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碎一树沫》云沫树

18、撤职（一） “你是错看

　　（一）
　　一楼会议室，莫之秋臭着张脸，坐得离云徕远远的，硬生生把原本靠在一起的两张座位分到了长桌的两边。
　　就在刚才，团委老师找了云徕和莫之秋商量首次学生会会议的事情。正谈着，一群学生浩浩荡荡地闯进了会议室，开口就要求撤去林萱文艺部长一职。
　　林萱的职务是通过竞选得来的，本来没有随意撤职的道理。但来闹事的学生，本身全都是文艺部的成员，是学校里具有文艺才华的学生。完全不考虑他们意见，林萱即便留了文艺部长的位置，也没有可用的人才来排演节目。再加上林萱考试作弊一事闹出来，虽然已经了结了，但作为学生干部，也不是个好的榜样。
　　眼看着今年最受关注的比赛——杜氏集团举办的“校园青春风采大赛”就要着手准备了，学校各方面又对这次比赛极为重视，团委老师急得两眼冒火，踌躇不定。一急之下，索性说了句“几分钟后开大会”，便气呼呼地离开了会议室，留下莫之秋和云徕自己对付。
　　老师走后，莫之秋一个劲地为林萱说话，她自然地以为云徕会帮着自己。结果云徕说的一席话，听起来是帮林萱留住职位的，但在莫之秋看来还不如别说。
　　“对这次的比赛，你们自问有谁比林萱更志在必得呢？”此话一出，闹事的学生个个不服。
　　一个女生直接说：“林萱成长在那种家庭，哪里能懂什么艺术？我们几个谁不比她强？”
　　周围的同学纷纷应和。
　　“既然你们都承认林萱家境不好，那你们中有谁比她更能舍弃一切，来追求富裕的机会？有谁比她更迫不及待地想要接近杜少爷？你们中哪个，比林萱对这次比赛看得更重要、能为这次比赛付出更多呢？”
　　云徕这话一出，闹事的学生们一下子都没了话说。好像一说话，自己便会比贫穷又有个疯母亲的林萱更加卑微。
　　莫之秋却被云徕这话气得一塌糊涂。
　　在莫之秋眼里，林萱虽然家境不好，但性格非常骄傲，再怎么说，也是绝对不会是靠接近什么杜少爷的来求富贵的人。这一点，莫之秋很相信自己选朋友的眼光。倒是这些闹事的女生，装得好像混不在意，其实比谁都想攀上个富家少爷。莫之秋对她们最是看不起。
　　会议室里，莫之秋怒视着云徕，用神色告诉他他说了多错的话。哪知道云徕幽幽一笑，冲她挑了挑眉，极为挑衅。
　　不顾一旁闹事的同学，莫之秋大声呵斥：“云徕，真没看出来你是这种人！”
　　“哦？”云徕满不在意，“哪种人？你是错看了我，还是错看了别的谁？”
　　林萱跟着其他学生会干部走进会议室，看到这些站在一边的学生，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毕竟是自己惹到了事情，再加上母亲一闹，全年级都知道。文艺队的人要撤她的职，这也是意料之中的。
　　林萱不慌不忙地走到莫之秋身边坐下。倒是莫之秋着急地把林萱拉在身边，担心地提醒她。窃窃私语了一番，又厌恶地瞥了一眼旁边坐着的云徕，恨恨地说道：“一会儿你别听他说话，真讨人厌。”
　　像是完全不在意云徕，林萱只是轻轻一笑，亲昵地看着莫之秋笑道：“不论一会儿事情怎么发展，你总不会丢下我这个朋友不要吧？”
　　“那是自然！”莫之秋轻松一笑道。自己怎么可能因为一个职位扔下朋友呢！
　　长桌的另一侧，云徕有条不紊地整理着本来学生会会议要说的事情，仿佛并没有什么事情会打乱计划。林萱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自从那天在训导室，云徕向她表露心迹，林萱便觉得他不过是普普通通的青春期少年，对他也除去了芥蒂。况且莫之秋也说过，他之前为了澄清自己的事情出了不少力。倘若他愿意，做个浅交的朋友也不是不可以的。只是现在他知道了自己的家境，估计对自己也会有些疏远，对这点林萱倒是全不在意。
　　团委老师端着个银灰色的保温杯，大步流星地走进会议室，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下，便开始说话：“今天是学生会的第一次会议，我们有很多工作要安排。最重要的，就是即将开始的‘校园青春风采大赛’。在安排这件事之前，我们先来处理一下文艺队同学的异议。”
　　“你们为什么要求撤去林萱文艺部长的职务？”说着，看向站在会议室角落的七八个学生。
　　林萱也顺着目光看过去，不由得皱了皱眉。那个不知是谁的短发女生也在其中，除了月考前见过几次，林萱总觉得还在什么地方见过她。
　　那七八个学生把之前云徕的话听了进去，一时间谁都不愿意开口。
　　团委老师粗重的男声带着一丝怒意：“刚才不是嚷着要让林萱撤职吗？现在是怎么回事？私下谈好了，不用撤职了？”板着脸，严肃地看着他们。
　　见依旧没有人回答，他对那七八个学生道：“你们出去吧，我只当没这回事。”
　　几个学生互相看了一眼，很不情愿。推推拖拖站在那里不愿意出去。
　　团委老师拿起手头的文件一把拍在桌上，怒道：“你们要怎样！”
　　那个短发女生尤为不甘心，终于鼓起勇气，大声说道：“我们一致认为，林萱没有做文艺部长的能力。”
　　“就算她会比别人更卖力，但作为文艺部长怎么没有基本的艺术修养！”见有人打了先头，一个扎着马尾辫，齐刘海，睫毛浓密的女孩子也忿忿地说。她这话，倒像是针对了云徕刚才所说。
　　一旁的学生听这话说得到位，又把自己和林萱这种穷人的贪心撇清，纷纷附和。这女孩子见大家有了势头，便昂起小脸，声音明朗起来：“这次的‘校园青春风采大赛’是以小型歌剧为表现形式，对编排者的艺术修养要求很高。林萱当时竞选也不过是用歌声取胜，对歌剧编排又了解多少？”
　　她说这话时，那个面容清秀的短发女生扯了扯她的衣服，似乎不愿让她再说。
　　林萱轻轻一笑，看向团委老师，语带征求：“既然这样，那你觉得谁的艺术修养好？我们来切磋一下对歌剧编排的意见。反正这也是我们今天要讨论的事情。”
　　长桌一端的中年男子点了点头。
　　角落的学生见林萱这样说，像是成竹在胸，便没有把握。几个学生一商量，把一个女生推到了前面。
　　被推到前面的女生相貌很出众——两眉轻轻向上挑起，细脸尖颚，鼻梁细挺，眼睛不大却很水灵，略厚的红唇给整张精致的脸填了一抹独到的韵致。
　　女生站到前面，并不向其他学生那样急躁。她抿唇一笑，声音柔和：“我是夏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