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东南偏东等你》老杞

10、Part10. 那天之后，

　　10.
　　那天之后，詹海辰果然不再来找她。而A大BBS八卦论坛上自传出某采惨遭詹大公子抛弃闹剧的帖子后，世界陡然清静，除了偶尔还会看到几双或怜悯或同情的目光外，易风采的生活总算平静下来了。只是偶尔在路上听到詹海辰这个名字的时候，心会隐隐作痛，易风采想，这大概是詹公子的腐蚀功力实在太强，给她留下了后遗症。
　　除此之外，让她最为困扰的一件事是，郑夕云在看向她时，满眼歉意。她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多了一层隔膜，两人都曾想过重修于好，只是每天宿舍里的玩笑打闹竟似乎多了几分刻意，再回不到从前。
　　曼娜和王琳似乎也发觉到了二人之间的不寻常，虽然不明就里，却也能无师自通的陪着她俩装亲密。
　　日子就这么枯燥而无味的过着，转眼年关将至，还有一周就要期末考了。易风采向公司那边请了长假专心在学校复习，复习得累了，就去田径场散散步或看星星，只是往往星星没看着，反而被北风刮痛了脸颊，其实想想也知道，繁华都市的背后不得不放弃的是蓝天白云和朗朗晴空，单凭肉眼又怎能穿透层层迷雾看见满天繁星呢？
　　这天夜晚，易风采早早收拾好复习资料提前回到宿舍，正准备叫门，却听到里面传来几声争吵，当听到“詹海辰”三个字时，她放下了准备推门的右手。
　　只听郑夕云很激动的表态说：“我再说一遍，我从来没有对不起小采，信不信由你。”
　　接着是王琳不相信的语气：“那天小采回来时哭得一塌糊涂我们宿舍几个都是亲眼所见的，然后就传出小采被詹海辰抛弃的谣言，我和曼娜还一直纳闷为什么你们俩那天起就开始貌合神离了，我们一直不敢问起，直到最近有好几次看到你和詹海辰勾搭在一起我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郑夕云：“王琳你说谁勾搭谁呢？你明白什么？你什么都不明白！”
　　王琳：“我怎么就不明白了？明明就是你和小采喜欢上同一个男人闹矛盾了！想当初你那么花痴詹海辰我就该猜到你那段时间怎么那么热衷于帮詹海辰搭线，小采那么单纯一个人，你怎么就忍心敲她墙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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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面再吵些什么易风采听不见了。想起郑夕云那天阴沉的脸色、质问的语气，想起昨晚无意中看到郑夕云和詹海辰从同一辆私家车里下来然后并肩而行的背影，她的心就那么狠狠抽痛了一下。
　　再回神时，正好听到郑夕云带着哭音如呐喊般说道：“是、是、是！都是我的错！我那天就不应该对小采发火，你以为看到小采口是心非说她根本就没喜欢过詹海辰的样子我很好受啊？看到她整天一副假装如从前般无忧无虑的样子我都快悔青了肠子，没有人比我更希望看到小采跟詹海辰好！”
　　——没有人比我更希望看到小采跟詹海辰好！
　　——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只要记住我永远都不会是你和詹海辰之间的障碍。
　　——我是那么的重视他，你却不把他当一回事。
　　——我看到了爸爸……那天校门口十字路口看到詹海辰后，郑夕云那样的失魂落魄。
　　易风采突然升起一个大胆的设想。她鼓起勇气推开了宿舍的门，走过去抓住郑夕云的双肩，身体因为双手过于用力而微微颤抖，她激动的问道：“小云，你告诉我，你跟詹海辰是什么关系？”
　　正在吵架的二人被易风采这阵势吓坏了。郑夕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王琳料想易风采听到了她们俩的对话，担心她过于激动闹出人命，走过去想拉开二人，边急切劝道：“小采，你别激动。小云不是你想的那样……”
　　易风采挥开王琳，看着郑夕云严肃的问道：“你说呀小云！你跟他什么关系？你们是亲姐弟对不对？”
　　郑夕云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易风采放开郑夕云，低喃道：“难怪我会觉得詹海辰笑着的时候总让我想起你，你们两个的眼睛是那么的像。你拉我去看篮球赛那天，在校门口看到詹海辰坐进那辆加长版豪车后你突然变得一声不吭，你那时就猜到他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了，对不对？”
　　郑夕云不自然的撇开眼神，这是她内心的秘密，正如她的身世一样，是见不得光的。
　　王琳在一旁惊呆了，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易风采虽然觉得不应该去揭她的伤疤，但如果这次不说开，她们的友谊大概永远都会有隔阂。她拉起她的手，继续说道：“我当时就该注意到你的反常。小云，是我忽略了。现在跟我说说你的事好不好？我想跟你分担。”
　　郑夕云擦去眼角的泪，娓娓道来：“小采对不起，那天我真的不是故意摆脸色给你看的。那段时间我常偷偷跟着詹海辰，我看到爸爸时不时会来学校接他回家，我当时就在想，如果爸爸知道我也在A大，如果他来接的人是我，那该多好！爸爸抛弃了妈妈，我本应该恨他的，但当我知道我还有一个爸爸时，我却恨不起来。我问妈妈爸爸为什么不要我们，妈妈就一直哭，不停地说不关爸爸的事，她说爸爸从来就不知道我的存在，她叫我不要跟爸爸相认，但又不跟我说为什么不能跟爸爸相认。后来我看到詹海辰上了爸爸的车，我才隐约知道，原来爸爸已经有他的家庭了，妈妈说她欠了爸爸太多，她不想让爸爸难做。可是我看着爸爸那么疼爱詹海辰，如果他知道他还有我这个女儿，他会不会像疼詹海辰那样疼我？”郑夕云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易风采想说些什么来安慰她，但似乎说什么都显得苍白，只有抱着她不停的拍着她的背部。
　　王琳也慌了，只不停地道歉：“小云，我不知道你……对不起……”
　　郑夕云哭了一会，又继续说道：“我想到詹海辰竟然是我的亲弟弟，原来我还有个那么出色的弟弟，你们不知道我有多高兴？我想跟你们分享这份心情，但又想到我连爸爸都不能认，更何况是同父异母的弟弟？我以为我大概只能那样远远看着詹海辰了，一开始的时候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詹海辰给人的感觉有多么的拒人于千里之外，我试过和肖燕师妹她们走在一起，肖燕你们还记得吗？就是徐媛的舍友，结果詹海辰只是朝徐媛点点头就走了，看都没看我和肖燕一眼。后来因为小采你的缘故，我才有机会接近他，我高兴坏了，我从不敢奢望有朝一日能跟他面对面说上半句话，但因为是你舍友，他才对我另眼相看。我一边沾你的光让他认我做姐姐，一边又觉得不甘心，他本来就是我的亲弟弟，为什么却要因为你一个外人才有所牵连？小采，我是不是太过不知好歹？”
　　易风采急切地否认道：“不是。小云，你何必委曲求全，你不能认爸爸，但你完全可以跟詹海辰说清楚真相呀，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我相信他会理解你的。”
　　郑夕云摇摇头：“不，他不会理解的，就算理解也不可能谅解。你设想一下，如果有一天突然冒出一个人来说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你能接受吗？还记得上次说起蒋恒时你还恐吓我说要跟我绝交。”
　　推己及人，确实是无法接受。易风采默然无语。
　　王琳想起好几次看见詹海辰和她走在一起，不由问道：“小云，这段时间你不是都有在跟詹师弟联系吗？你们相处得还好吧？”
　　郑夕云突然脸色怪异的看了一眼易风采，小声说道：“我去过爸爸的公司面试，刚好遇见他，他跟我问起小采，最后还送我回来。”说完看易风采脸色无异，便小心问道：“小采，你们那天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你回来后就一直哭，后来连詹海辰也没再找过你？看他的样子，明明还是很肖想你的呀。”
　　易风采牵强的笑了笑：“我那天说了一些违心话，把他气坏了。他大概是觉得他的骄傲不允许喜欢上我这样的人吧？你们这是什么眼神？我真没骗你们，是他自己说的，他打算知难而退了。”
　　郑夕云默。到底是多违心的话能够挑战到詹海辰的骄傲？
　　王琳平时小说看得多，此时到也多出了几分见解，她分析道：“詹师弟毕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再怎么少年老成，难免年少轻狂或者自尊心过强。小采你少说也比詹师弟大两届，怎么就不多让着师弟一些呢？”
　　易风采扯了扯嘴皮，正想说“我又不是他妈，能整天让着他么？”却被复习完刚回来的曼娜打断。只见曼娜一进门便带了点小兴奋的嚷嚷：“我刚刚在楼下看到詹师弟了，看样子好像在那里等了挺久。小采，他是来找你的么？”
　　听到詹海辰就在宿舍楼下，易风采的心跳活跃了数下，又觉得这心跳跳得万分没骨气，她决定把那股骚动压下去，然后假装不在意的说道：“我跟他不是很熟，他可能是在等其他——”人吧？话还没说完，手机便响了起来，她便看到了许久不曾出现过的“詹公子”来电显示，她吓了一跳，顺手把手机扔给郑夕云，示意让她帮忙接。
　　郑夕云不接，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手机闪了将近30秒，然后归于平静。
　　易风采扶额，顿时汗流不止。她茫然无措的看向手机，只是一分钟过后，手机没有再响起；两分钟过后，手机也没有再重新响起。第三分钟的时候，她抓起手机一把按下回拨键，在宿舍另外三人暧昧的目光下闪烁着奔出宿舍。
　　电话刚拨出立马被接通，然后她听到了那个很久没听但熟悉依旧的声音。
　　詹海辰说：“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红尘小筑背后的老板是谁吗？我有办法让你知道。”
　　“啊？”易风采没想到詹海辰第一句话说的竟然是这个早就不知被她忘在哪个角落的问题，她顿时有点措手不及。
　　詹海辰轻咳了一声，不自然地说道：“我说，你现在下来的话，我可以帮你找出红尘小筑的老板。”
　　“啊？”
　　詹海辰被这连续两声“啊”闹得揪心，眉头微皱：“除了‘啊？’，你就没有别的反应了吗？难道你不想知道了？”
　　易风采隐约猜到詹海辰这是在找借口约她，愣神片刻，她回道：“那你等我一会，我就下去。”
　　詹海辰身上有着她的爱情和郑夕云的亲情，更事关她和郑夕云之间的友情，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三种感情都跟他有牵连，她实在不应该再继续矫情下去。她想，她或许应该告诉他，那天说那些违心话的时候她的心里其实很痛；告诉他，望着他时，她好像看见了爱情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