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之月》衣兜有米

3、血色黎明 再次见面

　　太阳照亮了整片大地。

　　晨光穿透密林，将斑驳的光影洒落在树冠间。

　　阳光从密密的叶片缝隙中漏下来，碎光洒在树上靠坐的修长身影上，面具摘下后，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男人面孔，皮肤雪白，血管透明，抬眼的瞬间，用一种幽幽的眼神审视着树下的画面，那双金色眼睛望向哪里，哪里似乎便会被镀上金灿灿的光芒。

　　这里是吉尔尼斯人迹罕至的禁区，尤其在战火纷飞的当下更是无人踏足。男子本想来此寻求片刻宁静，却意外撞见了一幅令人屏息的画面。

　　湿润的晨露气息弥漫在空气中，野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他的目光穿过摇曳的花丛，落在不远处的水塘里——那里有一位正在沐浴的女子。阳光穿透水面，将她莹白的肌肤映照得如同上等瓷器般通透，火红的长发如丝绸般服帖地卷曲在颈间，宛如传说中的水中女神。

　　她背对着他，纤细的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啜泣声从她紧咬的唇间溢出，每一丝哽咽都像是从灵魂深处硬生生撕扯出来的痛苦，在静谧的晨间织就一张无形的哀伤之网。

　　男子眯起眼睛，锐利的目光仿佛要将她看穿。

　　记忆中那个倔强的少女如今更添几分坚韧。汗湿的红发贴在肩头，那双翡翠般的眼眸在痛苦中依然保持着令人恼火的倔强......他难得一见的善意竟换来她的背叛！

　　这些年来，这份愤怒非但没有消退，反而与日俱增。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折磨她，却目睹了她被诅咒缠身的画面。

　　变身过程有多痛苦他当然知道，可这个人类女子却连哀嚎都显得那般克制，甚至是哭泣时都不肯发出一丁点声响，真将倨傲的特质又提升了一个层次。他不由地好奇，这两年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他思索间，一声尖锐的鸟鸣打破了宁静。盘旋在林间的暗色巨鸟引起了女子的警觉，她迅速潜入水中，却在浮出水面后发现危险并未解除。慌乱中她环顾四周寻找衣物，这才想起自己让劣魔纳纳尔格带着衣物回避了。

　　斑驳的光影间，她突然对上了一双金色的眼睛。

　　几乎是本能反应，妃丽迅速结印，指尖迸发出一道幽绿火焰。然而咒语只在树干上留下一个燃烧的恶魔语印记——她竟然失手了？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手背上突然传来尖锐的疼痛。两道血痕凭空出现，寒意瞬间爬上她的脊背。这样快的速度...她甚至没能看清对方的身影！若是魔杖在手或许还能周旋，可现在...

　　她瞥了一眼躺在岸边的法杖，暗自盘算着脱身的可能。

　　就在这时，一块岩石上的紫色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那是一只通体紫羽的怪鸟，爪尖还沾着她的鲜血。

　　这绝非寻常生物。

　　虽然妃丽自认为曾经出去见过世面，比吉尔尼斯大部分人对这个世界的见识要多上不少，可这依然超出了她的认知。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鸟，个头比普通的乌鸦还要大上一圈，却是梦境一般绚烂的暗紫色羽毛。最奇怪的是翅膀上绑着小巧玲珑的皮甲，脖子上带着一串绿色的发光宝石，很像她手腕上的那一串，就连绑制的手法都是如出一辙，只是颜色比她得到的那串要浅得多。

　　这明显不是野生的东西，很有可能是战宠。

　　她试探性地向魔杖伸出手，一支紫色羽箭瞬间钉入她前方的泥土——这是警告。

　　大鸟好整以暇地抖了抖爪子，并没有进行下一轮攻击，似乎方才只是警告。

　　确认了她不敢再轻易出手，紫鸟才舒展了翅膀，发出一阵低鸣。下一刻，头顶盘旋的巨鸟闻声俯冲下来，停在了它的旁边。

　　巨鸟是紫鸟体型的两倍还大，从鸟头推断是某种鹰类，没有穿戴护甲，除了体型，和吉尔尼斯其他的鸟类并无太多差异。

　　同是两只猛禽，妃丽却从紫鸟身上读出了杀意，那双金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硬是让她感受到了芒刺在背的肃杀感。接下来，紫鸟的一系列动作更加让她匪夷所思。

　　它伸出爪子在大鸟的脚脖子上掏了掏，那上面绑着一只精巧的皮质小桶，经过它的一番动作，一件轻巧的物件从桶里掉了出来，滚落到了地上。大鸟完成了自己使命，在紫鸟的鸣叫声后再次腾空，飞向了远处。

　　妃丽以为紫鸟也会很快飞走，却发现它只是侧头看了她一眼，像个正儿八经的鸟类一样的歪了歪头，似乎是在思考，又似乎...单纯只是在装可爱？她摸不透对方的企图，身处劣势的她只能按兵不动，准备就这么陪它耗下去。

　　思绪开始恍惚起来，一些零碎的记忆在她眼前显现：黑森林与狼人交战被咬，圣光大教堂内她突然变身对着同伴一阵撕咬...大量的记忆幻灯片不受控制地涌入脑中，让她头痛欲裂。这些是解药的副作用。

　　紫鸟的叫声将她的思绪拉回。

　　妃丽看到它尖长的脑袋再次动了动，这次指了指刚才从皮质小桶里掉落的物件，又用尖利的鸟爪指了指她，如此明显的指示，自然很容易理解。这个奇特的生物，真的有灵性！

　　但是她并没有动，一是不明白是否是陷阱，更重要的一点：那东西离她实在有一段距离，她不可能赤条条地去捡吧？它不如杀了她。

　　紫鸟似乎失去了耐心，张开翅膀搅起躁动的气流，像是要发起攻击。

　　“要我捡没问题，可以让我穿上衣服吗？”

　　啊，她竟然在跟一只鸟谈条件？她权当好奇，这种生物会有智力吗？

　　"至少让我穿上衣服。"妃丽苦笑着自嘲，她居然在和一只鸟谈判？

　　大鸟动了动双翅，一股气流将她的衣物卷起往她的方向推送了一截。她直接看傻了眼，听懂人话就不说了，它这是什么力量？萨满的元素之力吗？竟然可以控制气流！方才还在思考着怎么对付它，真的是自不量力...

　　也顾不得什么内衬束裤这些底衣，她抓起外袍反手一甩，轻盈的布料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抬腕穿袖，转腰裹身，动作曼妙，轻盈如柳风，仿佛表演了一段世间最短小的舞蹈，如出水的白莲。每一个动作都是自然而流畅，最后系上腰带，一气呵成。只是这衣服是为狼人体型定制的，此刻已然不再合身，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

　　紫鸟歪头，金色的目光一闪一闪。

　　她将魔杖插在腰间，一手拽着宽敞的领子，一手去捡地上的东西，这才发现是张小纸条。

　　她谨慎地打开纸条。

　　手指触摸着纹理感明显的纸张，确定这种浅紫色的草浆必不是出自吉尔尼斯的东西，甚至是她去过的铁炉堡或是暴风城也未曾见过这样细腻的制品。

　　打开纸条的那一刻，她原本以为里面会是什么机密文件，结果只是一长串看不懂的奇异符文，弯弯绕绕的模样，她正看倒看也没弄明白是什么，推断或是一种外来语言，或是暗号。而她最好奇的是书写这些符号的墨水，像是沾着亮粉，却又不是浮于表面，倒像是流动着的墨绿色能量。

　　她好奇地观察了好半天，眼神中不禁散发出探究和欣喜，这又是哪里来的新奇玩意？

　　“我不认识，你自己看吧。”她将纸条摊开在它面前，察觉到紫鸟的打量，心想幸好看不懂，不然她会被灭口吧。

　　紫鸟瞄了眼上面的内容，又看了看她，目光最后落在她手腕处的符文手链上，眼中的光再次闪了闪。

　　妃丽下意识地收回手，这可是她的宝贝，是当年用沙塔斯水晶发卡换来的，从那位暗夜精灵那里。

　　下一刻，纸条在她掌中燃烧了起来，她却并没有扔掉。对于天天跟魔法火焰打交道的她来说，早就适应了火焰的温度和烧灼感。浅淡的绿色火焰与她自己的火焰还不太一样，温度柔和，一点都不灼手。

　　妃丽对这个世界始终保持着强烈的好奇，这种内驱力使她成为了好友罗娜眼中的知识分子。一直以为自己的邪能魔火已经很稀罕了，今天却见识到了更加奇怪的火焰，这是和魔火完全相反的能量，如果是邪火是毁灭是罪恶，那方才那团绿火更像是生命能量的流动。

　　目光落在紫鸟身上，对它的能力认知又增加了，它不仅能操纵气流，还能制造能量火焰，魔法修行竟然可以到如此境界吗？不用结印蓄力就能施法？何况对方还只是一只鸟！果然天外有天，她对魔法的眼界还是太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