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部麻醉》花菇

3、第二节 习惯是多么

　　“啊啊啊啊啊~！我毕业了要是找不到工作怎么办啊？”
　　“你找不到工作的话来帮我干啊！”米周笑，“到时候给你个行政主管当当，或者人力资源主管也行。”
　　“诶，那你说你给我多少工资啊？”
　　“这倒是真没准，”米周想了一下，问，“总之饿不死你，行不？”
　　秦思语听完就笑了，说，“好，反正你也知道的，”说着对米周做了个鬼脸，“我好养活得很。嘻嘻。”

　　----------------------------------------------------------------------------
　　米周坐进车里，松了松领带，长舒一口气，心想这个案子恐怕又黄了。米周的策划公司早在大四那年就成立了，米周他爸给了他一笔启动资金，就放手让他自己干。起初的两个不小的案子都是靠他爸的关系牵的线搭的桥，也算是小赚了一笔。毕业后，米周不想总靠着老爸和家里，想靠着自己的能力拉些客户。可事业初期，你再有能力的公司，没有很大的成绩，没有关系网还是很难有客户会找上门。这不，这个月也不知道是第几次了，虽然对方说了会考虑，但听口气，米周知道，他又得开始找新客户了。
　　这时候，电话响了。
　　“喂？”
　　“刚和客户谈完。怎么了？”
　　“对方说要考虑。”
　　“你想逛街啊？今天晚上恐怕不行。老蔡要给我介绍几个朋友，要一起吃顿饭。”
　　“乖，老蔡这不是想给我介绍些客户吗？”
　　“你要是愿意的话我也可以带上你。”
　　“可是我也得赚钱啊！”
　　“啧，别老去夜店……”
　　“我不是为了谈生意嘛！”
　　“好好好，那你早点回家，乖！”
　　“我周末去陪你。嗯。乖！”
　　来电话的是米周的女朋友，伍舒姚。从米周大二到现在，两人谈了三年了。
　　要说米周家的条件已经够好了吧，可伍舒姚家那简直是翻了他们家好几倍，真正的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集万千宠爱的千金小姐。她是米周中学学妹，俩人认识了很多年，三年前走到了一起。大学时候，大家总开玩笑说是不是一毕业就可以喝上他俩的喜酒。

　　米周挂了伍舒姚的电话，拨通了老三的电话。
　　“哟，米总！”电话那头很是咋呼。
　　“诶，什么米总？又犯病了吧！”
　　“嘿，哥，最近干嘛呢？怎么想到兄弟我了？”
　　“没什么？就想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回来，我们聚聚。”
　　“你想干嘛？！我可是卖艺不卖身啊！”老三从来都是老不正经“哎，我说你这不应该春风正得意吗？要事业有事业，要女人有女人。什么都不缺啊！”
　　米周沉默了一会儿，转移了话题，“哎~你说说我们这一帮人哈？！你一毕业就去了H市，沈十三去了S市，凌峰去了B市，就剩下我和戚凯留在A市。连个喝酒的人都找不到。你说说你们，干嘛一个个非得跑那么远？！”
　　“还不是为了各自奋斗！将来养活一家老小。”老三收起笑容，在那头顿了一顿，“你小子有事儿吧？”
　　“没事儿……”米周欲言又止“就……，刚谈了一客户，没成。”
　　“哥，这自己干一开始就是这样的。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就慢慢干，好好干。一个没成换一个继续。”电话那头一阵吵闹。
　　“你这是在哪儿呢？怎么那么吵？”
　　“火车站呢！哎哟~大爷您别挤啊，这高铁一人一个座，没站票！”还是乱哄哄的一片，“诶，我不和你说了，还有俩小时就回去了，你说你，就这么两个小时都等不及了！”
　　“嘿，你小子要回来也不早说，要去我接你吗？”突然想到了什么，“哟，今天不行，我晚上有饭局……”
　　“你忙你的，我今晚还没空呢，我老娘做了好料就等我回去了。明天给你电话。挂了啊。”
　　“行。”

　　米周发动了车子，看了一眼车上放着的毕业那天刘凌峰和戚凯来参加米周和秦思语他们的毕业典礼，用拍立得照的6个人的合照。对了，还有她，她居然走了之后就再没有联系过，也不知道一个人在B市过得好不好。米周看着照片笑了，笑容里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奈。毕业的那句再见，难道意味着再也不见。
　　那张照片里有米周、老三、沈十三、刘凌峰、戚凯，还有秦思语。照片里的秦思语大喇喇地勾着戚凯的脖子笑靥如花。

　　“你到哪儿了？” 老三站在S大门口给米周打着电话。明明已经十月了，这天却还是燥热得很，完全没有要开始秋天的意思。
　　“马上到。”米周一路小跑着朝校门口去，“我看见你了，怎么就你一个人？”
　　“我也看见你了。”老三朝着米周招了下手，挂了电话。
　　“他们还没来？”毕业之后就整天衬衫西装，难得穿上久违的球衣，米周好像回到大学里那个嘻嘻哈哈的米周，好像毕业这件事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戚凯堵在路上了，一会儿就到。”老三接过米周手里的球。两人往球场方向走去。
　　“叫凌峰了没？”
　　“他去B市出差了。还有十三陪女朋友逛街去了。”
　　刘凌峰去B市了。米周像被什么电到了一样，唯独对这句特别在意。
　　米周“哦”了声。
　　说话间，戚凯来了电话，说到了，问他俩在哪儿。
　　挂了电话，没过几分钟戚凯就朝球场走了来。
　　戚凯毕业后去了一家法资企业，一年不到就升了主管。米周朝戚凯招了招手。戚凯还是斯斯文文和在学校的时候没什么差别，多了的是一丝成熟。他走过的时候还是会引起女生们的侧目及议论。
　　“戚凯，你这是魅力不减当年啊！”老三这调戏的癖好还是没改。
　　戚凯只是微笑，把刚买的水递给了米周和老三，道，“你这次回来多久？H市怎么样？”
　　“还不错。后天就回。”说着，拿起球，“开始吧！今天谁输谁请客。”

　　又是一个篮外空心，都数不清这是今天第几个了。
　　米周弯着腰，撑着腿，喘着粗气。
　　“米周，才毕业了多久啊，退步成这样了？”老三正好在侧边接过球，顺手投了个三分。
　　戚凯拍了拍米周的背，看了眼手表，“今天到此为止吧，一会儿该和小朋友们抢场地了。”给老三打了个手势，“一会儿去哪儿喝一杯？”
　　米周接过老三递来的水，从头浇了下去，“川蜀吧！”
　　米周今天是心不在焉。最近忙着谈案子，可成功的一个都没有；女朋友终于毕业回国了，却整天抱怨自己太忙不愿抽空陪她；原以为和老朋友打打球会暂时忘记最近的那些郁闷及不愉快，不料回到这个校园却让他想起了秦思语，那个离开了就杳无音讯了的死丫头。

　　“哟，好久不见了，最近怎么样？”大学那几年去的次数太多，老板早已和他们熟络。
　　“挺好！”米周合上了菜单，“老板你看着上吧！顺便来一件啤酒。”
　　“没问题。就你们三个人吗？你女朋友没来？”
　　伍舒姚没有跟米周来过这里，老板应该是误会了他和秦思语。
　　老三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笑问，“老板你说的是秦思语吧？”
　　“对对，那小姑娘就是这名字。她怎么没一起来？”
　　米周抬头，微笑道，“她去B市工作了，没回来。”天晓得自己为什么没有急于解释老板的误会。回答的口气好像真的是自己女朋友一般。
　　……
　　老板转身离开后。
　　戚凯眯着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着米周。
　　米周似乎没有在意，拿过老三和戚凯面前的茶杯，给两人倒上了茶，然后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问，“也不知道秦思语在B市混的怎么样了？你们和她有联系吗？”
　　“网上遇到过，好像还挺忙的。”回答的是戚凯。
　　在米周看来，戚凯算是秦思语大学期间走得最近的男生，两人总是毫不忌讳在人前勾肩搭背，他甚至认定秦思语是喜欢戚凯的。的确，戚凯温文尔雅，又一表人才，现在又是工作好收入好。戚凯开口的那一刻，米周的心理活动是，果然，思语对戚凯是不一样的。
　　“思语也不知道怎么想的，A市也不比B市差，干嘛一个人跑到B市区，一个女孩子家人生地不熟的。”老三道。

　　大家知道秦思语决定去B市的时候已经临近毕业，谁都以为她不是回H市就是留在A市，可她却在一次聚会上一副云淡风轻地模样宣布自己毕业后要去B市工作。好像酝酿已久一样，还故意挑了个谁都不认识自己的城市。不过这也就是思语吧！看似胆小内向，却比谁都渴望要独立。在完全无依无靠的环境下，对她来说才是重头开始的最好选择。米周想着，也不说话。
　　“你女朋友回国了吧？”戚凯没有接老三的话，转头问米周。
　　米周“嗯”了一声。
　　“哥，什么时候喝你的喜酒啊？”老三趁机起哄。
　　“……”米周沉默了一下，“这八字还没有一撇的事儿。”
　　“怎么就八字没有一撇了，当初谁嚷嚷着一毕业就要结婚的？”戚凯打趣道。
　　老三朝对面的戚凯使了个眼色，戚凯见米周脸色不好看便收了声。
　　米周此刻心中五味杂陈，虽说他这段恋爱谈了好多年，可因为女友在国外留学聚少离多。距离之下千般好，女友回国后却是另一番故事。对方家庭的压力，让米周想尽快干出一番事业来。可伍舒姚开始抱怨米周陪他的日子少。事业上的不顺利加上女友的不体谅，弄得他整日疲惫不堪。他开始想念那些和秦思语聊天的日子，他总是可以和思语聊一些他和别的女生不会聊的东西。他甚至想，要是换做秦思语是自己女朋友，她一定可以帮自己分担一些事情，也绝对会给予自己最大的支持。想到这里的时候，米周自己都吓到了。习惯真是件很可怕的事情。米周自己都没想到，四年来，他早已习惯了秦思语在自己的身边。片刻后才叹了口气，道，“真是想念我们在学校的日子啊！”
　　三人瞬间陷入了沉默。
　　是啊，上学的日子，不用为生计而奔波，不用为未来而担心，可以尽情地挥霍，肆无忌惮地大笑。学校里的我们认为学校是牢笼，拼了命想要逃脱；离开后的我们却开始想念曾经以为的“束缚”。就像是孩子渴望一夜长大，而真正长大成人的我们却开始羡慕曾经，羡慕自己回不去的童年。
　　人总是在重复着“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故事。有些事儿、有些人，非得过去了、离开了才知道后悔自己当初的不珍惜、不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