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园血（原名//后//庭//血）》海境

5、第 5 章 第五章我作

　　第五章

　　我作了一个梦。
　　梦里那个孩子向我跑来，我却接不住他。
　　他的眼睛真美，明亮的，滚圆的大眼睛，天真无邪，又漂亮至极。
　　我接不住他，因为我也就这般大小。
　　我确定这是梦，却因为我知道，这样的场景，只能在梦中发生。

　　西园好大。
　　满目的绿树和花。
　　叫不出名字的树木，银杏、杨柳、香樟，还有绣球花，簇得团团的，五彩缤纷。
　　小雨停的很快，花朵上还遗落着水珠。

　　那孩子却抱住我，说喜欢我。
　　小脸儿紧紧得贴着我。
　　我顿时心里一滞。猛地流下眼泪来。

　　同样的地方。
　　相似的场景。
　　却都是他小时候的样子，天真可爱，犹如那粉粉的绣球花。
　　可这与我记忆中的他又有所不同。
　　那个真实的他，笑只喜欢背着人笑，哭也只喜欢背着人哭。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我几乎要听到他说，你会原谅我吗？
　　你会原谅我吗？
　　倘听到这话，我便会狠狠地瞪他一眼。再不说话。
　　可是他只是盯着我。
　　他的眼睛中仿佛有什么黑暗深沉的东西，渐渐地阴霾起来。
　　这才是他真正的样子。

　　他的手指掐着我的背脊，很痛很痛。

　　然后我感到身体重重一震，后背狠狠顶了一下。
　　“呃——”我下意识地去往前抓，却只摸到了滑滑的毛。
　　是驴屁股。
　　我的后背正撞着板车旁挡酒篓的栏杠边。怪不得这样疼。

　　这破车，害我听不到我想要的话。

　　那头驴慢慢地停下，我抬头一看，那是一片木质招牌，悬空挂着。
　　我只看清一个“酒”字。
　　天太黑了，看不大清楚。

　　达叔从车上下来开始搬酒。他是勤劳的搬酒人。
　　我提着一个酒篓，跟着达叔去里间摆酒。他挺歉意的，说路上耽搁的太久，不如现在寻个地儿住上一宿，明天在镇上好好晚一趟再走。
　　这酒楼的老板娘原先在一边督促伙计搬酒记录，听到这话便客气地邀我们住他们那儿，说有专门儿接待客人的房间。
　　“二位还未用饭吧。瞧我这糊涂劲儿，竟把这个给忘了，”那老板娘道，“小五儿，快来给客人上酒水，就要刚送来的。再炒几个菜！”

　　酒很快上来，达叔美滋滋地搓着手，拿起酒杯砸吧了一口，看来是摸鱼很久了。
　　我拿起酒杯细嗅，这酒味道极为醇厚，很久的陈酿，散发着浓郁香气，入口又绵又甜，简直令人放不下酒杯，也难怪达叔这样了。
　　我又想起我怀中还有每日必喝的“药酒”，对面的老头正举着杯意醉神迷。免得被他发现，还是睡觉前再喝吧。
　　老板娘在一旁殷勤地讲着些闲话，说什么很多客人都喜欢这高价酒，希望再多进一些等等。
　　只可惜我的主人没有五只手。

　　我原以为主人的酒就卖给那些大酒家。然后我发现我大错特错了。

　　一清早，达叔收了银钱，带着一车空酒篓子和我出发。
　　走之前，老板娘神秘地拉住我：“小姑娘长得这么俊，真是和那位小姐一样的漂亮。要不要大娘我给你介绍个——”
　　“四六娘，你又干嘛！”达叔一把拉住我就往外撤。
　　“哎呀，王益达你个死老头，真是——”
　　我坐在板车前，车上还有绷着脸的达叔，一边唠叨：“姑娘可别信她，张嘴便是不着四六的，不知毁了多少姑娘。”
　　我回头看，终于看清了那招牌板上上的字，方方正正，从下至上，依次写着：
　　“酒”、
　　“色”、
　　“财”、
　　“气”。
　　好怪的店名儿。
　　而我那时也没想到，日后与这四个字之间的羁绊。

　　达叔在街上把我放下，问我：“姑娘给你带银子了吗？”
　　他叫我也姑娘，叫主人也姑娘。
　　大爷,您这样不怕把人弄混吗
　　“带了，主人给我挺多的。”我把别在腰间的银子给他看。
　　“哟，可别，待会丢了可不好。”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把里面的银子取了些放进刚收了钱的钱袋子里，又把我手里的放进去。
　　那里面好多的银子。
　　“有钱袋子才保险。老头子先去前头的月亮巷子，中饭时在对面那个饭馆里见吧。”
　　他一指对面一家饭馆，过了桥便是。杨柳青青，那招牌特别显眼。
　　“绮云楼”

　　这地方竟然有“绮云楼”
　　好大的排场。

　　这绮云楼，即便是在上京，也是饭馆中的翘楚，权贵们的聚集地。
　　我做到整个江南的魁头，也吃不起哪里的饭。
　　可如今却这样随便就。。。

　　“姑娘说了，既然活着，就开开心心的。别苛求自己。”他说道，“老头子就先走啦。”
　　他摸摸那驴的屁股，驴儿甩甩尾巴，乖顺得很，缓步往前走去。

　　过了桥，就是这小镇最好的馆子，就是这小镇最繁华的地方。
　　烟花三四月，杨柳垂头。

　　我心里有些酸，不知为什么。酸酸的。
　　我记得我死之前，也常去绮云楼吃饭。算是他们的老客户。
　　我记得那儿的特制桌椅、雕花窗的每一个细节、最好的招牌菜、最正的茶饮和最美味的糕点。
　　但那都是在我倒霉之前。
　　在那之前，我吃饭不用花一个铜板。

　　在那之后，我连一餐普通的饭也吃不起。

　　却未曾想过，我死之后，如今，可以自己拿着钱走进他们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