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外工作室》恶逆非道的狐狸

42、共同进化10

　　「下车~」

　　李天野打开车门，一只手伸向了蜷缩在后座上如梦似醒的月城由依。

　　「唔……嗯……？」由依的脑袋发胀，身体似乎还在持续发热，发出了几声没有意义的呻吟，「这是……哪？」

　　望向车窗外，却什么都没有看到，从视线可及到地平线的尽头全都被黑暗所覆盖，连一丝灯光也没有。天空黑的像是一个深渊，连乌云的轮廓都看不到。

　　「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

　　李天野见由依有些犹豫，便用手轻轻的挽住了由依的手。

　　由依没有说话，也无力反抗，只得被李天野拽下了车子。

　　脚步刚一塌下车子便差点摔倒，并不是因为身体发软，而是因为脚下的触感意外的绵软。

　　是沙子，而且不是干沙地，而是被水所浸湿的沙滩的质感，细腻而又略带粘滞。

　　由依眯起眼睛，让眼睛更加适应黑暗的环境，周围的事物和景色逐渐在视觉中勾勒出来。

　　虽然不确定究竟是那一段，但是现在一定是在距离 C市不远的某片海滩上。

　　由依想要确认一下位置和时间，却发现随身携带的数字眼镜不见了。从地理常识上来判断，距离 C市最近的海岸也要行车7小时左右，这样就不难解释为什么天色和周围都如此漆黑了。

　　「怎么？打算在这里把我杀了之后抛尸到海里么？」

　　由依本想讲个玩笑缓解一下气氛，但声音却沙哑的让人完全笑不出来。

　　李天野瞪了由依一眼，由依立刻老老实实的闭了嘴。

　　「过来。」

　　李天野没有多说话，而是朝着海水的方向走了过去。

　　「诶？」

　　由依被李天野牵着也朝着海水的方向走去，这让由依有些不知所措。就算再怎么样，也没有和他一起殉情的理由吧？

　　但是，当由依的脚步本应落在海水里的时候，却发现坚硬的触感取代了愈发湿润了的沙子。

　　由依惊讶的向下看去，发现在李天野走过的地方浮起了一道白色的小径。

　　「这是……？」

　　「只是冰……」

　　「诶……我是说你能做到这种事情么？」

　　「嗯。」

　　李天野似乎并不想做更多的解释，只是拉着由依不断的向大海的更深处走去。

　　由依身上的衣服穿的并不多，此刻在冰冷的海风吹拂之下已经暂时从身体不适的困倦感中恢复过来。由于周围一片漆黑，由依不得不小心翼翼的注意着脚下的路径。

　　好再李天野走的并不快，而且他的手一直紧紧的握着由依的手。

　　虽然李天野什么都没有说，但是由依却能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一种与往常不一样的感觉。

　　如果说为什么的话，就是李天野紧攥着的由依的手不像是在强迫而像是在恳求。那种手心热到发烫的温度和每隔一会儿就轻轻用大拇指拂过由依骨节的动作，就好像是在反复确认身后的人没有消失一样。

　　由依回头望去，来时乘坐的车子在不知不觉中已经逐渐的化作远方的一个小点。冰所结成的小路蜿蜒着伸向远处，而李天野却仍然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

　　这种弥漫在两人之间沉默不语的气氛让由依感到十分焦躁。

　　「究竟……要到什么地方？」

　　李天野没有说话，仍然埋头向前走。但是，周围却逐渐的亮了起来。

　　由依向四周望去，除了一片茫茫的黑暗却并没有发现任何东西。与其说是周围亮起来了，还不如说像是由依和李天野二人的身上充满了奇妙的光辉。

　　抬头望去，刚刚还密布的乌云如今在二人的斜上方打开了一片不规则的漏洞，却又刚好将蔚蓝星遮挡在它的后面。满布天空的繁星和月亮像是映衬着深蓝色的真正的天空被周围的乌云所簇拥，仿佛从远古的文物上轻轻的扫去尘霾然后露出震人心魄的花纹一样。

　　月亮与星星的光辉，经过云层边缘的折射，形成一束如同伦勃朗射线一样的投影，将李天野和月城由依沐在其中。

　　脚下的冰道逐渐的扩展开来，在道路的两旁，以两人为中心形成了放射状的冰凌与冰花，在光芒的照耀之下散射着淡蓝色的微光。

　　闪着光的微尘从空中落下，撒在两人的身上，由依用手指捕捉那下落的光芒，却只在指尖留下了微凉的潮湿。

　　在这浑然天成的舞台中的李天野停下了角度，但仍然背对着由依。

　　「漂亮么……？」

　　「嗯 ……与其说是漂亮，不如说是像梦一样。」

　　「这可不是梦 ……」

　　李天野紧紧地攥着由依，就好像生怕稍微一放松由依就会逃走一样。虽然已经被抓的有些疼了，但是由依却没有反抗。

　　「这可不是梦 ……」李天野又说了一次，仿佛是为了强调，又像是对自己的确认，「我和月城由依的相遇绝对不是一场梦。」

　　「诶……？」

　　李天野转过头，看着由依，脸上挂着一丝由依不曾见过的羞涩。

　　「如果说你看不到这个世界中的光明的话，那就通过我的眼睛来看；如果你感受不到这个世界的温度的话，那就由我的手来温暖你；如果你觉得这个世界不够温柔的话，那余下的部分由我来补足。」李天野的双手紧握着由依，眼睛里写满了希望，手心上传来的温度让由依心中比脚下的浮冰更加寒冷的某种东西渐渐融化，「不论你曾经是什么样子的，也不管你会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一直像现在这样在你身边，不让你受伤，不让你害怕。」

　　明明是令人无比羞耻的话语，但此刻却显得愈发合适，由依红着脸凝视着李天野。一方面无数次的想要逃开，一方面却又发现自己坚定的连挪动脚步都不可能。

　　「虽然之前已经说过无数次了，但这大概是我最认真的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由依，我喜欢你，做我的男朋友好么？」

　　由依的嘴巴微张，呼出的热气在空气中凝结成霜雾，却完全没有挡住李天野那认真的神态。没有玩笑的意味，没有强迫的意味，与以往的玩世不恭不同，严肃而又略带羞涩的表情。

　　此时此刻，由依觉得眼下的画面是自己一生中见过的最完美的画面，而眼前的人也是自出生以来见过的最完美的人。

　　以至于那一刻由依甚至忘记了自己需要回答些什么，双手本能的环上了李天野脖颈，飞蛾扑火一般无法抗拒的吻上了李天野。

　　李天野对由依主动的吻有些错愕，但很快反应了过来，温和的接受这由依的献吻，轻轻的安抚由依有些干裂的嘴唇。

　　没有更深层次的互动，也没有原始的欲望掺杂于其中，接吻更像是一种象征性的仪式。分开的时候，却让由依觉得比任何一次都难以呼吸。

　　「你的答案呢？」

　　李天野的声音很低，低到甚至被两人的呼吸声压住。

　　「嗯……」

　　「嗯？」

　　「就是说……你问我愿不愿意做你的……」

　　李天野愣了一下，然后再次紧紧的抱住由依，甚至压的由依有些喘不过气。

　　「这回，你不会再逃跑了吧……？」

　　李天野的头埋在由依的耳边。

　　「我已经……没办法逃走了。」

　　由依的双手回抱住李天野，久久不能分开。

　　2127年1 月4日 03:20

　　C市并不是一个夜生活很丰富的城市，在这个时间， C市的街道上除了自动巡逻的警察投影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楼宇广告还处在动态之外，一切都已经陷入沉睡之中。

　　坐落在 C市郊外的「旧乐园」更是如此。

　　由于电力的紧张，旧乐园里的生活比想象中的更要枯燥。在没有网络的情况下，除了最原始的作乐方式，早早睡觉也包含了一种除生理需求以外的含义。

　　没有用一点亮光的旧乐园，此刻就像是一片趴在大地上的蜘蛛网， URDS屏蔽网反射了一丝天光，让那混沌不堪的一片染上了死气沉沉的灰白色。

　　仅仅是站在百米的高空上观察， KiNG就已经有一种本能的厌恶了。如果不是为了去找月城由依，他大概绝对不会踏入那种地方。

　　KiNG招了招手，凭空呼唤出一个红色的「速卖环」，在没有标写着供货商和商品名的速卖环后面浮现出了一柄超长的武器。

　　KiNG的右手伸进速卖环里，将那杆比自己身高还高出近一倍的猎户座从速卖环中取了出来。

　　过长的枪身架在 KiNG略显娇小的身躯上构成一幅极不协调的画面。

　　「嘁……」

　　KiNG摆好射击的姿势，却发现以他的臂长不够抓住猎户座上较远的一个支撑点，索性以单手的姿势进行瞄准。

　　「目标设定完成，目标测距为 132米，请选择射击方式进行选择：多重瞄准射击，射击次数： 10次。」

　　与一般的程序不同，猎户座没有在 KiNG面前展开辅助射击系统，所有的枪械辅助信号都直接接入了 KiNG的计算系统内。此刻的猎户座就好像是 KiNG身体的一部分，可以任KiNG随意发挥机能而不必拘泥于生产时所设计的程序。

　　KiNG将准心对准一个月以来月城由依所住的那间房子，又或者说是在今天的作战之前给网络管理局发去举报信的那个 IP所指向的地址。

　　扣下扳机的瞬间，强大的后坐力将 KiNG向上弹去，由于关闭了猎户座自身的射击系统，因此反后坐力机制没有启动。如果射击者是一般人的话，大概在爆炸声响起之前，胳膊便先跟着整个猎户座向后飞了出去。

　　但是， KiNG虽然全身向上空退去，但持握猎户座的右手却如同钢铁一般的直立着。

　　猎户座的液体子弹像是流行一样划过夜空，坠落在旧乐园里。精确的散射在目标的周围，以确保那栋房子的每一个角落都被高热的液体融成蒸汽。

　　巨大的爆炸声让周围的几户人家纷纷亮起了灯来， KiNG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身形隐去，然后悄悄的降落在屏蔽网被猎户座撕开一片口子的旧乐园里。

　　虽然是深夜，但是爆炸现场还是很快聚集了不少的人。由于猎户座的力量会在一瞬之间将一切物质加热蒸发，缺少了可燃物的零星火种没有继续蔓延。

　　KiNG想要确认的是废墟里是不是还有存活的可能，当看到那已经成为液状的地面和黏着在上面焦黑色的废墟与残渣之后便放了心。

　　就在这时，一个人推推搡搡的从围观群众的外圈挤了进来，站在焦土的边缘愣了愣。环视一周后，眼神落在了 KiNG的身上，开始用做作而夸张的语气说。

　　「我就和你说出家门的时候要把煤气关上！」

　　一边说着，那人一边向着 KiNG走过来，没等KiNG挣扎一把便将他禁锢在怀里，一只手狠狠地顶在太阳穴上钻的 KiNG生疼。

　　「打扰各位了实在不好意思，这家伙是最近我这里的房客，请各位不要在意尽早回去休息吧。」

　　虽然有人还记得叶程最近的房客是个成年男性，虽然也有人觉得单就一个煤气爆炸来说这景象也太过惨烈了。但是，因为出现的房主是在旧乐园里绝对不能招惹的那个人，那么大家也就只能保持着不闻不问的态度渐渐散去了。

　　「现在人类的武器已经进化到这种状态了么？说实话，要是我刚才在屋子里的话还真没有自信能挡的下这一击。」

　　叶程从地上捡起一块已经烧得看不出原形的残片，但是余温立刻烫的他松了手。

　　「你是谁？」

　　KiNG眉头紧皱，警惕的看着毫无紧张之色的中年男人。无论通过什么样的探测手段，对方都是百分之百的人类，但是 KiNG却本能的感到一种威压。

　　这种威压只有在第一次与李天野正面交锋一败涂地之后才有。

　　「敝姓叶，单字名程，只是旧乐园里的一个普通的住家而已，问『你是谁』的应该是我而不是你吧？」叶程笑了笑，「虽然我知道你是谁，我也知道你想来这里做什么。」

　　「……！」

　　KiNG向后跳了两步拉开两人的距离，一团黑色的泥浆包裹在右手上迅速的形成了一把手枪。

　　叶程看到他的反应笑了笑，然后举起双臂。

　　「你先冷静一下嘛，我又没说想把你怎样……」

　　KiNG狐疑的看着他，挪开了枪口，再次问道：「你是谁？」

　　「嘛，我是谁这个问题并不重要。如果可能的话，我还是希望你问些更有价值的问题……比如我想做什么……」

　　KiNG犹豫了一下，然后顺着叶程的思路放弃了自己原有的问题：「你想要做什么？」

　　「嘿嘿……我什么都不打算做……」

　　「你……」

　　「没错，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什么特殊的才能也没有所以我什么都不做。」叶程笑了笑，「虽然我知道你们想做什么，也知道你哥哥想做什么，还有那个叫李天野的家伙想做什么。但是这又有什么所谓呢？反正我只是知道又什么都不会做……」

　　「够了！」 KiNG打断了叶程的话，「无论怎样，麻烦你和我走一趟如何？」

　　「可以啊 ~」叶程仍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是，如果我要是从这里跟你回去的话，明天你就会后悔的……」

　　「后悔？」 KiNG挑眉。

　　「是啊，因为如果我要是不每天去把邮箱那里定时发送的邮件取消的话。你们现在所做的一切恐怕明天早上就要出现在各大网站的头版头条上了。」

　　KiNG当然明白叶程的意思，也就是说，叶程将他所知道的一些事情设置成了一个定时的邮件程序寄存在某个私人信箱里。一旦叶程不能顺利的在邮件发送之前去将邮件的发送时间进行延后，那么邮件就会按照初始的设定发送到收件人的手里。

　　「你是在威胁么？你究竟想做什么？」

　　「并不是哦 ~」叶程叹了一口气，「我不是说了嘛~我什么都不想做，只是想见证全过程而已。你们现在所做的事情于我来说没有任何立场，甚至可以说，如果你们现在突然要终止正在计划的事情的话，我反而到有可能插手干预也说不定。」

　　「你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KiNG冷冷的说道，「如果自诩为普通人的话，那么就做好一个普通人该做的事情。我们的计划是不可能被简简单单阻止的，虽然时机还不成熟。但是，即便现在开始也完全没有问题。所以你得威胁根本就不成立……」

　　「你这个才叫威胁哦 ~」

　　「没错，这确实是威胁不错。不论是对我们所做的事也好，还有对我的哥哥也好，都希望你能够离的远一点。否则的话，我是绝对不会客气的。」

　　「你不用担心，你哥哥的利用价值已经结束了，我已经不会再出现在他的身边了。」

　　自那以后，旧乐园里再也没有人见过叶程。

　　「那个晚上出来澄清的人是他的幽灵」——这样的传闻在一段时间后也逐渐的销声匿迹。