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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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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艰难的移开自己的视线,勉強不去看碎了的杯子,馮翔天皱着眉,一派严肃。
而与他相反,重司傲又恢复了他从容淡定,浑然不觉的坐在原位。
久久不言语被代表着退步,而是坚持,至少冯翔天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他没有发表什么,仍然将表面上的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公案,却耳听八方屏息等待重司傲的妥协。
寂静的寒风如冰中漂浮上的蝉翼,轻轻的抚过。
半响,重司傲低头,一边摇晃着手中的紅雕雙魚盅,一边低声道:“何必如此认真,不过一句玩笑。”
冯翔天一愣,想大声反驳却被自己呛了一下,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似没有想到他人的窘态是因自己而起一样,重司傲深深看他了一眼,勾唇一笑又看向别处:“之尘,你说他可信了?”
之尘乃冯翔天之字,他父母希望他如其名,登上九天,光宗耀祖以恢宏冯家昔日之荣耀。但毕竟骨肉之情,世间父母又有哪一个希望儿女肩负此等重担,倒不如洒脱如尘,潇洒一生。
人当肆意潇洒,畅游天地,一把古剑,一盅酒壶,一袭白衣翩然。可奈何,天终究不让人过得肆意!
内心一苦,冯翔天不为所动,军中鲜少有人叫他的字。一是他位居无涯军师,又有军衔高居,军中普通士兵当称他一声军师。
而且冯翔天文人出身,虽然于乱世,但到底骨子里还有着一分的傲气。而众将帅在前线冲锋陷阵也大多瞧不上他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一般除会议之外,他们大多不相与之来往。所幸冯翔天的军事、作战部署之能却是众人都看在眼里的,心中有敬意,当的起一个“冯先生”,关系却也仅限于此。毕竟台面上和台面下,只有元帅一个联络人便好。
这第二个原因,则是是他着实不喜欢这字。
所以这军中会直呼其字的,除了重司傲到真不做第二人想。每当他称呼自己为之尘时,往往都不会有什么愉快的话题。
冯翔天面无表情:“将军,你可信他?”
重司傲转头微微抬起下巴,轻吐出二字:“不信。”口气斩钉截铁。
冯翔天暗自松了一口气,面上却毫无表现:“那将军便知道了,谢非然自然不信。”
听到他信誓旦旦的一句话,重司傲笑了,双眸飞挑,断然道:“本将却认为,他信了。”
冯翔天突然有点捉摸不透他的语气,谨慎道“为何?”
却听重司傲低声道:“因为,本将看出来,非然他犹豫了。”
听到这句话,冯翔天并没有深思,心思一轉,寻问:“将军莫非是想将他收为己用,故意试探他?”
重司傲扫了他一眼:“本将若想用一个人,至于等到现在?”
“那你的意思是?”冯翔天知道,重司傲对谢非然的感情似乎有些不寻常,但他一向所思非人,纵使这七年来,他也不敢信口说了解重司傲三分。
藏在紫袖中的手伸出拿著一只女式玉簪,藍田白玉為枝,上面以一块整的墨玉为主精细的雕刻着一朵莲花,背后用三條一寸的金饰垂帘缀着黑曜石。算不是华丽也绝不朴素,重司傲随手将其插入发髻,问冯翔天:“本将戴这玉簪可好看?”
冯翔天一愣,重司傲长得着实是美,带着三分英气和七分王侯般的洒脱,白玉嵌入他的墨色长发,黑莲映衬着白皙如雪的面孔,虽是女式的簪子但配以重司傲的容貌却并不显突兀,倒是柔化了他一向冰冷的神情,平添一分柔和。
冯翔天也不由得一愣,但好歹是跟随重司傲多年,很快就回过神,皱眉回答:“这乃女式簪子,将军戴着恐怕不合适。”
重司傲手指抚着簪子,轻轻推入一些才满意,淡然道:“是啊,本将戴着虽然是不合适,但若是本将喜欢,那合不合适又有谁能说什么?”
冯翔天心中大惊,他突然料不准重司傲此时的话究竟说明了什么,如若他下定决心....
重司傲看了一眼低头深思的冯翔天,走到桌前俯身,手指在冯翔天面前一敲,有意无意地道:“之尘,这只是个玩笑。”
冯翔天抬头直视,看着如寒冰般不可融解的黑眸,他最终败阵下来,点头道:“我知道了,没事就请回吧。”说完看了一眼桌上一堆堆的文书后,瞪了重司傲一眼。
重司傲听完转身离开,临走时不忘给关上了门,遮去那无尽的寒风瑟瑟。
冯翔天暗自握紧了手中笔。
乱世一起,豪杰纷争,红尘惶然,他苦读十年却无报国之处,跳入世间江山之争以是天地给他最大的容身之处,却胜过那潇洒自在一生。
无涯乃边塞之处,大漠孤烟在这里只有到九月才能看见,只有在九月枫树才能染红了天地。
所以,重司傲也爱九月。
登上七重塔的塔尖,他可以一览无涯军营的景象。
头上的发簪在风中微微作响,他轻轻的笑了。
乱世之争,
成王,
败寇。
谢非然一路逃回自己的房间,他接到任务时,被允了半天的假。与冯翔天不同,谢非然文武双全,所以他平时除了接一些重司傲派给他的任务之外,还有的就是操练新兵。不过今天上午,他的任务暂时被代替了。
想到刚才雪山上的对话,谢非然的心仍不能平静,那些话语正一点一点不停敲打他的理智。
他说不出他的感受,有一瞬间他几乎要相信,重司傲是认真的。
如果今天没有见到扶风听他说的那么一番话,谢非然相信自己完全可以当重司傲在开玩笑,就算不能他也绝对可以做到冷静的面对,一笑而过。
可他犹豫了,他慌乱了,在重司傲的面前溃不成军!
人不要出生在两个时候,开国之始,盛世之末。朝代交替,人们活着太痛苦。
乱世必然来到,为下一个朝代谱下壮丽的序言。
人世当此时最黑暗,却又最充满光明。
如果不是乱世,他不会以如此尴尬的身份出现在无涯中。
但如果不是乱世,他则永远不会出现在重司傲面前。
三年前,谢非然坚信他定然愿意选择宁可永世不踏入无涯、皇城,但求一世安宁。可如今,他察觉到,再次回想这个问题时,他会犹豫了。是习惯了现在的生活,还是他早已麻木深深陷入这乱世红尘,再或者他只是舍不得那个人?
谢非然突然觉得胸口一闷,立刻走到窗前打開窗戶,迎面扑來的风让他顿时一个激灵,脑子也清醒許多。
他在混乱感慨些什么?重司傲与他,其实什么也不是。谈不上舍不舍得的,只是在无涯这三年当真是他一生中最闲适平和的日子了,他不过是留恋罢了。
想起了王爷的吩咐,谢非然脑中飞快的思索了一遍。他在王府中接受了七年的训练,武术和学术,以及许许多多的暗器毒药。王府像他这样的人有大约三十,但最终被委托这个任务的只有三人。其中一个便是他,剩下的两个一个在苏江王府,一在北疆王地界。
他们的任务其实很简单,融入自己所分配的地方,与王爷断绝一切联系,而且必须听命自己目前的主子,忠心耿耿。直到那一个时刻的到来,他们才会开始接触周围的线人,执行王爷交给的一切任务。
谢非然是一个月前在街市上,接到了他三年来的第一个任务。
画出无涯周边的地形图。
從袖子中掏出一张王府的人那时递给他的纸,上面是一副详细的无涯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今晚便有人来收。
天下目前仍然是皇帝的天下,但北疆王坐拥淮齐河以北的七座城池,其中大多是蛮荒之地,常年干旱少雨。可北疆王却拥有整个东司国最强大的骑兵部队,而且早在十五年前淮齐总督府就名存实亡。
南边的苏江王虽只有三座城池却个个富饶,而苏江王因是先帝嫡兄,本身就掌控先帝在时所托付的左路大军,知道新帝登基为了安抚和震慑各地郡王就未曾收回兵权。谁知却是养虎为患,覆水难收。
西面仅有无涯一城,却是也王爷最大的威胁。
重司傲乃先皇野子,先帝在时本欲接入宫抚养,皇后却百般阻扰,无奈之下只能让重司傲进入重家一脉。十五年前,重老将军被皇后左氏一党诬陷,圣上念及他三朝元老,且多次护国有功便流放到了无涯,继续做他的镇国大将军,至死都未加封爵位,帝王无情啊。
可无涯的军队如今却在重氏一族的带领下,三年来,谢非然亲眼看着士兵的日渐强大,装备逐日精良,羽翼逐渐丰满,重司傲已经足以有资格与天下群雄一争锋芒。
可这无坚不摧的城墙,如今却是要我亲手从内瓦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