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仪宫传》天台汪

4、妙仪 这天吃过午

　　这天吃过午饭，太阳隐在白云后。张居然、木秀秀与商隐在山间散步。
　　“师父，我们还得走多远啊！散步消食也不用走那么远吧！”木秀秀抱怨道。
　　“臭丫头，平日里满山跑，找都找不着?怎么今天才走远点就喊累了。”张居然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
　　“不是，商隐哥哥这大病初愈，不宜过劳。”木秀秀道。
　　张居然回头看了一眼被木秀秀扶着的脸色有些发白的商隐，张居然心一软，说话语气也变得温和了些：“再坚持一会儿。”
　　张居然走在前面，木秀秀与商隐跟在后面，又走了一会儿，前面出现了一条小溪，木秀秀心里忽然明白他们这是要去哪儿了——夭夭谷。
　　三人缓步穿过桃林，此时桃树上结满了桃子。
　　“这儿的每一株桃树都是我亲手栽种的。”张居然道：“百花之中，你母亲最爱桃花了，她喜欢桃花香，喜欢穿桃花一样颜色的衣裳，喜欢看桃花盛放的景色。安陵城外的那十里桃花是她最爱的景致，她每年都要去看看。”张居然的眼前仿佛出现了那个爱桃花如桃花般美丽的、天真烂漫的女子，痴痴地笑了。
　　“母亲……”商隐轻轻地道，他的脸温柔而悲伤。“张叔叔，你可以多跟我说说我的母亲吗？”
　　张居然道：“你的母亲自幼聪明伶俐，古灵精怪的，脑子总是有很多鬼点子，整天疯疯癫癫，没个大家闺秀的样子。我记得有一回，她骑马去城外看桃花，把大街上闹得人仰马翻，惹出了很大的乱子。就是那次，我与你母亲就是在那时认识的。那时我家道中落流落街头，我被你母亲的马伤了之后，你的母亲将我带回她家，孙太傅见我聪慧，便将我收为弟子，还送我去各大名家门下学习。妙仪和孙太傅对我有再造之恩啊。”
　　张居然停顿了一会儿，笑着道：“你的母亲特别爱笑，笑起来会有两个浅浅的酒窝，你的母亲也特别爱哭，如果有些事不依着她，她就和你急，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你的母亲虽然爱哭，但是也特别倔强，有一回她被孙太傅罚跪，怎么都不哭，那天夜里自个儿在房里哭鼻子。”
　　商隐道：“自我记事起，便极少看见母亲笑。母亲除了陪伴我和英娴的时候，多数时候便是坐在亭子里发呆，她的脸上总是有着我无法理解和明白的悲伤。即便是在她笑的时候，也是这样。我长大之后，才开始慢慢明白母亲为什么总是悲伤的。”
　　“皇宫，是个吃人的地方，它外表看起来金碧辉煌，它的下面确实森森白骨。”张居然道：“人，比这山林中的野兽更加可怕。”
　　“那些人害死我母亲的人，害的我妹妹含恨而死的人……”商隐努力压抑着心里的仇恨，不让自己露出狰狞的模样，他不想在张居然和木秀秀面前露出可怕的样子。
　　行至桃林深处，出现一座坟墓。木秀秀心一惊，那青石墓碑上赫然刻着“孙妙仪”三个字。
　　木秀秀抬头去看商隐，商隐的眼里同样满是震惊。
　　“张叔叔……”
　　“这里面藏的，就是你的母亲。”
　　“怎么会？”
　　当年孙妙仪遭人算计，孙家被抄家灭门。南祯帝顾念旧情，下令将孙妙仪葬在皇陵。可是为什么在这里……
　　“在下葬的时候，我把妙仪的尸骨劫走了，带到了这儿，在这个三四月间会遍山开满桃花的地方。”张居然道：“你母亲喜爱自由，生前皇宫困住了她，现在，我把自由还给她。”
　　商隐走到墓前跪下，泪湿了眼眶。“母亲，不孝儿来看您了……母亲……儿子很想您……儿子日日夜夜都在思念着您……”
　　木秀秀忽然想起了年幼时与自己的母亲在一起的画面，她自小与母亲极亲，可是突然有一天，每日与自己相伴的母亲突然离去，那时她仿佛就像活死人一样，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一样，庆幸的是，自己身边那么多人爱着她，让她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长到了现在，虽然商隐哥哥出生高贵，却命运多舛，恐怕还有很多可怕的事情只是商隐哥哥没有说。
　　“母亲，儿子发誓，定要为您和英娴报仇。儿子苟活于世，就是为了看到那些人痛苦死去的时候，到时候我要用他们的血来祭奠您和英娴……母亲……英娴……待我报了大仇，我就去见你们，到时，我们一家人，又可以团聚了。”商隐跪在墓前良久，他将眼泪拭去，目光坚定。
　　张居然抹去眼角的眼泪，走到商隐身边道：“孩子，你的母亲曾托我照顾你们两兄妹，我没有做到，我心中有愧啊。”
　　商隐跪向张居然，张居然忙去拉商隐：“孩子，你这是干什么？”
　　“张叔叔，张叔叔！”
　　张居然停住了动作，看着目光坚毅的商隐。
　　“请，受我三拜。”商隐磕了一个响头道：“这一拜，感谢张叔叔将我母亲带到这儿。”
　　商隐又磕了一个响头道：“这一拜，感谢张叔叔对我的救命之恩。”
　　接着是最后一拜，商隐道：“这最后一拜，请张叔叔帮助我，报仇雪恨！”
　　张居然伸手去扶商隐，商隐却纹丝不动。“孩子。”
　　“张叔叔若不答应我，我绝不起来。”
　　“你若只是为了报仇，我是不会答应的。”
　　“张叔叔。”商隐握紧了双拳。
　　“师父……”木秀秀不解的看着张居然。
　　“我问你，你报仇之后你干什么？”
　　商隐沉默不言，低下了头。
　　“死？”张居然问道：“你这一生中的意义就只有仇恨然后去死吗？那你的命当真连蝼蚁都不值。”
　　张居然见商隐依旧沉默不言，继续道：“若你母亲在世定不会希望你如此……”
　　“张叔叔，所以你不愿意帮我是吗？”
　　“我只是不愿意帮助为仇恨而活着的人，这样的人也不过是个心灵脆弱的懦夫。”
　　商隐沉默不语，依旧低垂着头。
　　“你的母亲一定不希望你这样活着，我希望你好好想想吧，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谈这件事情吧。”张居然一挥衣袖，转身走了。
　　“商隐哥哥，你赶紧起来吧。”木秀秀去扶商隐，商隐却不动。“商隐哥哥……”
　　商隐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丝不动，仿佛没有听见木秀秀的话一样。
　　木秀秀便不说话了，安安静静的陪在他的身边。
　　商隐挣扎着站起来了，木秀秀想去扶了他，商隐道：“秀秀，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商隐站起来，久久的凝视着母亲的墓碑。
　　“母亲……我……我……我不知道……除了报仇，还能怎样？”
　　木秀秀心疼得看着商隐，却不知道如何安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