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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六章 人做了多少 ...

  •   皎洁朗月,悬挂夜幕。外面街上热闹极了,酒楼里也拥挤喧闹得不像话,唯独院子里,静悄悄地如一方世

      外桃源。

      虽然无伴,但我也没亏待自己,携了些点心,提着一壶酒两个杯,在院里亭中,占了一席之位。

      两杯满上,一杯放在对面,一杯放在自个儿面前。

      我举杯,轻轻碰了下对面的杯沿,柔声道:“梨,今儿月色不错哦~”

      仰头,醇酒入肠,畅快无比,却莫名带愁,果然一个人,还是觉得孤寂了吗?

      凉风渐起,夹杂一缕香气,扰得我心动了下。

      “路过,也不妨一起,小酌一杯?”我很是豪爽地举杯。

      黑暗里,慢慢挪出个身影。

      “是你?”我眼睛亮了亮,笑道,“又见面了!”

      那人依旧蒙着面纱,夜色缭绕中,面容更是不清晰。

      待他坐下后,我把对面的酒给了他,问道:“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那人拿手指沾了下酒水,在石桌上慢慢地写着,虽然不是十分隽美,却也是挺工整的。

      “砾穆?”我念出来,回味了下道,“好名儿啊~我叫赤西仁,你可以叫我仁。”

      砾穆歪着头,隐约是在笑的样子,星眸璀璨。

      我挠了挠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一时忘了你不能··你别介意啊!”不能说话,是人家心病,我

      还说他可以“叫”我仁,太不厚道了!我心里暗自咕哝。

      砾穆赶忙摇摇头,像是叫我不用介意。

      我重新帮砾穆斟上酒,再把装着小点心的碟子往他那儿推了推:“尽管用,不要客气!”

      砾穆泼了些酒在桌上,莹玉指尖点了下,一笔一画写着。

      我凑过去,看了个开头,便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你问我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出去玩?”

      砾穆停下来,看着我,点了下头。

      “嗯··怎么说呢··想着另一个人或许此刻也在静静观赏圆月,想感受和他一样的氛围···”我说不

      出什么诗情画意的言语。想着梨现在会不会是一个人呢?如果是这样,和他一起守着孤寂,仿佛也挺浪漫

      的。

      砾穆微微睁大眼睛,然后又缓缓眯了起来,指尖犹豫了下,还是落笔了,前面两个字写得很快,最后那个

      问号却划得有些迟缓。

      “爱人?”我读出声,忍不住笑了,“我表现地这么明显么?”说着摸摸自己的脸颊,问他。

      砾穆狭长的漂亮眼睛失速地眨了下,收回手,细长的手指微微蜷着,仿佛是问了不该问的局促神态。

      “是啦!这没什么可遮掩的。”不知道为什么,对眼前的人,有说不出的亲切,设防的心思一点儿也竖不

      起来。我半开玩笑着坦言,“我的爱人,是个无与伦比的绝色男子,哈哈~~”

      砾穆看着我笑,眼底的星辉熠熠闪烁,刹那竟觉得让万物失了光彩。

      “嘿!你怎么不奇怪,我的爱人是个男子?”只要美人儿我都喜欢,性别我还真没怎么注意。自从遇上梨

      和他那家子人,我眼光也就高了,竟是任何绝色美女都上不了眼。可想和梨过一辈子的心情,却是独一无

      二的。就像父母那样,携手到老,不离不弃。虽然男男之恋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但想和梨永远在一起

      的心思是真的,我不介意别人的看法,我就乐意来着!嘿,男女出轨不也见不得光呢?!一切,事关感情

      ,无关性别。

      砾穆没回答,只是端起酒杯,碰了下我的杯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赶忙也端起酒杯,向前拱了拱示意。

      砾穆掀开面纱一角,仰头,将杯中酒尽数含入口中。黑濛濛中,尖削的下巴露了出来,轮廓分明线条柔美

      ,我看得有些失神。

      待他放下酒杯,我才仰起头,喝尽杯中酒。一边揉揉自己的太阳穴一边调侃道:“砾穆,生理缺陷,可惜

      你了。”我想我真是色胚子,一看到他貌似是个极品美人,那心怜的感觉奔涌而出。

      砾穆一派安然自得的样子,什么都没表示,只是深深看着我。

      “那个··”被他盯着,心跳得有些不对劲,我立马转开目光,瞅着面前的酒杯,缓缓道,“每个人就像

      一杯酒,天上的神仙没给你满杯,或许是因为贪恋你的醇香芳泽,禁不住诱惑偷喝了一口吧~~呵呵~~”

      砾穆帮我把空杯满上,指尖敲了下我目光所落的桌面,我抬头看他,他眼如新月,笑得很惬意,还微微点

      了点头,像是赞同我的话。

      “是吧!”难得说出自我感觉蛮有道理的话,手忘形地搭上砾穆还未收回去的手,握住,温度是凉的,感

      觉却是暖暖的。

      砾穆的目光轻轻落在交叠的手上,然后移到我脸上,淡淡如一汪清泉的眼神,却也隐隐夹杂深不可见的漩

      涡。这样的眼神,实在太熟悉了··从未想过,思念一个人可以到这地步,看谁都像有他的影子···

      我放开砾穆的手,尴尬地笑笑:“平时难得说出这种有内涵的话,我得意忘形了,嘿嘿。”

      砾穆收回手,理解地浅笑,眼角弯弯的弧度很漂亮。

      虽然一直只有我一个人的声音,但我这么不安稳的人,出奇没耐不住性子。感觉他有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

      量,即便就是静静和他坐着,也别有一番道不出的舒服滋味。

      “砾穆,你是千羽教的人么?看你来去自如的样子,看上去身份不低么!”让我奇怪的是,没见过他和艳

      裳或者修竹相处过啊。

      砾穆沾了些酒水,写道:新入教的,暂无身份。

      这千羽教选人还真奇怪,不但要有姿色,还要能文能武,想这把我折磨地掉了多少头发啊!看他这身纤细

      的骨架,怕是才气横溢,脑袋极好,要不艳裳那个扣门的人,怎么可能挑中先天缺陷的人?

      “哦~~砾穆一看就是聪慧至极的人。”我说的是实话,他那如星辉的眼眸,不要太灵气啊!

      砾穆还是蛮有性格的,既不谦虚地摆手说过奖,也不得意洋洋,依旧只是微敛着眼眸,浅浅地笑。

      “上次令羽的事,还没感谢你,我敬谢你,干!”我端起酒杯,豪爽地撞了下他的,然后灌入口中,醇香

      带着辣味刺激的液体流过喉咙,很爽快,但心里却隐隐有些毛躁堵塞,脑里聚起了些繁杂的念头。

      我搁下酒杯,盯着砾穆看,看他喉头慢慢游动,咽下酒水。

      砾穆将酒杯倒过来,显示杯已见底,接受了这份谢意。

      我依旧看着他,思绪却在乱飞。暂且不论艳裳布的局他如何识破,就人情而言,令羽出事,他为何如此上

      心?再者··他怎么知道该找我?显然,他对我和翎的交情很清楚···明明了解却要装作陌生缘遇,这

      是为了什么?

      “砾穆和令羽关系不错?”我装作随意地问。

      砾穆抬起手,顿了下,落指写道:为什么这样问?

      我知道自己是在怀疑他了,可我不想让他知道我这样看他,一点也不想。

      “没什么,就是··我和令羽是哥儿们,你和我又投缘,我想让你们结交。”我觉得自己越来越能现编话

      了,说瞎话气也不喘一口。

      砾穆收起手托着下巴,微扬头,凝视着夜幕中那轮圆月,一下子,仿佛四周的空气都冷却了下来,我也没

      了继续说话的热情,只是顺着他的目光,望着那泛着淡淡光晕的白玉盘。

      “月圆了!”我伸出手指向夜空,笑道。今夜的月真的是圆得没一点儿缺口。不知梨是否在某一角,一起

      观望这轮圆月呢?会的吧,梨··呵呵,我们的目光有在一处交汇着呢···

      我看着夜空许久,久到砾穆的吻落在我额头,隔着面纱暖暖的温度传来,我才猛然回过神。

      我正诧异之际,他拉开了距离,留下很轻盈的一抹朦胧笑容,微微颔首,转身离开,身影没入黑暗里,亦

      如来时。

      我晃晃脑袋,想要吃些东西压压惊,却见石桌上砾穆留下的一行字:和仁一起赏月饮酒,很开心。

      我颤抖地伸出食指,顺着那一笔一画,反反复复地描绘,直到那些字风干,才停下手。不会错的,这些隽

      美飘逸的字体···砾穆若是梨的话,一切都能解释得通··砾穆··砾穆··利木···我仓惶地沾着

      酒水比划,竖着写,一个大大的“梨”字出现了···

      原来梨说的“在很近的地方等我”是这个意思。到头来,还是梨在默默地守护我。

      我有些步伐紊乱地跑入黑茫夜色里,却早已失了梨的踪影,不知该折往何方。

      梨以砾穆的身份进入千羽教,艳裳发现了吗?梨会不会有危险?现在是梨瞒过了艳裳处在暗处,还是梨只

      是艳裳手里的一枚棋子,因有利用价值而暂时被放任自由?

      我管不了这么多,我不能让梨身边有个随时启动的陷阱。艳裳这个人,太危险。对于翎,他毕竟有几分情

      ,会把握分寸;对于梨,他就没手软的必要了,更糟糕的是,他利用梨威胁翎,怎么办?我一向想事情不

      会这么复杂,但对艳裳这个人,不得不防。

      我要和梨谈谈,但一时找不着他。什么都不做,心里又慌得厉害。想来想去,还是先找修竹探探口风比较

      好。可是修竹和智久玩去了。看看时辰,还不算晚,望酒楼外绚烂的光色,想必是热闹非凡,我凑热闹的

      劲儿有些蠢蠢欲动。去逛逛也没什么不好,说不定能撞上修竹呢?我一边想着一边翻墙上了街。

      此时夜摊正兴盛,户户张灯结彩,熙攘人群淹没在灯海里,暖光照得人喜气洋洋,反倒零凄了那轮孤月了

      。一路沿摊玩过去,我稍微用些内力运握得当,套东西那叫一套一个准,掷骰子那叫一掷一惊人,射飞镖

      那叫一射一漂亮,不但赢得一路上人的羡慕,而且腰包也渐渐鼓起来。

      我掂掂腰包,好重,真累赘!晃来晃去,没搜寻到目标,倒是碰巧看到一些阴暗的角落,倚着些布衣褴褛

      的穷苦人,心里同情心大大泛滥。这么好的节日,这么圆满的月亮,怎么可以连一块月饼都吃不上呢?!

      我张望着,跑进了以做月饼出名的店铺,卸下腰包里四分之三的银两,换来了一大筐新鲜月饼。我偷偷尝

      了一个,虽然不如修竹做的新奇美味,却是很地道的味道。

      分发了月饼,大家都笑得像花儿似的开心,我看那圆月,似乎也更圆满了些,心里甜得似馅儿。

      我引起的小小轰动,没引来修竹,倒是很不幸地吸引了艳裳的注意。老老远看到那头妖娆红发,我便丢下

      筐子,躲到小巷子最暗的角落。我的宗旨,看见艳裳,能躲则躲,远离艳裳,远离麻烦。

      “翎,倒是有人先于你,大发了善心,哼哼~~”艳裳站在那些穷苦人几步之外,侧着头对后面跟上来的人

      说。

      翎手里提了个篮子,探头看了看,轻轻笑了:“嗯。”

      太有默契了!大美人也给大家送月饼来了?

      “你这不都瞎操心了?”艳裳指关节抵着鼻尖道,像是受不了污浊的人。

      “心意么。”翎温和地笑道,看向那群人的目光柔似丝绸。

      “哼~~”我看艳裳可是满脸不耐烦,不过出奇的,他没说什么。

      看着突然出现的绝色男子,众人都停下了动作,呆呆地看着翎,个个眼珠要掉出来似的。最夸张的是,有

      个人因为太过讶异,咬了一半的月饼,噔得一下滚落在地上,然后顿醒,很后悔地盯着那沾灰月饼。

      “节日快乐。”翎一笑倾倒众生,眼眸如碎银般闪耀。

      翎还来不及将篮子放下,已被人团团围住,有推搡趁机吃豆腐的,有争抢月饼的,总之,场面混乱不堪。

      我看大美人都要被摧残成肉饼了,他居然还在浅笑,一边说着:“大家别急,都有··都有。”

      看看,都被欺负成这样,谁可以猜到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翎宫主?

      “哇——”喧闹的人群夹杂小孩的哭闹声。

      翎蹙了下眉:“那个··借过··让一下··”一边说一边推着面前的人,好不容易挤出来,便看到一个

      很瘦小的男孩子摔倒在地上,嚎啕大哭。估计是争抢不过别人,不但没抢到月饼,还摔得不轻。翎蹲下身

      ,扶起他,擦了擦他脸上的污秽,把手里的月饼递了过去:“拿好了。别哭。”

      小男孩很局促地抓住破败的衣角,不知该如何反应,哭声是小了下去,但还是隐隐有些哽咽。

      “别哭了。”翎笑着擦去男孩眼角的泪水,将月饼递到他嘴边,哄道,“不是想吃的吗?啊——”翎形象

      地引导那男孩张嘴,这样做应该算是失了身份的,可意外地可爱啊!

      艳裳仍没靠近,眉头却拧着,眼底的情绪在酝酿旋转,仿佛一触即发。

      男孩吸吸鼻子,颤着嘴唇张开,却意外地咬了空。

      原来艳裳一把拉走了翎,翎一时没注意,松了手,月饼落地,男孩子又开始哭起来。

      “艳裳,你干什么··”翎被艳裳拽着走,还没回过神的样子。

      我从角落走出来,钻进人群,抢了块月饼塞那孩子手里,便匆匆尾随而去。因为艳裳的脸色实在不对劲,

      不像是单纯的吃味,而是遏制不住的隐隐愤怒。

      拐进一处僻静的巷子,艳裳甩开了翎的手,无言却是死死盯着翎看。

      “艳裳,你生什么气?干什么对一个孩子···”

      “你还是没想起来?!”艳裳的嗓音一下子拔尖,竟是有些声嘶力竭。

      “什么?”翎不解地问。

      看着翎无波无澜的眼眸,艳裳握着拳,逼问道:“你是不是要对那孩子许诺下个中秋还再见?!你的诺言

      就如此轻易出口吗?!是不是因为从来不用兑现,所以诺言对谁都可以轻易出口?”

      我被艳裳吼了一串吼得蒙了。这是什么情况?

      翎看向艳裳,有些讶然,微微低下头,长长的睫毛缓缓地扑朔,仿佛很认真地在回想。

      “还记不起吗?哼~~相信了你一个未兑现的承诺,我付出了多少,你知不知道?!现在你居然给我一无所

      知的样子!!”艳裳攥紧了拳,毫不留情地挥上去,打在翎的小腹上。我差点叫出来,赶忙用手掌捂住了

      嘴。

      翎竟是没避开,闷哼一声,弯下了腰,喘着粗气道:“你··和我··说清楚啊··”

      艳裳条件反射地伸出手想要扶,举在半空的手却顿了下,转而揪住翎的领口提起:“你还记不记得某年的

      中秋,遇上了个男孩子,还强吻了他,说喜欢他,许诺下一个中秋仍一起过?!”

      那个··我没听错吧?大美人··会强吻人?额··一定是搞错了···

      翎惊讶地张开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表情又是羞赧又是迷惘。

      “你··为什么没来?”艳裳原本紧拽领口的手松松搭在翎的胸上,近距离地凝视翎,是逼问的姿势。

      “艳裳,我真··不记得了。会不会认错···”翎一手捂着小腹,一边认真地解释。

      艳裳一只手就掐住了翎的脸颊,使得他说不出话来。漆黑的眼眸没了光亮,微微眯着遮去暗伤,艳裳压着

      什么情绪,慢慢道:“第一次见你这双褐色美眸,便记到了心底,我不可能认错。无论是没上心还是一心

      食言,都归为你的错。哼~~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是你的错··我要付出这么多代价?”

      翎闻言,细长的眉毛微微蹙起,伸手握住艳裳的手腕,使力移开了脸颊的遏制。

      “你··怎么了?什么代价?”

      看翎的脸色,我就知道,他还是不太记得艳裳所谓的事,只是对艳裳口中的“代价”很是担心。

      艳裳甩开翎的手,闭上眼睛,咬着下唇静默了片刻,睁眼,一把拉过翎,狠狠含住翎的唇瓣。

      翎先是一愣,然后微微有些挣扎,艳裳一手束住翎的腰段一手抵住他后脑,硬是困得翎动弹不得。那份狠

      劲,一点都不像平时那举止优雅姿态柔媚的艳裳。

      他果然不是会吃亏的人,大美人强吻过他,他就狠狠讨回来。啊!不对不对,大美人怎么可能非礼一个男

      孩子呢?可艳裳那么较真的样子,也不像在开玩笑。我默哀,世上最复杂难懂的就是感情,一点也没错。

      “咳··你别··咳··”还是翎推开了艳裳,忍着破喉而出的咳嗽,阻断道。

      艳裳双手压着翎的肩头,将他按在砖壁上,脸凑的很近,声音低哑但魅惑:“就是这样··当年你对我·

      ··不记得的话,方才的强吻,有没有熟悉的感觉,哼?”

      “咳··”翎喉头动了动,缓缓开口,“艳裳,我们以前第一次见面是不是也是中秋节?”

      “哼~”艳裳用鼻音应了声。我翻译为“废话”的意思。

      翎慢慢站直身子,捂着小腹的手一直未曾移开,可见方才艳裳的一击,实在不轻。

      勉力地挤出一丝笑容,翎很无奈地开口:“艳裳,我很认真地想了下,不管你信不信,我的解释,你愿不

      愿听?”

      艳裳身体微微一颤,然后凑到翎的耳畔,轻啄了下,冷冷道:“说。”

      这么暧昧充满爱意的动作,艳裳居然可以用那么冷的姿态摆出,我佩服··

      “每次过节,我们那儿都会喝樱花酒。我是遇酒即醉,醉了便会胡来,谁都阻止不了···和你遇见的那

      次··怕是··喝醉了··还逃出了宫··闹出了事···”

      “酒后乱性,哼?”艳裳恢复了平日的腔调,我莫名地松了口气。

      “对不起··艳裳··我真不知道··”翎抿嘴,难以启齿的样子,眼眸水汪汪,一片真诚。

      “准不准备负责,哼?”艳裳拉开些彼此的距离,食指尖轻佻地挑起翎尖尖的下巴。

      “负责?艳裳,我能做到的一定努力去做··对不起··给你造成困扰了··”翎明显反应迟钝。

      大美人真煞风景,这时候应该情意绵绵,怎么回答得这般不三不四?

      “哼~~我糊里糊涂被你强吻,被你盗走了心。翎宫主,你说该怎么办,哼?小小艳裳,不敢强求,任凭翎

      宫主开口。”

      艳裳喜欢翎没错,可从没把翎宫主这位子上眼。现在一口一个翎宫主,明显不是恭敬,明显只是把难题抛

      给翎。我真怀疑,是不是他挖好一个个坑,等着大美人理所当然地跳。

      “你别这样子说啊··”翎说了句就没了词。

      “哼~~你是堂堂翎宫主,就算被你强吻被你强上,我也没办法啊~~吃亏倒霉认栽呗~~”艳裳慵懒地喃喃,

      看似平淡打趣,实则步步为营,以退为进。

      “艳裳,我没这样的意思··我会试着··”翎张开双臂,上前一步拥住艳裳,浅笑道,“嗯,试着爱你

      的··”

      当艳裳嘴角扬得很是得意时,我断然他是算计好的!真真假假穿插,几分真几分假,我是不清楚,可大美

      人怎么也就糊里糊涂陷进去了呢···、

      艳裳伸手却没绕上翎的腰,而是轻轻揉着翎的小腹,温柔地问:“也只有你能惹急我。还疼么?”

      “别··”翎挡开艳裳的手,“你别揉了··又疼又痒的。”

      又来了,实话实说,一点儿都不浪漫,果然是大美人的作风。

      “来!”艳裳背过身,半屈腿。

      “不用,能走。”

      “上来啊!”艳裳催促道。

      “真不用··”

      “除了我弟弟,我可从未背过人啊,这么好的待遇,算是给你的奖励吧!”

      看艳裳是背定了的样子,翎趴了上去,勾住艳裳的脖颈:“我不轻的。”

      “我劲儿可不小。”艳裳边说着边背起了翎。

      “什么奖励?”翎问道。

      “试着爱我啊。”艳裳咧嘴一笑,笑容自然干净得和平时不太一样。我只是看着,都深受感染。

      “···”翎缩了缩,没了声,想必是害羞了。

      “说说话啊。”艳裳耐不住寂寞地说。

      艳裳背着个人走,都不喘息的,脚步轻盈,呼吸平稳。我很小心地跟在后面。

      “那个··你说的代价是什么?”

      艳裳迈出去的步子突然僵了下,随后才慢慢恢复,只是方才带着笑意的面容已不再。

      “不方便说么?是不是我害惨你了?”

      艳裳一步一步走,步伐沉重了不知几倍。

      “艳裳?”翎又唤道。

      什么都不说,只会让人更着急,而且我感觉,能扰乱艳裳情绪的,就不是一般的事。

      “的确害惨了。”艳裳目光有些涣散,声音平静却暗藏太多波涛汹涌,“你害死了我父母。”

      翎重重吸了口气,侧着头枕在艳裳肩头,很难受地敛着眸,嘴巴张了几次,都没发出声。

      我急得直跳。湘王爷一家不是造反才被诛杀的吗?和大美人有什么关系?!!

      “感到对不起我了?”

      “···嗯。”翎点点头。

      “我骗你的。”

      “喂··”翎不轻不重地捶了下艳裳的背,脸上又挂上了浅笑。

      艳裳勾起嘴角,带着从未有过的苦涩气息。薄薄的阴霾晕在眉梢,眼神黯淡,投注地很远。

      这付表情,搅乱了我的想法。或许··顾及翎的感受,有些东西,艳裳并没说出来。

      我在街口停下,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百感交集,理不出个头。

      正当我走神时,一个人拍了下我的肩:“小仁儿!”

      我猛地回头,睁大眼睛,惊讶叫道:“谨··谨迩?你怎么出谷了?!”

      茶馆。

      “小谨子,出谷来··赏月?幽会小情人?”我开玩笑道。

      “你个没大没小的!翅膀硬了,调笑起我这付老骨头了?”谨迩挥挥手,招来小二,点了一壶茶,继续笑

      道,“小仁儿,你可别忘了,小时候是谁被挑破了屁股,坐立不安,哭天抢地地跑来向我求助的?”

      旧时尴尬事何必重提呢?我赶忙摆出笑脸,谄媚地说:“谨迩一点儿也不老,可帅气呢!”

      “小鬼头,就属你最机灵!”谨迩起身,不顾形象地揉我头发,然后坐下,正色道,“我出谷可不是来玩

      的,有事来着。”

      “我知道。”像谨迩这种呆在谷里一门心思钻研医术,耳不闻眼不观外界的人,出谷定是有重要的事。

      “你知道?你爹爹和你说了?”谨迩倒是有些诧异。

      “梨没和我说什么。”若梨凡事能和我说,我们有必要绕这么多弯路么,“是不是为了解药的事?”

      “若指的是要给翎宫主的解药,那就抱歉了,不是。”

      “啊?”

      “给思凡仙子治脸上伤痕的。你给梨就行了。”谨迩伸进衣服,掏出个小瓷瓶,递了过来。

      “好。”反正知道砾穆就是梨了,转交也很方便。梨果然厉害,在艳裳的可控范围里,未用多少时日,就

      知道了自己母亲的事。

      “至于翎宫主的解药,幽梨有跟我说过,可惜缺了枚药引,甚难。”

      “药引?”我敏感地问。

      “着急也没用,和雪漠圣莲无关,你帮不上忙。”

      “可是··”

      “你以为你的血可以代替圣莲么?笑话!要是这样,你岂不早成人干了?”谨迩啜了口茶,睨了我一眼。

      我无言以对,毕竟对医术一无所知。本以为自己能帮得上忙,世事却难料。想到翎的身体状况,心里不禁

      担忧。都怪艳裳,不知情,还作什么孽!

      “那是什么药引?”困难并不代表做不到,至少还有机会。

      “你就别多问了,知道了也拿不到。”

      “小谨子,你就告诉我吧,梨一个人想办法,很累的。”我万分认真道。

      “西域进贡给朝廷的国宝火人参。”谨迩看着我,申明道,“武林和朝廷,互不相犯。若偷那火人参,事

      情可会闹大,不可收拾。幽梨即使知道,也没动手。”

      “真的?梨··他就放着翎··不管了?”我喃喃。顾及危险,梨连试一试也不愿意么?

      “什么叫放着不管?”谨迩放下杯盖,有些生气道,“小仁儿,你目光不要这么短浅,好不好?”

      “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朝廷近几年和武林的关系很紧张么?在这风口上,你想惹些事,好让朝廷有借口针对武林中人

      ?好歹你也在江湖上混了不短的时日,怎么还没我这个呆谷里的郎中消息灵通?”

      不禁想起了艳裳的话,无论是皇帝老子还是武林霸主,统治者的野心不会这么小,这是不是带着什么暗示

      呢?艳裳出生于王族,可设身武林,到底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时间不早了,你回吧,替我向幽梨公子问好。”谨迩敲敲桌子,让我回神。

      “··哦。”我恍惚地起身,步入夜色。

      外面有些摊子已经收场,街上花灯灭了些,街道一下子暗了许多。人们仰望圆月,轻声交谈,彼携回家。

      迎面凉凉的夜风,吹不清醒我的头脑,心里有些乱。

      过了今夜,明儿又要上山了,可眼下这么多事,该怎么办?都要梨一个人担着吗?

      再过几个月,就是英杰大会了,若到那时,翎还没好,总觉得会出什么大事。

      但愿艳裳处的位置,是友非敌。

      不管了,先睡一觉,明儿上山前再去见梨一面,图个安心吧。

      隔日清早,我下楼准备向莞姨讨要给泷泽的月饼,顺便问下“砾穆”的事。

      “莞姨,早!”一大早就算账,果然是个爱财如命的人。

      “仁啊,来得正好。”莞姨停下核账的手,拍拍一旁柜子上的礼盒,“给泷泽仙人的月饼,准备好了,你

      给带上。”

      “辛苦莞姨了!”

      “不辛苦。”莞姨笑笑,“倒是仁,才休息没多久,又要上山苦练了。”

      提到这事,我有个疑问,不知莞姨知不知情,于是凑过去说悄悄话般试探道:“莞姨,我发现山上有白衣

      弟子练兵耶。”

      莞姨抚上算珠的指尖打滑了一下,才似往常拨起来,一边淡然地问:“哦?”

      “嗯。”我很神秘地点点头。其实莞姨一定知道,那些小动作出卖了她。自从上次她帮艳裳放出假消息,

      引翎去牢房后,我就凡事防着些了。

      “我只管商,其他事,我不太清楚。”莞姨补充了句。

      若当真只管千羽教经费的事,她就不会暗地替教里物色人了。

      “我猜啊,咱长司说不定既想称霸武林,还想掌管天下呢~~”我故意说得直白夸张,为的就是看莞姨的反

      应。

      “小孩子,别瞎猜,祸从口出,知不知道?”这次莞姨只是微微皱眉劝诫,没什么特殊的神态。

      看来艳裳的心思还真没人探得冰山一角,莞姨知道的,也就教里一些隐秘的事罢了。

      “知道啦。”我拍拍莞姨的肩,灿烂一笑,“对了,莞姨,问你个人。”

      “谁?”莞姨记下最后一笔,合上账本,将算盘搁在一旁,看着我问道。

      “砾穆。”

      “嗯?”莞姨将目光投向别处,双手不自然地交叠搓揉,“新进教的吧··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怎么挑上他的呢?他是个哑巴啊。”我装作口无遮拦,实则想要看莞姨更多的表情。

      “俗话说,井水不犯河水。他怎么样,不碍着你吧?”莞姨没有直接回答,在绕圈子,企图撇开话题,又

      不敢太刻意的样子。

      有问题!莞姨竟然在帮梨瞒着身份,不然的话,她没理由对砾穆的事遮遮掩掩的。

      “碍着了!”我大大咧咧地拍了下桌子,嘟囔着说,“他像极了我以前见过的一位绝色公子!搞得我最近

      心神荡漾的!”既然莞姨隐约是护着梨的,那我必须表明自己对梨充满好意的立场。

      莞姨愣了一下,呵呵笑了下道:“没想到仁喜好如此。不过也难怪,我们家梨少主本就生得倾国倾城,让

      人过目不忘。啊··”莞姨仓促地咬住下唇,满眼戒备地看我。

      “砾穆是梨少主?还是你们家的?”我慢慢地反问。

      莞姨不言,一咬牙就想上来擒我,我迅速招架住,反而趁机点了她的穴。

      “仁,你别把这事告诉长司,算莞姨求你了好不好?”莞姨一脸焦急。

      “莞姨,你别急。你听我好好说。”我做出让她平静下来的手势,解释道,“梨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不会

      害他。我只想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告诉我,好吗?”

      “你当真不会害梨少主?”莞姨虽然问了句,但我知道她信我,只是象征性地要我一个承诺。

      “绝对不会。”我很认真地点点头。

      “好,你问吧,我知道的,就会告诉你。”

      “艳裳安排白衣弟子在上山练兵,你知道此事,但你不知艳裳的目的,是不是?”

      莞姨点点头。

      “你叫梨‘梨少主’,是不是因为你曾是落樱宫的人?”

      莞姨又点了下头,正要开口解释,却被我接过话。

      “你说‘你们家’的梨少主,是不是因为你和思凡仙子有关系?”

      “我是端木夫人的丫鬟。她待我如同姐妹。”莞姨回答道,眼神显得有些沧桑。

      “梨想救思凡仙子,所以你帮他?”

      “是。我不能再让夫人在这儿呆下去了,艳裳把她独一无二的绝色脸蛋划了,以后不知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

      “艳裳为何出此狠手?若因她害死了自己救命恩人而恨她,为什么不索性给个痛快的?”

      “你居然连··翼师傅的事都知道··”莞姨很是惊讶。

      “泷泽前辈告诉我的。”

      “这样啊··我猜艳裳是想困住夫人但不想杀她,因为死远比活着容易,尤其是这般苟且地活着。没了那

      容貌,夫人几乎崩溃,怎么也不愿出门了··离开更是不可能,只能眼睁睁被艳裳困住,反抗不得。”

      莞姨觉得艳裳是纯粹报复,我却觉得艳裳不是这么狭隘的人。除了不能和修竹撕破脸皮,还有一点,可以

      借着手头上的思凡仙子,要挟到翎。艳裳这一举动,可是一箭三雕!

      “莞姨,梨想救思凡仙子,我绝不会捣乱,能帮的地方,我一定帮。”

      “嗯··仁,先谢谢你了··”莞姨说着居然红了眼眶。

      “莞姨,我还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好了。”

      “梨和翎宫主是兄弟,为什么宫里的人对他们差别··思凡仙子怎么想的?”我问出了梨多年来承受委屈

      的症结。

      “仁,端木宫主,也就是梨少主的父亲,认定梨少主是夫人和翼师傅的孩子,所以对他很苛刻很冷血甚至

      看不起。一切只因为夫人和翼师傅投缘而已。任凭夫人如何解释,端木宫主都不信。我是知道的,梨少主

      确实是宫主的孩子啊!也就是夫人和翼师傅才结识的那段日子,端木宫主发现了很恼怒,有一次喝醉酒,

      把夫人给···事后,宫主什么都没记得··夫人是有口莫辩···一再不被信任的夫人,终是对端木宫

      主失望了···”

      “梨是思凡仙子被端木宫主强要后的孩子?”从心底漫起的苦涩传遍全身,“那··修竹呢?”

      “自从梨少主出生后,端木宫主看到他就想到了背叛,夫人看到他就想到了不信任。宫里的人见势,渐渐

      孤立了梨少主,对心里认定的未来宫主翎处处示好陪护。夫人是爱端木宫主的,因为他的不信任,伤透了

      心,可翼师傅给了她满满的信任和鼓励。后来,翼师傅表明了自己的爱意,夫人接受了··修竹是夫人和

      翼师傅的孩子··夫人和端木宫主是火热的爱情,和翼前辈却是淡淡的幸福。夫人再怎么样也是一个女子

      ,年少追求如火爱情,年纪大了,便只向往平淡的幸福了···”吐尽后,莞姨重重呼出一口气,笑道,

      “压在心里的事,说出来的感觉,真好。”

      “莞姨,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我替莞姨解开穴,拿起礼盒道,“放心,大家都会没事的,生活会变好

      的。我先走一步了。”

      “嗯··替我向泷泽前辈问好··注意照顾好自己。”莞姨叮嘱。

      我冲她绽开明媚笑容,使劲点了点头,像个孩子似的。

      知道了这么多,我不禁感慨,万事到头,又有什么对与错呢?

      人做了多少事,错了多少次,都逃不过情这个字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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