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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潮汹涌 记得快开学 ...


  •   记得快开学的时候,翁梓霖突然打电话给我,打听夏天家的地址,说是借了他的琴谱没还,想过来还给他。我这才知道,他们在一起学琴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没有任何基础的夏天,居然这么快能和翁梓霖达到差不多的等级,也算是天赋和勤勉兼备了。

      “暑假里,你们不会一起学琴吗?”我好奇她们怎么会碰不到。

      “会啊。”翁梓霖好像叹了口气,“哪有不练琴的时候,只不过,他已经很久没有来了。”

      “果然只有三分钟热度,呵呵。”

      电话那头,翁梓霖沉默半晌才轻轻问道:“你不知道吗?他要转学了,据说手续全都办好了,开学后,就直接去新的学校报道了。”

      分离总是来得猝不及防,我却只是笑笑,彷佛这一切和我无关。本来就是,我们只是吵架拌嘴的冤家对头,连玩伴都算不上,有什么好伤悲的?

      这点年纪哪里懂得真性情的可贵,所谓的一视同仁根本是子虚乌有,我们对待每个人的态度都是不同的,而最真实的一面永远只会留给自己的至亲至爱,这源于信赖和自我保护。每一个被自己真实对待的人,都是值得珍惜和纪念的,在那段过往里,我们烙下的是属于自己最宝贵的痕迹。
      翁梓霖也问我,没有道别,你不觉得遗憾吗?

      其实,开学后没几天,我在回家的路上看到了夏天的妈妈。她正从蛋糕店走出来,出现得突然,我来不及闪躲就点头打了个招呼。

      她告诉我,他们搬到城南去了,所以夏天不得不转去那边的小学,今天她是特意帮他买蛋糕来的。“以前他最爱吃乳酪味的,不知怎的,现在改吃清甜的了。”她的笑容那么温暖,就算买了砒霜蛋糕,恐怕夏天也是愿意吃的。

      我仓促地告别,回到空无一人的家,不知该为夏天的彻底离开而难过,还是该为那个圆满家庭的消失而欣喜。那样的亲密无间在我心里形成一道无形的魔咒,一个碾不平的疙瘩。

      我似乎消沉了几天,但是,我很快发现异常。因为,我身边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我的消沉。

      林枫原本就沉默,他的礼貌都是做给外人看的,和他处久了就会发现,他没有什么温度。

      温杰呢,粗线条,发现不了也属正常。

      但是,翁梓霖呢?她分明是知道这件事的,开学后居然没有和我提过一回。这么说起来,她压根儿就没跟我说过几句话嘛。

      这让我纳闷极了。

      我开始和翁梓霖没话找话,她却心不在焉,爱理不理。林枫也很奇怪,以往,他还会接几句,礼貌地缓解没人说话的尴尬,但是这几次,连半句都没有。

      温杰偷偷问我:“和翁梓霖吵架了吗?”

      答案来得很猛烈,也很直接。

      最初的消息不知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总之,很快蔓延开来,当第四个人跑过来向我求证的时候,我知道,这已经不是个秘密了。

      林枫的父母离婚了,原因是林枫的爸爸喜欢上了别的女人,而那个人也是有家庭的,还是旧识,两家人现在闹得不可开交。

      离婚。

      多么可怕的字眼,我连想都不敢想,却隐隐期待着什么,我实在说不上来。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让我验证了一点,世界上的家庭,并不是每一个都美满幸福、牢不可破的。而这个发现,让我有点兴奋,甚至是喜悦。

      那段时间,我看林枫的眼光都很小心,并不是因为同情,而是有点好奇。一贯从容的他,会怎么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呢。

      爱慕他的女生们表现得都很谨慎,清晰地感受到这是个不该触碰的禁区,男生的反应就自然许多。令我惊奇的是,林枫这么受欢迎,却没有成为男生树敌的理由。男生果然比女生豁达得多。这么一绕,倒也没人做过什么惹祸的事儿了,这个众人皆知的秘密就这么被压了下来。

      表面上,林枫依旧泰然自若,只是,有一次,我转过身,想问他题目的时候,发现他竟在最喜欢的数学课上睡着了。

      很累吗?

      事情发生不过三天,林枫换座位了,和温杰换,于是,我们成了同桌。

      在温杰离开后,我才感受到他的可爱,至少是个有人气的同学啊。

      林枫何尝是不爱说话,他根本就不会说话的好吗。

      但是,我默默地告诉自己,他遇到了这样的事,没人能像他表现得这么正常了。换做是我,我就不能。可是……老师,你为什么要把温杰换走啊?

      我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虽然林枫的父母离婚了,但这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他还是那么优秀和彬彬有礼,我们还是同学。然而,残酷的真实渐渐苏醒。

      之后发生的一切就像八点档一样让人不可思议,我想我还是太小,电视剧看得太少,这种剧情完全超乎我的想象。

      没多久,另一个消息传到了大家的耳朵里:和林枫的爸爸搞外遇的女人就是翁梓霖的妈妈。

      据说,林枫的妈妈跑到老师办公室要求办转学未果,才极力要求调换座位,要把他们分开。其实她没必要这样,因为,翁梓霖已经有一个星期都没来上课了。

      听到这个消息后,我已经不能用任何形容词来表达自己的情绪了。

      快放学的时候,我写了一张纸条递给林枫,问他索要翁梓霖家的地址。

      【你要干什么?】他的字一如既往地好看,只是看起来有点用力过猛。

      【她一个星期没来上课了,我有点担心,想去看看她。】

      【下课再说。】他简短地结束了对话。

      真到下课了,他却一句话都没说,默默地收拾着书包。

      等到周围的同学一一离开,我忍不住问他:“那个……地址。”

      他仍旧一丝不苟地整理着,真不明白,他的书已经那么干净整齐,一个折角都没有,他还要那么小心地平放进书包里。

      “林枫,我就想去看看她,没别的意思。”顾忌到他的情绪,我还是默默地补充了句。

      终于收拾好了,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平静地对我说:“她家有点远,明天我们一起去吧。”

      青梅竹马是什么?是无缘由的信赖和理解,因为相识于彼此的最初,澄清一片。

      曾经让无数人倾羡的公主和王子,怎么会有这么遗憾的结局?

      我在约好的车站上等林枫,很讽刺,这趟车的终点站就是动物园。不由得,让我想起那个风风火火的少年,他是不是又在和谁吵架、闹别扭了呢?

      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林枫却迟迟没有出现。我开始怀疑他前一天的诚恳。但是,我没有他家的电话,联系不上他,车站离他家又不近,一路走过去,走岔了也未尝可知。

      似乎,我只能等待。

      已经是秋天,周末出游的人也多了,车上坐得满满的,都是去动物园的吧。

      想起出门前,我和妈妈扯谎,说总在家里一个人做功课也没什么提高,想去温杰家一起讨论。她只看了我一眼,许久没说话,也不知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直到我犹豫着是不是要补充些什么来说服她的时候。她淡淡地说了句:“好的,路上小心点。刚好妈妈也要出去,你看看能不能在他们家吃完晚饭再回来?”

      大概,不需要别人告诉我,我也知道,我们家是不幸福的吧。小孩子是愚钝,但大多敏感,我只是懵懂,但我不是白痴。

      我数着地上的落叶,也不知到底过了多久。我只知道,就算林枫今天不会来了,我也不想回去,钻进那个空壳里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在这里坐着。

      正当我这么想着,一双簇新的球鞋出现在我眼前,仅凭这干净程度我就能判断来人是谁。

      “对不起。”极少看到他这么纠结的样子,似乎自己犯了多大的过错,“我来晚了,我们上车说,好吗?”

      “哦。”我却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应声走向他指的方向。

      印象中的林枫总是淡定自若的,今天倒是破了例。

      上车后,我们肩并肩坐在最后一排,远离了欢快出游的人群。

      这次是他先开的口,的确,这件事情上,我也不知道怎么和他说才好:“我们家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吧?”

      我点点头。

      他松了口气,猜疑和确定事实之间还是有差距的,他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整理好了心情,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和礼貌:“现在家里气氛很不好,我妈妈把我看得很紧,今天,我也是花了番功夫才能出来的。晚到了这么久,真的很不好意思。”

      我摇摇头:“没关系。今天天气很好,我正好出来透口气。”

      他轻轻点头,没有继续说话。

      “你觉得累吗?”我意外地打破了平静。

      他有点诧异地看着我。

      “我只是看到你在数学课上睡觉,以前好像从没有过。”我解释道。

      林枫看着窗外,面无表情地说:“这是他们的事情,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他说得一点没错,翁梓霖家真是远。

      我在车上打了好几个盹儿了,最后,还是林枫把我摇醒的。

      走到楼下的时候,他停了下来,把具体楼层告诉我,没有上去的打算。

      我也没有多想,原本就是我要来看翁梓霖的,就转身上了楼。

      才走到二楼,我就已经听到楼上有叫骂声,最后以剧烈的关门声结束。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叔叔匆匆忙忙地从楼上跑下来,与我擦肩而过。

      我深吸了一口气,希望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然后,稳定了一下情绪走到三楼那个门洞前。

      我敲了几下门,里面没有一丝动静。“翁梓霖,你在吗?我是夏楠。”

      喊了好几声,仍不见反应,我写了张纸条,连带抄好的笔记本一起从门缝底下塞了进去,便反身下了楼。

      “没有见到她?”看到我这么快就跑下来,林枫却没有一丝意外。

      我点头:“刚刚下来的那个叔叔……”

      林枫会意:“没错,他就是翁梓霖的爸爸。“

      我瞬间觉得自己的运气真是太好了,如果早一步上去,岂不是要直面那个火爆的场面了?

      “有些好心只是浪费,以后,你也少管这些事情吧。”

      我有点迷茫:“我也不完全是好心。”

      话一出口,倒是把林枫吓了一跳。“夏楠,你可真敢说。”

      “林枫。”我却想着另一个问题,“你会因为这件事而讨厌翁梓霖吗?”

      “这件事,和她,和我,都没有关系。”他摇摇头。

      是吗?我却不这么想,如果换成我和夏天,我会再也不想看见他。永远。

      想来,林枫的妈妈还是有些手段的,一个星期后,他真的转到其他学校插班去了。

      他离开的前一天,把一张纸塞到我手里,是一张素描。

      “很久以前画的,给你留做纪念吧。”

      我低头一看,居然是我和夏天第一次吵架的画面,不由失笑。林枫也在画里,看着我赖在地上,夏天一副死命忍住不哭的样子甚是无奈。这么看来,他倒也像故事里的主角之一。

      我还来不及道谢或者说什么,林枫已经走远了。

      也就在他走后的那一天,翁梓霖来上课了。

      她还是那么漂亮,却像被抽取了灵魂的娃娃,一句话都不愿意说。偶尔动起来,也只是被人牵动的傀儡,丝毫没有往日的神采。

      她只在还我笔记本的时候对我微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那么勉强,让我都跟着难过起来。

      而那个时候,班里难过的何止我一个,多少喜欢林枫的女生都因为他的突然转学伤透了心啊。这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可是,有时候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同样是两个遭遇了家庭不幸的人,一个被人同情,另一个却成为被敌视的对象。

      我渐渐察觉,这些难过竟能转化为讨厌、愤怒和排挤。起初,翁梓霖放在书桌里的东西总会莫名其妙地消失,闲暇时没有一个女生会主动和她说话。不过,至少还有我,还有喜欢她的那些男生,我们会帮她找东西,和她聊天,而她总是礼貌地答谢,却不愿多搭理我们,对于这些,我们也能理解。

      然而,翁梓霖的隐忍并没有带来任何好果子,这种恶意的气氛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升级。

      那天,体育课上,老师要求我们做仰卧起坐,一分钟计时,需要两个人配合,轮流给对方压腿。和翁梓霖配对的是林枫的拥趸之一—刘雨菲,一开始,她极其不情愿配合,我正想和她交换的时候,不知怎的,她又突然乐意了,一屁股坐在翁梓霖的脚上。那时候,我也正给我的搭档压腿,瞥见翁梓霖刚做了几个就起不了身似的,颤抖了几下又躺了回去。我正纳闷,突然看到刘雨菲按在她腿上的两只手频频拧转,她,这是在掐翁梓霖啊。

      “你在干什么?”我大声叫了起来。

      刘雨菲做了亏心事,被我这么一吼,顿时也愣住了,她迅速地看了我一眼,同时,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老师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也随即走过来:“夏楠,你不好好数数,叫什么呀?”

      看到翁梓霖使劲对我眨眼的样子,我心领神会地对老师笑了笑:“老师,我刚刚看到一个好大的虫子爬过去,心里有点害怕,不好意思啊。”

      于是,被批评的反而是我了。

      事后,我对翁梓霖说:“不能总是这样啊,就算不告诉老师,也要和她们抗争到底,你怎么能任由她们欺负呢?”

      她笑得很怪异:“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会过去的。”

      我拉过她,想看看她的腿有没有被掐伤,却瞥见她的胳膊上遍布红印。“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她用力把手抽回去,咬紧下唇:“夏楠,这是我自己的事,你不用管。”

      怒其不争,是吧?我一时间也被那些狰狞的伤口怔住,失去了言语的能力,只能直直地看着她。
      就在这时,三五个女生朝我们走过来,除了刘雨菲外还有别班的几个,吴婷婷也在其中。

      翁梓霖一把把我拉到她身后,手劲很大又很突然,害我差点摔跤。

      “翁梓霖,你最好快点转学,否则,这样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刘雨菲丝毫没有为自己的举动感到羞耻,反倒有愈演愈烈之势。

      她身旁的几个女生见翁梓霖只是呆立着,一副坐以待毙的样子,也围了上来。

      “是啊,你赶紧走吧,我们看到你就讨厌,要不是你,林枫怎么会走?”

      “你越像个没事人,就越让我们恶心。”

      “……”

      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个没完了。

      我抽出被翁梓霖拉住的手,走到她身前:“你们一个个都是怎么了,林枫的事儿和翁梓霖有什么关系,都是他的爸爸妈妈做错了事才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你们凭什么把气都撒在她身上?”

      刘雨菲推了我一把,连带我身后的翁梓霖也被撞到了墙上:“要不是她妈妈,林枫家又怎么会弄成这样,你知道我们应该管她叫什么?……她妈是贱人,她当然就是小贱人了!”

      这话一出口,不光是我,就连和她一起过来的吴婷婷都使劲皱眉。我站在翁梓霖身前,看不到她此刻的表情,只觉得,我被她掀开了,就像平时掀窗帘那样,下一个瞬间,刘雨菲已经被一个巴掌打到了地上,打她的人,正是翁梓霖。

      除了翁梓霖,在场的人都傻眼了。

      刘雨菲毕竟是敢说敢做的人,呆了没几秒,就跳起来,抓住翁梓霖的头发就开始往她身上乱打。“你敢打我!你不想活啦!小贱人就是小贱人。”

      小时候,我也常常参与打架,都是胡乱挥挥拳头,拉拉头发就结束的,哪有这么见真章的。直到翁梓霖的头发被她硬生生扯了一撮下来,我才缓过神,尽管心里害怕,还是哆嗦着上去,觉得自己不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刘雨菲发疯,总得做些什么。

      “刘雨菲,你别这样……”我话都还没讲利索,刘雨菲铺头盖脸的几巴掌就把我给打镇静了,我还来不及反应什么,就被她猛地推到墙上,撞晕过去了。

      失去意识前的那一刻,我在心里嘲笑自己,夏楠啊,你就是个纸老虎,除了夏天,你还能打得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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