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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流放(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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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距离岭南三千多里,大唐水路发达,此时又是顺风季节,若是走水路,从长安出发,沿大运河而下,经洛阳到杭州,再从杭州的分支水路下行,大概只需两个多月左右就能到达岭南;按理来说大唐水路交通如此发达,应是走的水路,可不知是何缘故,李婉姐弟二人的押送行程却是安排走的陆路,且此行押送的犯人只李琬姐弟二人。
走陆路,则是需经蔡州、江陵、潭州、桂州才可到达岭南的广州,绕了一大圈。
古时陆路可不像现代陆路皆是柏油马路铺就,便是差一些的路面那也是水泥路面,更别提现代汽车的真空轮胎和减震的设计了;李琬只想想就觉得无比的怀念,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现时行的这一路因着还是京城附近,又是进京的必经之路,路面皆是青石板铺就,自然是极好的,很是平坦的,但耐不住它是由一小块一小块的石板铺成的啊,虽未坑坑洼洼,可石板间的小缝隙真是不少,而且此时的马车轮子是木头的,这一路上可是把李琬颠得够呛,差点没把早上吃的那点儿东西给吐出来;这日中午时分李琬一行紧赶慢赶,才行到距京城不远处的一处小驿站用午食,顺带休息一下,避一避这如火的烈日;这说是驿站还不如说是食肆来的准确,占地很小,只有吃饭的地儿,没建有打尖住宿的房子。
李琬三人尾随二位押解官走进驿站时,正碰到从屋内出来迎接的驿丞,驿丞忙领着几人在一楼一处近窗的位置坐下,五人分了两桌,两位押解官一桌,李琬三人一桌;初时于伯是不肯与李琬姐弟共坐的,只是站在二人身后伺候,李琬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才说动于伯一起用膳,只于伯虽是坐下,却仍坚持着最基本的礼仪,跪坐于李琬姐弟下方,李婉见此便知这是于伯的底线,又见这大庭广众之下,故也不再多说什么。
古时等级森严,李琬是知道的,可听说的却远远没有亲眼所见来的直观,只是她也知道,她姐弟二人如今已被贬庶人,不再是那金字塔顶端的天之骄子了,与于伯身份是一样的,也或许甚至比于伯还不如;而且这一路行来,若不是有于伯的四处打点,姐弟俩人现下还不知道会是怎么样个光景;先不说其它的,就这两个押送的押解官都不好对付。
虽说李琬接收了原主的记忆,可一个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长期身处深宫之中的小姑娘又能知道些什么?连基本的物价都不知道。便是活了二十几个年头的职场精英李琬,初到贵地,什么都没摸清楚,又能知道些什么,不过是一个睁眼瞎罢了;更别提李翊一个初启蒙的六七岁孩童了,所以从某种程度来说李琬对于伯还是很依赖的。
对于于伯此人的来历,说实话,李琬并不是很清楚,只因李琬在脑海里搜索了半天,发现自己对于这么一个人竟然连一点儿印象也没有,而且私下里自己也悄悄儿的问过李翊这小子,没成想到,李翊这小子对于伯更是一问三不知。
李琬心道,莫不是这于伯还有什么来头不成,不然阿娘怎么会把自己姐弟二人托付给这么一个姐弟二人从未见过,且外表毫不起眼的人来;李琬虽然与这便宜阿娘只接触了短短的几天时间,却不难发现太子妃着实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女子,所以她才能让皇太子在十来年的时间里只独宠她一人;才能让太子的后院里连一个异生子也没有,一双儿女俱是太子妃自己所出,还能有如此贤惠的名声;也才能在环境如此不利于自己的情况下与这些人周旋,护住自己和一双儿女不被这些踩低逢高的人羞辱。
李琬记得那晚的夜色很黑,一点儿月光也没有,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屋子里的火烛还不时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母子三人用过膳食后,姐弟二人照例一左一右的靠在太子妃身旁说话,说是说话,其实就是李琬姐弟在听,太子妃自己一个人在交代姐弟二人而已,因着这几日里都是这般情景,李琬只当太子妃是担心自己姐弟会重蹈覆辙,兄弟阋墙,要知道皇家亲情最是淡薄,所以李琬也没有觉得今晚的太子妃有何反常的地方,并未放在心上,李琬有时常想,若是自己当时能警觉些,是不是就能挽回一条性命,自己姐弟二人也能有所依靠,境况是不是会好一些?只是在多年以后,姐弟二人重新回到京城后,李琬才发现,阿娘是用自己的生命换取自己姐弟二人相对自由的生活,而不是被圈禁在那小小的方寸之地,每天只能看到那么一块方正的天空,被禁锢一生直至老死。
那晚阿娘反复地交代,要自己姐弟日后一定要互相扶持,若是遇事姐弟二人要多商量,姐弟间切不可因任何事情生出嫌隙来;后又说道:“你们若是出去后,自会有一名叫于松的人来寻你姐弟二人,此人自会照顾好你姐弟日后的生活,这人可堪信任,日后可为你二人臂膀,若有解决不了的事情也可让他去办;只日后遇事你二人要多听多看多想,不要着急,若是实在是有拿不定的注意时也可与于松商议,切忌不可一时感情用事,以免被人利用。“顿了顿,又道:”阿娘唯愿你姐弟二人能平安喜乐的过完一生便已足已,再不要卷入这些漩涡当中。”
李琬姐弟二人自是连连点头应声,又冲太子妃撒娇,道:“阿娘,有您在呢,有事自然是由您来拿注意就好,与那于松有何相干。”李翊在旁点头附和。
太子妃哑然,半响才道:“那于松是阿娘给你姐弟的人,自然是要听你姐弟二人的差遣,你们俩可明白了?”
姐弟二人点头,对视一眼,李琬发现李翊的脸上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喜色,心思一转,自然明白了李翊的喜色是从何而来,这代表着可是自己的人手,与那贴身的宫婢是不一样的,日后姐弟俩若是要做什么事就不用通过父母的人手了,想到此,李琬不觉也开心起来。
随后太子妃又把于松的来历与姐弟二人简单的说了一下,大致就是太子在外公干,期间因缘巧合救了于松一命,于松为报恩便写了靠身文书投了太子的名下,后太子看此人可用,便把于松是放在了太子妃京郊的庄子做个管事,很少往东宫里来,故此姐弟二人在此之前并未见过此人;太子妃对着姐弟二人反复强调,一定要善待于松此人,不可当做一般仆人看待。
李琬当时还在嘀咕,不知于松这人是个什么样儿的,能得自己的阿娘这么郑重的嘱咐,想必是有一些本事的。
后来太子妃投缳,李琬姐弟二人被流放,就在李琬姐弟二人彷徨不安时,于伯及时的寻到姐弟二人,接下来于伯便顺理成章的留在李琬姐弟身边,于伯也非常符合李琬当时的猜想,此人确实是有些本事和手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