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信赖 “你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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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朗的月色，罩得一方土地。
四围乌黑一片，只留这一地营帐，还燃着盈盈篝火。
“——报。”
太史慈停下手中的文卷，抬眼望进帐之人。
士兵还着一身布甲，头盔并未取下，那朱缨轻微晃动着，蜿蜒如细长的红蛇。
抱着拳，语气铿锵有力地禀告着。
“——所有部队已经整顿完毕。明日即可出发！”
“是吗......”目光落下几分，脑中突然有什么一闪而过。
“...那就让他们今晚好好睡一觉。”
“然后，该干的事都干完——”
顿了顿，抬眼望向面前。
“——因为从今以后，我们就是孙家的军部了。”
那来禀告的士兵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太史慈明白，这里是他的故乡。
远离故乡去外地打仗，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去、说不定哪一天就天地两隔——
这本来就不是一件值得为之付出的事。
何况是全部？
“若舍不下，就弃军回去耕作吧。”
太史慈看着那个士兵。
“我不会强求的。”
却被那双眼睛坚毅的神情所震撼。
[大人，也许你不记得了吧。]
[你曾经为刚入军营、什么也不懂而被兵长暴打的我打抱不平，最后那个兵长被你罚去站哨。]
[那时开始，我就立誓永远追随大人。]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大人现在处境也不算太好，我岂能弃大人于不顾！]
那夜，篝火冉冉，太史慈却是露出了这些天来头一个由衷的开怀表情。
『在这样的乱世，还能被人所信赖、 』
『还能有人愿意和自己一起共同闯下去 』
『我是不是该为此感到高兴呢？』
『这样一份，乱世磨砺出的真情—— 』
突然回忆起了之前还身为刘繇帐下一员大将时，那个愿随自己一起征讨敌人的小将。
再然后，记忆深处，却是那抹如何也消不去的笑。
【“只要六十日吗？”】
【“我等你。”】
『——是否应该相信呢？』
炎炎烈日之下，太史慈有些苦涩地笑着看向面前对自己刀剑相向的士卒。
看向为首的那一个，眼神依然那般坚毅。
只是似乎参杂了一些其他的感情。
他说。太史慈大人，我虽然很感激你曾经那样对待过我。
但是我无法原谅孙军，他们在秣陵杀死了我的哥哥。
而我母亲也在战乱时被乱箭误伤，惨死街头。
本来我确实打算，反正什么都没有了，就干脆追随大人你，为母兄报仇雪恨，然后战死沙场，也不算枉此一生。
可是大人你竟然说要我们和你一起投靠孙军。
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原谅自己的仇人，更无法原谅自己敬重的大人去投靠他们。
所以。
兵器碰撞的冰冷声响。
所以只有决一死战。
当太史慈的短戟刺穿对方胸部的时候，那个小兵猛地咳嗽喷出一口血。
然后咚地一声笔直倒地，任那支戟仍深插在他的身上。
他神情痛苦。然而痛苦之后，竟露出了有些歉意的笑。
[大人，对不起。]
[对不起，对我来说家人更加重要——]
沉默良久。
在此期间，那些乘机叛乱的余众也被自己这方的部队收拾的差不多。
直起身，径直走进，伸手去拔短戟。
却在握住戟柄的那一刻。
突然有一丝颤抖。
[那时开始，我就立誓永远追随大人。]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那个年轻俊朗的声音还犹然在耳。
那个夜晚，忽然显得那么遥远而寂寞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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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是以一副怎样的表情去面对那个站在营门口，着一件朱红披风，倚竿而立的男人的。
却震撼于对方那个竟毫无陌生感的爽朗表情。
夕阳血色，乌发朱袍的人脸庞被暮色沾染，也夹带了些微漠的血色。
如同孩童一般，弯起双眼，笑得如此率真。
如此笃信灿烂。
“你回来了。”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
那是东莱猛汉第一次察觉自己也会哽咽。
也会因为一番真挚肺腑的话和莫名其妙的信赖,而鼻子泛酸。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信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