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鸿》绯色晚晴

2、冒险出逃 她想，大哥

　　回家时已是黄昏，金色的光辉投在温浅身上。雨停了，伞尖滑过地面积水的地方，而后，水过无痕。
　　先前车子停下的地方，如今已空无一物。看了看四下无人，温浅哼起了不久前在舞厅里听过的一首歌。悠扬的曲调，诉说古老的传说。恍若已置身于雪山之巅，俯瞰浩瀚天下。
　　或许是受了传统观念的束缚，原本父亲是严禁儿女出入那种地方的。就这一首曲子，也是大哥带她偷偷去听的。不知为何，第一次听到这首歌，便如春风触及她的心底。即便是她一向与音乐无缘，也无来由的牢记心底。
　　依稀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地回头，却见一个身穿淡青色旗袍，妆容清雅的女子，站在路旁朝自己微微一笑。
　　“李小姐，好久不见。”温浅自然是明白她来找她的目的，想起上午父亲的一番话，竟有隐隐不舒服起来。
　　“听说你大哥……已经回来了？”眉宇间满是担忧。
　　“怎么大哥没与你联系么？”
　　她总以为，如大哥重情重义的人，总该与她早有联系，却不想……
　　“温老爷已经知道了吧，麻烦你告诉我他现在如何了？”秀容试探着开了开口。
　　本该据实以告，然而看着眼前的那女子，她有于心不忍。
　　“大哥一回来便被父亲叫进了书房，约莫也是为了这件事。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父亲一向宠信大哥，绝不会逼他做什么不情愿的事。至于你，他也不是个不明事理的人。你俩的心思我都明白。这缘分来之不易。我愿意祝你们一臂之力。”这一番话，温浅说的亦真亦假，只为了让她放心。
　　秀容听了温浅的一番话，为她的理解表示感谢。
　　“只是……”话锋一转，温浅又提到了温玉国。“你也知道，如今虽是民主自由了，可思想未必同样开放。若父亲同意这门婚事，却要你做小。你还愿意么？”
　　一向温婉的面容此时满是坚定。“只要能与温承在一起，名分地位，与我何干。”
　　“你既然这么说，我便放心了。为了你们，我定会用尽全力。”
　　一连好几日，大哥都不复往日神采。温浅想找个时间与他商量。奈何总是没有机会。她也试着向温玉国提起这事儿。得到的也不过是冷冰冰的一句：“休要再提。”
　　对此温浅只想呼冤。然而帮忙的决定是自己选择的，浑水已蹚。她又能如何。
　　然而总拖着也不是办法。她既答应了秀容，也不是个出尔反尔的人。
　　吃过中饭，温浅待温玉国出门办事，便去敲温承的房门。“大哥，是我。”
　　房内只是寂静无声，恍若无人。
　　“大哥，我知道你在里头。我，我有些话想与你说。”
　　“不必了。”
　　温浅叹了口气，佯装要走。却又故意说道：“本是为了你与秀容好。不想热脸贴了冷屁股。”
　　房门这才打开，温承站在门口，看着温浅，有些讶异：“你说什么？”
　　温浅轻哼一声，负手而立，一脸的不屑。“就是有什么话，总得让我进去说吧。”
　　温承这才自觉疏忽，忙让了条路，坐了个请的手势。待温浅进去，又见四周无人，这才放心地关了门。
　　见温承小心谨慎地样子，温浅不由“哧”地一声笑出来。“见你这几日颓废的样子，还当做你认命了呢。”
　　“就是为了秀容，我也不会轻易任命。”这副坚定模样，倒与昔日秀容如出一辙。
　　“那你准备如何？再去求爹爹？”
　　温承只是缄默。
　　“如果我愿意帮你说话，几率会不会高一些？”
　　温承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关于父亲，你还是太不了解。”
　　温浅仍坚持自己的观点，辩解道：“不试试怎么知道，不怕说出来，那日你与父亲的谈话我都听到了，你若愿意，指不定父亲一时高兴，答应了秀容给你做小也不一定啊。”
　　“做小？”温承冷笑一声。看向温浅的目光也忽然变得复杂。竟叫多年来与他甚为亲近的温浅也觉得陌生不已。
　　“即便父亲同意了，我也不愿委屈她做小。”
　　温浅对他的话表示不理解：“连秀容都同意了，你为何非得执着于名分地位呢。”
　　“这并非名分地位的问题。”温承走到窗口，半垂着眼帘，看不清什么神色。“而是你真正爱上一个人时，你会愿意给她最好的，而不是退而求其次。”
　　“阿浅，你还太小。男女之事，并不了解。我与秀容此时的心情，你又怎能明白？”
　　她想，大哥的爱终究太过纯粹，纯粹到容不得一丝杂质。他与秀容或许所求不同，但都只是为了对方好。这便是，男女之别。
　　“你也快毕业了吧，一转眼都那么大了。怎么总是这副小屁孩的样子。这回出来，可得好好买些衣服裙子给你打扮打扮。”街上，二嫂领着温如，温浅。打趣道。
　　温浅的二嫂吴氏是个热情大方的女子，在家人仆人面前也深受喜爱。然而二哥玩世不恭，谁敢说，在这喜笑颜开的皮囊下，没几分凄楚？
　　温浅听了吴氏的玩笑话，不由笑出声来。温如斜睨了她一眼，扯着吴氏的袖子撒娇：“二嫂，说什么呢。瞧把四姐给笑的。”
　　吴氏温柔的拍了拍她的手背，道：“她呀，那是在想她的情郎呢。”
　　温浅气的一跺脚，娇嗔道：“瞧二嫂说的，真是白白冤枉了我。”
　　“对了，阿浅。说来你今天也有十七了吧。”话锋一转，吴氏不知怎的，忽然问起了温浅的年纪。
　　温浅哪里猜得透她在想什么，只得老老实实点了点头。
　　“这便是了。你看最近回国的学生越来越多。指不定，合适便轮上你的少云了呢。”
　　……
　　六月四日，端午前夜
　　温浅从外头借了书回来，谁知刚进门，常妈便迎了上来，焦急道：“小姐诶，你快去劝劝老爷吧。”
　　温浅鲜少见到常妈这般焦急模样，忙问道：“出什么事儿了？”一面走进客厅，见大家都坐在一块，脸上是比常妈更急。
　　“你说，你怎么生了这么一大帮不孝子，二儿子放荡散漫也就罢了，如今就连大儿子也要逆我的意，和歌女混在一块！”温玉国皱紧了眉头，闭上眼叹道。
　　林采湘伸手去替他揉太阳穴，一面劝说，“人本不该被逼得太急，你今天白天确实说得过了些。只是奇怪，以承儿的性子，怎会做出这种冲动的事？”
　　温玉国冷冷瞥了她一眼：“都是你养得好儿子。”
　　温浅并不知白天发生了什么事，但从他们的谈话也不难听出。大哥与父亲又吵架了。
　　环顾四周，一帮人里也并不见他。
　　“大哥……怎么了？”温浅问道。温如拉着她坐下，在她耳边轻声道：“你还不知道，大哥离家出走了。”
　　“离家出走？！”温浅不由惊呼，引得众人的目光都朝她看来。温浅忙压低了声音，又问：“什么时候的事儿？”
　　“我也不清楚，明日就是端午了，大家都在兴头上，故而都没注意。”
　　温玉国看了看她们，没说话。
　　三姨娘一手牵着成思，看着林采湘放肆地笑起来：“姐姐这话就多余了不是。这大少爷一向安分守礼。如此大逆不道之举，自然是那歌女教唆的喽。”
　　“我只是不明白，这大哥，是何时与那歌女勾搭上的呢。姐姐，你身为人母，都没注意么？”
　　面对三姨娘阴阳怪气的挑衅，林采湘只是沉默不语。
　　“够了，还嫌这家不够乱么。”积压了好几日的气终于爆发了出来。三姨娘怔怔地看着温浅，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她却视若无睹，站起身，道：“爸，今日你与大哥谈了些什么我不知道。但你们前几日的谈话我是听到了的，我也觉得，您确实说得过了些，那个歌女我知道，绝非您想象的那个样子。依我看，成全了他们，也未尝不可啊。”
　　温玉国抬起头来，目光森冷的吓人。“连你也要帮他？”
　　“我这并非帮他，只是说出了我想说的而已。”温浅对上他的目光，辩解道。
　　“反了。”温玉国一把拿起桌上的茶杯往地上摔去。“别以为你读了几年书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我告诉你，和我对抗，你还嫩着呢。”
　　一声巨响，好好地青花瓷被摔得粉碎。众人皆吓得站起身。林采湘担忧不已，在一旁不住的劝。“阿浅，你就别再说了。”
　　温浅也被父亲的动怒吓了一跳。然而不知哪儿来的一股子勇气，竟扬了扬脑袋，朗声道：“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并不觉得我今日说错了。”
　　成思何时见过这样的大场面，当即吓得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任三姨娘怎么哄，也止不住。
　　一天之内发生这么多事，温玉国自觉心烦不已。也无力再说什么，转身回了房。
　　“我说四小姐这是何必，瞧把咱成思吓得”三姨娘说着，一面安慰怀里的好儿子，一面跟上温玉国的脚步。
　　林采湘看着温浅，终是叹了口气，也回了房。客厅里的人都陆陆续续地散了，一时间只留下温如，温浅二人。沉默了一会儿，温如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姐，我可从没像现在这样佩服过你。“
　　原以为她会说什么安慰自己的话，不想她语出惊人。不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挨着沙发坐下，她道：“我可以理解为你在挖苦我么。”
　　温如睁着一双圆圆的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惊讶道：“怎么会。”
　　“四姐，我可从来当你是块倔木头，没想到你也有这么勇敢的一面。”
　　“我可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块木头。”温浅被她的话逗笑了，转眼却又苦恼，“勇敢，那你可真是高估我了。我曾想过会造成现在这样的后果。不过是话一出口，没了后退的余地罢了。”
　　“那你后悔了？”
　　温浅愣了愣，道：“为了大哥，我不后悔。”
　　“那便好。爹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过一阵子自然会好。”
　　“我自然不是担心爹，我是怕……”转念一想，她问道：“你也想让我佩服你一回么？”
　　“怎么了？”
　　“我需要你帮一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