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我爱你》顾北衣

2、二 快下班的时

　　快下班的时候，任苒正在□□上跟好友八卦新公司的感受。面前突然多了道黑影，下意识地抬头，就看见李嘉安双手扶在自己的格子桌的边缘，眼神似乎落在自己身上。又一次对上了那双看起来总是闪着寒光的眼睛，任苒的心再一次不易察觉地打了个冷颤。李嘉安见她抬头，便开口问道：“请问哪个是任苒？”任苒拿手指了指自己。李嘉安依旧面无表情：“你跟我来。”

　　任苒心情忐忑地跟在李嘉安屁股后面，经过了五个办公室门口，最终走进了项目实施一部的办公室。这间办公室简直可以用一片狼藉来形容，各种项目资料，流程图散落在各个桌子上，椅子横七竖八地横在过道中间，阻挡了通向自己办公桌的路。他一路走一路把椅子推回去，最后指着面对自己最近的一张办公桌，对任苒说：“明天开始你先坐这，我的助理休产假去了，你在我部门这段期间就暂时代理助理的职务……”任苒虽然懵懂，但使劲的点头表示明白，同时等待着下文。李嘉安见她点头便也点点头，在自己的位置坐下，吐出俩字：“好了。”

　　好了？任苒还以为他怎么也该像电视剧里一样，就算不摆足部门经理的谱，也起码开个二十分钟的小会，明确告诉她具体工作内容，什么不能做做错了会受到什么处罚。就这样就好了？

　　大脑里百转千回，身子却没反应过来。李嘉安见任苒还在自己办公桌前愣神，带着点疑问的表情抬头看她。任苒这才缓过神来，尴尬地笑了笑，连忙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室，收拾了一些必需品，准备往一部转移。

　　她刚来，要转移的东西其实也只有几只笔，本子，笔记本电脑，水杯和自己的手提包这些东西，零零碎碎拿在手里却也不是很轻松。出门的时候林雪热情地跟她说加油，任苒回头跟她说谢谢你也是，再一转头便撞在一堵人墙上。

　　手上的东西顿时散落一地，唯独笔记本电脑被人墙稳稳接住，任苒惊魂未定，背后传来陈小茹戏谑的声音：“夏总好身手，专挑贵的接。”任苒一时没反应过来，呆立在旁边，“人墙”夏磊把电脑放回她手上，似乎丝毫没注意她这个造事者，笑着接上了陈小茹的话：“那是，公司财产必须保护。”这时才转过头，仿佛漫不经心地冲着任苒说道：“下次小心点。”随后，不紧不慢地走向陈小茹。

　　任苒慌忙收拾了地上的东西，出办公室的时候，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正在跟陈小茹说话的夏磊。他背对着任苒，很高，穿着深色西装，头发理得很精神，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夹着一根还未点燃的烟，跟陈小茹随意地开着玩笑。任苒往一部走的时候，心里想：“这就是传说中的副总裁，还真是够亲民的。”

　　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一部却一点没有下班的意思。刚才去抽烟上厕所或者开会不在座位的同事都回来了，聚精会神地坐在各自的电脑前，仿佛一天的工作现在才刚刚开始。任苒四处扫了扫，这办公室清一色的男性，跟六部清一色的女性真是鲜明的对比。坐定，背后座位的男同事友好地跟她打了招呼，闲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家常。鉴于上午跟林雪和陈小茹聊天时，许亚敏明显不爽的样子，任苒仍然心有余悸，偷偷瞥了瞥李嘉安，他仍旧没有什么表情，明明听见了，却又让人觉得他与这一切都无关，只是沉浸在自己的工作里。

　　任苒看了看手表，表针有条不紊地走过了六点半，犹豫了半天，还是没好意思在一片忙碌的氛围中跟大家说“我先下班了”，便打开电脑一边跟朋友聊天一边继续熟悉公司的组织结构。

　　嘉蓝国际的总裁姓李，单名一个庆字。可能是因为公司姓李的人太多，为了把他们跟总裁区别开来，大家都叫他“庆总”。听林雪说，他年轻的时候是在国外专门从事ERP实施的技术顾问，本身技术过硬，在这一行人脉也十分了得。后来ERP在中国企业中受欢迎程度日渐增长，便毅然回国支持ERP发展，四十五岁的时候创立了嘉蓝国际，自己做起了CEO。公司一开始的几年十分不顺利，曾经还有一段时间几乎频临破产，幸得一些好朋友的相助出资入股才渡过难关。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之后的嘉蓝国际顺风顺水，也恰逢国内ERP产业开始火爆，用了不到五年时间，便把公司规模扩大了十倍，从一个不到五十人的小公司逐渐发展成了五百余人规模的企业。

　　任苒对这位传说中的庆总有些敬佩，但林雪说这几年他身体不太好，就很少来公司了。不能亲眼得见这位ERP产业界的先驱，总是略微有些遗憾。公司日常事务都是夏磊和另外一个副总裁在管。另外一位副总裁姓郑，四十多岁的老男人，虽说职位上跟夏磊并驾齐驱，但含金量却截然不同。夏磊分管所有技术业务部，下属全部是企业里的精英人才。郑总直接领导行政、销售等非核心技术部门，主要负责对企业日常工作的后勤支持。

　　嘉蓝国际租在二环的一个大厦里的九、十、十一层，九层是崔总和后勤部门的地盘，十层是夏总和技术业务部门的地盘，十一层是庆总以及公司股东和财务部的地盘。

　　十一层有个巨大的会议室，放了椅子便是股东大会或者部门主管的会议场所，收了椅子能勉强容纳下公司所有成员，偶尔也搞一些聚会派对的娱乐活动。九层十层都有小会议室，方便两个副总裁给各自下设的部门开会。

　　正研究公司功能区位图研究得专心，冷不丁听见头顶上有人淡声问道：“你怎么还不下班？”任苒抬头，李嘉安正站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收拾电脑，他的眼神并没有望向她，任苒不确定是不是他在跟自己说话，转身望了望，发现办公室只剩下她和李嘉安两个人。任苒尴尬地笑了笑：“反正也没人等我回家吃饭，在公司待着挺好。”李嘉安这才把注意力从正在拉拉链的电脑包转移到任苒身上，却也没什么话好接，半晌只说了一句：“那你回家路上小心。”

　　说完，就拿起了车钥匙，拎着电脑走出了办公室。任苒等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口，才回头慢吞吞地收拾自己的东西。出门前看了看，二部还有人在加班。夜晚敲击键盘和鼠标的声音更突显出夜晚的安静，任苒下班的时候鞋跟都没敢落地怕吵到他们繁忙的工作。

　　走到电梯间，看见李嘉安正站在电梯门口，呆呆地望着自己的车钥匙。任苒有些尴尬，她尽量放慢速度下班就是想等着李嘉安先行离开，避免跟上司同坐一部电梯的尴尬。电梯来了，李嘉安却没有挪动脚步，整个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看着电梯门在面前缓缓合上。一时间任苒有些进退两难，思前想后，还是走上前，云淡风轻地打了个招呼：“李经理，怎么还不走？”

　　李嘉安回过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整个人的气场让人瞬间觉得他十分的忧伤和落寞。他如同见到林雪那般，嘴角牵起一抹笑容：“刚才有点走神了。”任苒不知道他是在解释他没进电梯的原因，还是简单的闲聊，便也报以同样的笑容，两个人一起走进电梯。

　　果然不出所料，电梯里的空气如同凝结了一般，两个沉默寡言的人此刻更是无言以对。任苒盯着楼层的数字，恨这数字一层一层跳得如此的慢。心中竟然隐隐有些希望，电梯一瞬间不受控制地掉下去，这尴尬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比死还让人难受。

　　终于到了一层，任苒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回头跟李嘉安告别。谁知道李嘉安也跟着出了电梯，任苒瞬间愣住：“李经理，你不是去地下停车场么？”李嘉安被任苒一副见了鬼似的表情，逗得眼里微微染了一抹笑意：“刚才走神的时候才想起来，今天没开车。”任苒心里暗暗叫苦，她本就不是八面玲珑的人，对陌生人十分慢热，更不擅长跟初识的上司打交道，不由得开始后悔，不如刚才直接走楼梯来的轻松自在。

　　李嘉安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口吻轻松地道：“我家就在附近，我一个人走走，这么晚了你打车回去吧，明天让林雪教你公司的报销流程。”点头说谢谢的功夫，李嘉安已经伸手拦了出租车，任苒上车跟师傅报了自己的地址，车子便缓缓驶向华灯初上的街道。转头去寻找李嘉安，他背对着出租车已经越走越远。

　　初秋的北京略有些凉意，李嘉安的风衣被风微微吹起，颀长的身影被路灯拉得更长。明明周遭并没有树，可任苒却仿佛看见了，有被风吹落的树叶落在他的肩膀上，让看到的人都跟着孤独和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