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阁楼内一夜 ...
-
阁楼内一夜灯火未熄。从上古音律至如今的诗词歌赋,两人交谈甚欢。虽是初见,却如相知了一生。直至东方泛光,两个人才意犹未尽地作罢。
正要离开,子墨叫住君逸,君逸回头,问:“容公子还有事?”不知何时子墨手上多了一本书:“给你。”君逸顿时大惊:《音律遗编》!
据说八十年前自制琴大师欧阳至青携一弟子归隐后此书便不知去向,而今这本被历代乐师奉为圭臬的书完好无损地在自己面前,君逸自然是又惊又喜。
“只有你才有资格拥有它。假以时日,天下乐师必唯你马首是瞻。”字字掷地有声。
君逸失神。自小养父对他这般痴迷音律多有怨气。来这风雅楼,老板姑娘表面上对他客客气气阿谀奉承,实则不过为了得到君逸的新曲来博得王公贵族的金银。而他自己,不过自欺欺人。他予别人所需,别人予他所需,仅此而已。心思剔透如君逸,怎会看不透。
然而现在却有一个人,目光定定地看着他,对他说,只有他才有资格拥有《音律遗编》,假以时日,天下乐师唯他马首是瞻…
君逸怔怔站着,没有走,也没有收下那本书。“恩?君逸?”轻唤了一声,君逸回过神,却仍然是冷得透骨的声音:“如此贵重大礼,在下…”“何为‘贵重’?此书若在他人手里,不过几卷废纸;若遇得一人能真正读懂它,此书才可谓是‘贵重’。”片刻,又补了一句:“书为知己者赠。”然后严肃地双手递于君逸。君逸迟疑片刻,双手接过,脸上看不出波澜,只说:“定不负君‘马首是瞻’一语。”
转眼又过一月。因那曲《春风笑》,仰慕梳语的人更是多得要踩平风雅楼的门槛。但梳语却一句“无箫相和,奏之无韵”谢绝了所有客人。凭窗,她衣衫单薄,眉目清冽,细不可闻的声音终于连成了一句话:他已经一个月没有来了…
另一处,容府。
微风习习,黄鹂鸣啭,亭中一粉一紫身影,衬得春光绚烂。子墨抿一口茶,悠悠道:“茶之为物,擅瓯越之秀气,钟山川之灵禀。”话锋一转:“君逸,你穿粉色的样子很俊。”君逸嘴角微挑:“容公子着紫色,更是雍容华贵。”子墨不语,又悠闲地抿了一口茶。细细想来,初见君逸时,他态度冷傲,言语极少;后来小楼一夜畅谈,虽然言语多了些,但仍有冷淡疏远之意。原以为是天性使然,如今熟识起来,才发现一切冷漠不过是自尊心的伪装,真是一个要强的人…思及此,不由得笑了出来。君逸半倚亭柱,见子墨无缘由地笑了,蹙眉叫了声:“容公子?”子墨回过神:“恩?君逸,以后叫我子墨吧。”君逸不答,持箫临湖。一曲,似风过松林,层台耸翠,出万山,临江海,涛声忽起,万丈狂澜。尾声却如劫灰过尽,余声里有残阳脉脉。子墨阖眼聆听,评道:天地之大气象,刚柔并济,尽在其中矣。抬眼望天,听不出话里的情绪:“君逸,你的曲,总是在盛极之时予人殇极的一击,令人为之心弦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