那么，阿爸，如今我让他们担心忧虑了么？阿爸我该如何是好？还好，还好明日就可以回家，明日就可以陪着你，陪着阿妈。她匆匆离去，没有发现少年那泪痕未消的脸难以盛放的悲怆。
　　第二天付初回到家的时候叫了几声都没人应，没来由地她有些害怕，推门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她用力把门推开，突然发觉家里的门什么时候变得这样重，她这一推，似是要用尽生平的力气。抬头看见阿妈正躺在床上睡觉，一个念头瞬间闯进脑海。付初全身如电击般怔住，她必须把手握成拳塞进嘴里才能控制住不惊叫出声。她一步步地挪到床边，伸手去就阿妈的鼻端。此刻她不敢想，努力不去想。千万不要，千万不能，不然她该如何原谅自己？在感受到阿妈的呼吸时全身紧绷着的身体终于松懈疲软瘫坐在地上。外面阳光正好，斜斜照在有些阴潮的屋子里，第一次，付初觉得，江南的阳光，真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